《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72、第七十二章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找出冰冷的钥匙打开门，把包扔在桌子上，包没放稳，掉在了一箱没来得及拆包的花茶上，我捡起来放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突然想起林豫问我的话：“当初是哪来的勇气，让我义无反顾地跑出深圳？”是温欣？是子彦？好像都不是，如果当初来深圳时带着一份赌气，那么真正让我留下来的还是对爱情的那份期待与渴望，如今，我苦苦追寻的爱情没了，心心念念的子彦走了，我仿佛失去了继续留在这座城市拼搏的勇气。

　　我萌生了回厦门的念头，可是他们一定不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已经完全放下子彦了，他们又怎么会相信我？
　　我心情积郁，给琳姐发了条信息：“琳姐，我现在才察觉到生活好艰难。”
　　“生活本来就是艰难的，从来没有那么轻松容易。即使心里已千疮百孔，日子也总要继续。”
　　“我感觉我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累了，就让自己休息休息。”
　　“我太忙了，没有时间休息。”
　　“现在没时间休息，以后就会有时间生病，你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累垮了，那就不值得的。”

　　工作比之前稍微轻松了一点点，我不需要忙到2点钟才睡觉，但也绝不轻松。端午节的时候，我又回去了一趟，见到了那个男生，他与我同龄，很爱笑，看起来还行，清悦已经慢慢接受他了，按照爸妈的意思，过几天等他父母过来后，两家人就一起商量结婚的事。
　　因为不小心用了假冒的芦荟胶，我过敏了，脸颊红肿发痒，还开始脱皮，炎热的天气让我又忍不住想去挠，无奈之下，我只能去看医生。近来头痛越来越频繁，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我就顺便去做了检查，医生说是血管神经性头痛，开了一些药，嘱咐我合理膳食，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压力，保持稳定的情绪。我看着一堆又是吃又是涂的药，欲哭无泪。

　　几天后，爸爸就打电话告诉我，男方父母去算过了，下个月初是个好日子，他们决定先订婚，过三天就结婚。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足三个月，我不得不佩服相亲的高效率。
　　今年南方很多地方大涝，清悦原本找了个朋友当伴娘，可是她家那边发洪水，没办法过来，只能由我这个亲姐姐来当伴娘了。我赶紧在网上买了一件伴娘服，然后简单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
　　收拾完毕后，我拿着暖水壶去接水，准备洗脚睡觉。走进房间时，我被冰箱电线绊倒了，双膝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缓了两分钟后，我才慢慢跑起来，手掌和胳膊肘都擦破了，更严重的是膝盖，一片青紫，还划了一道不浅的口子，我疼得直掉眼泪，一瘸一拐地走到楼下的社区医院，想让医生处理伤口，可是医院已经关门了，我到药店买了酒精棉签，然后回家自己简单消了毒。
　　第二天，我的膝盖几乎无法弯曲，我忍着疼痛上完班，然后只奔动车站。腿脚不便的我紧赶慢赶，终于在发车前进了站，刚进站就被告知，车子晚点两个小时，这就意味着，我要12点半才能到厦门。
　　一大早，我就坐车回了老家，上楼时，爸爸看到我走路很奇怪，就问我怎么回事，我挽起裤腿，两条腿肿得很大，颜色由青紫变成紫红，妈妈帮我用药酒揉了揉，总算可以正常走路。
　　中午，清悦在试婚纱，我在旁边看着。大红色礼服和敬酒服都很好看，我好羡慕，可是我只能穿伴娘服，不过我的伴娘服也很漂亮，还是长款的，刚才遮住了膝盖和腿部的伤，太明智了。
　　我想起一件事，就问清悦：“你知道前阵子奶奶为什么说，有人告诉她，看见我和子彦在一起？”
　　“我有听爸妈说，好像是奶奶去算卦，卦上说的。”
　　我冷笑了起来，为自己不值，因为这个荒唐的理由，我竟流了那么多眼泪。
　　“那爸妈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相信奶奶说的话吗？”
　　“他们也不太相信。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姐，我就要结婚了，你也别拖太久，有遇到喜欢的就试试吧。”
　　“你不用操心我，只要当个美美的新娘就好了。”

　　结婚那天，我陪清悦去做头发，回来时，大家都在忙碌，他们都说妹妹的头发很好看，我也简单化了个妆。按照习俗，中午吃完饭，妹妹就要去男方家了。走之前，爸爸妈妈拉着妹妹说了很多。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全家照了几张合影，爸妈和妹妹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我的心里也很不舍，从今往后，她不光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妹妹，还是别人的妻子，将来也会是孩子的妈妈。
　　我送妹妹到妹夫家，他们家族人丁兴旺，摆了三四十桌的酒席。我陪着妹妹去发喜糖，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知道，她刚到陌生的家，我是她最坚强的依靠。
　　酒席结束，我回了家，妹妹抱着我，我安慰她，明天就又见面了。
　　第二天的回门宴，爸爸妈妈忙了一整天，因为回到了自己家，清悦很轻松，和我说说笑笑。吃完喜酒，她就要回去了，这次要几天之后才能再回来。爸妈嘱咐妹夫照顾好清悦，我的眼眶也湿湿的，清悦，你一定要幸福。

　　晚上，妈妈走进来，问我：“清欢，你的腿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虽然还没有消肿，但是已经没那么疼了。
　　“我有个朋友，她朋友的儿子在广州做生意，看照片长得很不错，一米八几的个子，年龄跟你差不多，家里条件也很好，有两三套拆迁房，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妈，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
　　“平常聊聊天总有时间吧，就当是放松放松。”
　　“我不想认识，妈，我想回厦门。”
　　“这样不妥吧。”
　　“我在深圳很孤独，工作又很累，我不想在那里了。”
　　“那你可以去其他地方。”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厦门。”
　　“如果你不想在深圳，要不去杭州那边看看？”
　　“那边有什么好？要去那边，那我还不如留在这里。我想离老家近一点。”几次往返老家和深圳的奔波让我深感疲惫。
　　“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我坐车到厦门，准备住一晚再回深圳。清悦的结婚对我而言是个不小的刺激，我越发想念子彦了。我打电话，他不接，我发信息，他不回，我直接跑到他的宿舍，把他拉了出来。我们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忍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
　　“这段时间我没有打扰你，你过得好吗？”
　　“好。”
　　“真的吗？”
　　“真的，至少没那么累，比爱你轻松。”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你看着我。”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双眼睛还是那么迷人，只是眼中多了一些血丝。
　　“老板，你还爱我吗？”
　　“我爱不起。”
　　“那就是爱咯。”
　　“清欢，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只是没有打扰你，但我并没有同意分手。”
　　“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乐此不疲。”
　　“清欢，你要往前走，你要向前看。”
　　“走？我要走去哪里？前面没有路，我走进的是死胡同。”
　　“你可以找到另一条路的。”
　　“我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了，我是不会再找其他路。”
　　“既然已经受了这么多伤，为什么不肯回头？”
　　“我妹说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清欢，你不要这么执着，只有走出去，你才能得到幸福。”
　　“我的幸福就是跟你在一起。”
　　“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信。”
　　“你不要这么固执。”
　　“你不是也很固执吗？”
　　“我是固执，你是偏执。”
　　“不一样吗？”
　　“不一样，你比我更严重。”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清欢，我们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好吗？”
　　“不好，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过好。”我狠狠地说。
　　他扶着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当初你觉得有多幸运遇见我，现在是不是就有多后悔招惹上我？”
　　“我是很后悔，我后悔的是没能力给你幸福，却又不自量力地靠近你，我后悔的是没有当机立断地离开，而是反反复复地纠缠，导致我们伤得越来越深。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补偿我。”
　　“我怕我还不起，反倒欠的更多。”
　　“那就下辈子再还。”
　　“你还想和我纠缠几辈子？”
　　“在我没有放下你之前，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清欢，放下吧，给自己一条生路，也给我一条生路。”
　　“我不！”
　　我转过头，大摇大摆地回了酒店，我有多狼狈，就有多心碎。

　　回到深圳，我就向领导提出辞职，没有太多的纠结，既然决定了就去做。我利用周末的时间收拾东西。
　　妈妈到深圳来看我，非要让我和他说的那个男生见面。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我没跟他说几句话，他和我妈倒是很聊得来。
　　妈妈再次让我考虑回厦门的事，我没有动摇，想着直接把行李寄到厦门同事那里再说。
　　在我回去的前两天，爷爷又住院了，情况和危急，我没时间再拖，只好把行李寄回老家，迅速坐上车。
　　好在爷爷有惊无险，住了几天院就回家了。

　　回到家后，我再次处于失业的状态，一方面爷爷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另一方面，我和爸妈对于工作地点的选择存在分歧，我们谁都没有先挑起这个话题，我知道，一旦挑起，必定会再次产生争执。
　　在老家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自己是否太过偏执，也许有一点，但我觉得我的坚持没有错，错就错在对别人报以太多的希望，错就错在以为每个人都会如我所愿。“”

　　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叫小魏，他很少找我聊天，我更没有主动找过他，妈妈隔三岔五就来问我们的情况，我都告诉她我不想跟他聊。
　　“我觉得人家挺好的，上次吃完饭，他就跟我说，看你的样子很累，想让你换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以后结婚了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就不上，反正没什么生活压力。”
　　呵，八字还没开始写呢，就想这么远。
　　“我们很少聊天，没有共同话题。”
　　“多聊聊不就有了吗？”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个子相差太多了，生活在一起多不方便，照个相都没办法在同框。”
　　“不会结婚的时候照个相吗？那时候实在不行可以垫几块砖头。”
　　“那平常走路也垫砖头吗？”
　　“你穿高跟鞋就行了。”
　　“我干嘛要让自己那么累。”
　　“清欢，小魏人挺好的，你们多交流交流。”
　　“他找我聊，我就会聊，不找我的话，我也不会找他。”

　　在老家的日子好无聊，每天吃饭睡觉玩手机，生活毫无意义，与之前忙碌的状态截然不同，我总是这样，闲的时候闲死，忙的时候忙死。
　　晚上妈妈告诉我小魏回老家了，她让我约他出来坐坐。我对他更没好感了，他要是真心想约我，自然会主动告诉他回来的消息。耐不住妈妈轮番劝说，我联系他了，他倒也不傻，看我跟他聊天，马上约我过两天见面。
　　我们吃了鱼锅，同样的味道，跟不同的人吃，感觉都不一样。吃完饭，我们又去看电影。我坐在左边，他坐在右边。电影看到精彩处，他靠过来跟我说话，高大的身影朝我压下来，我不自觉地往左边躲闪，幸亏左边没有人，要不然肯定会撞到人家。等我反应过来时，我才发觉，我很抗拒他，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
　　电影结束后，他邀请我去他家坐坐，我找了个理由直接回家了。后来他就没有再联系过我，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