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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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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两个月又过去了,这样下去不行,我需要工作,于是就在网上投简历,我投的都是省内的公司,我还刻意避开了厦门。好几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很清楚,我换工作太频繁了,没有什么优势。终于,一天下午我接到了厦门一个公司的电话,他让我明天去面试。我并没有投这家公司,但是我想去试试。
晚上,我跟妈妈说,我妈说:“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
“好不容易有一家公司让我去面试,我想试试。”
妈妈回房间跟爸爸说完,他气冲冲地走过来问:“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厦门?”
“是,我面试了就回来。”
“全中国那么大,你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
他的话让我一惊,我哽咽地说:“我是去找工作的。”
“其他地方没有工作吗?”
“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有公司要我,难道我就一直坐在家里等吗?”
“等就等吧,把票退了,我不准你去。”他用力地关上门。
我放下手机,双手捂脸哭了起来。他们不想让我去厦门,随便哪个地方都比厦门好,好,那我就走得远远的。
我跟公司的人解释了,就退了票。
爸妈白天去上班,我就在家里睡大觉,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比忙碌的生活更让我厌倦。我该怎么办?
中午,我跟清悦聊天,说完,她就说我:“你这个时候投简历根本就不适合,为什么不干脆休息几个月,等年后再找工作,那个时候有很多空缺的岗位。”
我火冒三丈:“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天天在家呆着吗?我现在根本就不好找工作,而且每次离职都会花很多钱,到现在都没有积蓄。”
“其实你不用一直在福建省内找,你可以找周边的省份,江苏浙江上海,不都可以吗?没什么不同啊,为什么一定要在省内?”
“那我索性去远一点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别说了。”
下午清悦给我打电话:“姐,妈下午跟我说了昨天的事,他们是怕你回去之后,可能跟他有接触,他们是为你好,怕你再受伤。”
“我受的伤还不够多吗?”人总是以爱的名义互相伤害。
“他们希望你在老家找个工作。”
“我不想在老家。”梦琪说的没错,这里有太多的负能量,在这里只会消耗我。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工作。”
“你不用那么着急的。”
“现在我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我们啊。”
“你们?”我冷笑道:“你觉得我现在跟你们的这种关系,算是有什么吗?”不夸张地说,我现在几乎是众叛亲离。
“姐,你读书比我多,从小就很懂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冥顽不灵。”
她戳中我的痛处,我忍不住哭出来:“我是很懂事,可是不能因为我懂事,你们就将这些痛苦强加给我,我是太懂事了,所以我小时候无法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可以撒娇,所以我长大后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不要这么懂事。”
“姐,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如果你们都不希望我回厦门,那我就走得远远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事情总要解决的,你们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你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我还要怎么退?我之前做了那么多让步,我还要退到哪里?不要再逼我了,我觉得自己现在有抑郁症,我需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你们还要我怎么样?”我已经遍体鳞伤,可他们却视而不见,或者说他们看见了,却用错误的方式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渊。
“姐,你等一会儿,我跟爸妈他们说说。”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真的想背起行囊离开家,可是我怕爷爷奶奶会担心,我怕爸爸妈妈会着急,我终究没狠下心,这是我一生的弱点。
晚上,清悦告诉我,说爸妈已经同意让我回厦门了,让我晚上跟爸妈好好谈一谈,我知道她在我们中间周旋了很久,才达成这个结果。
在这之后,我就开始广撒网,希望能尽快回到工作中。
十一,妈妈家的亲戚过寿,我们一起去吃酒席。下午到那里时,舅公也在,他看见我,就叫我过去。
“清欢,最近有跟小魏联系吗?”
“没有。”
“怎么不联系?”
“他不找我,我就没找他。”
“哦,我见过他,挺好的一个人,你们可以多聊聊。”
“聊不下去。”
“为什么聊不下去?”
“没什么好聊的。”
“你是个很优秀很聪明的孩子,他也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怎么会聊不下去?”
他一直重复问这个问题,我有些不耐烦,说:“是他不主动找我。”
“他跟我说,你好像有些看不上他。”
“我没有。”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也不会表现出看不上他的表情。
“他真的挺好的,你们再多接触接触。”
“我先去洗个手。”
我以为可以躲避他的追问,没想到刚走进去,又被他叫住。
“清欢,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没有。”
“你之前找的厦门的那个,人是可以,就是家里条件不好…”他提到冯子彦,我就坐不住了,我很讨厌别人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就对别人妄加评论。
“舅舅,过来打牌。”爸爸过来帮我解围。
“清欢,记住我的话啊。”
我重新回到厦门,找了份工作,生活慢慢安稳下来。我努力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以平常心看待事物,头痛不会经常发作,但只要一哭,就会炸裂般地疼痛,只能靠吃药暂时缓解。我开始尝试喝牛奶,吃苹果,开始学着接受以前不愿触碰的事物,可是有些习惯还是改不掉,比如依旧不喜欢吃葱蒜香菜,比如依旧习惯晚睡,比如仍然经常胡思乱想。听说冯子彦换了部门,换了工作地点,听说静怡生了二宝,听说了很多想知道不想知道的事。
转眼间,回到厦门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上班,很少出去走动。琳姐约了几次,都因为工作上的事而爽约。终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日,我们见面了。虽然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但我们还是很熟悉。我们约着吃鱼锅。
琳姐说:“前阵子看到你发的照片,瘦了很多,整个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今天见面见到你,我还是放心了很多。”
“让琳姐担心了,我现在很好。”
“你只是嘴上说好,其实心里还是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你要学着调整自己的状态。”
“琳姐,我能有今天这样的状态,已经是做了很大的努力了。”
“多吃一点,”琳姐不停地给我夹菜,
我笑着说:“今天不胖个两三斤,都对不起这条鱼。”
“记得你刚毕业的时候,脸上肉肉的,满脸的胶原蛋白。这几年变了很多,要多吃一些,赶紧胖回来。”
我摇摇头说:“现在我的体重很稳定,吃得再多也胖不了多少。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昨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袋都快掉到地上了。琳姐,我是不是变丑了?”我捧着自己的脸,很是担忧。
“不,你还是很漂亮,只是不像以前那么活泼。眼神里少了灵动,多了空洞。”
“琳姐就是会安慰人。”
“是不是昨天没睡好,有些疲惫?早知道咱们就约的晚一些,让你睡个懒觉。”
“我现在的睡眠状况不是很好,所以经常长痘痘,皮肤也松弛了一些。”
“这些只是表象,心病还需心药医。昨天我遇到子彦了,我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来见你。”
“我知道他不会来的。”我低头挑着鱼刺,心里很清楚。
“清欢,子彦不是不爱你,他是对自己不自信,他想给你最好的,可是他担心自己做不到,他是不想耽误你。”
“我也是不想耽误他,所以才答应跟他分手,也没有再去打扰他。”
“昨天看他离开的背影,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能看出他的无奈,也许他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种伤痛。”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汤烫得我舌头发麻,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我强忍着眼泪说:“我也无能为力。”
“想想你们两个当初多好啊,怎么就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要我再跟他说说?你们再努力一把?”
“还是不打扰他了吧,我了解他,他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认定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当时他放下我时,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现在他也很难再回头。”
“再试一次吧,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就彻底放下吧。”
“我们都很怕失望,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他已经放弃了,我也不再抱有希望,就这样吧,各自安好。”
“可我看你过得并不好,比以前更沉默,更孤独。”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坍。我才真正感受到,唯一比孤独更可怕的,是被人知道你孤独。
我用手胡乱地抹去掉落下来的眼泪,说:“这可能就是我们的命吧。”
琳姐把纸巾递给我,说:“你们俩个人都很不容易,如果还愿意在一起,就再努力去争取一次,如果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就尽快放下,毕竟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成剩女了。”
“我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的,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不能总是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要学着往外走。”
“一步一步来吧,顺其自然。”
“清欢,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我一直把爱情当作信仰,把婚姻当作梦想,它们是纷杂世界里温暖的所在。纷扰浮躁的社会里,能有一份简单地爱情和长久的婚姻,是对生活最好的馈赠。”
“清欢,以后你就会明白,人生的路很长,爱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你费尽心力去追求的东西,可能最后并不能如你所愿。你还太年轻,太纯真,等到我们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很多事情你是抓不住的。”
“琳姐,你说我这么傻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见多了这种事,说的话比较负面,但这确实是事实。”
“琳姐,你说我这样是好是坏?”
“也谈不上好坏,重要的是你找的那个人,要与你三观一致,志趣相投。”
“那我还是想保留这份天真,这是我最小心翼翼的坚持。”
“清欢,既然你们没有缘分,就尽快放下吧。”
“琳姐,我在大学时也谈了一场恋爱,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分手的时候我也是很难过。当时我以为自己走不出来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我就放下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想起他,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想这次也是一样吧,我需要等到那一刻,到那时,我自然而然就放下了。”
“那就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琳姐,我记得你说过,别人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最可靠。我现在不对其他人有所期待,只想做好自己。如果可以找到那个人,那是我的幸运,如果不能,那我就静静地等待,一个人的日子也并不难过。”
“可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是啊,身边的朋友同学都陆续结婚了,我一方面祝福他们,另一方面又不敢去直视他人的幸福,怕被刺伤。我好羡慕他们,那原本是我所期待的未来,可现在还遥遥无期。”
“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靠别人给予。”
“道理我都懂,可是真正做到却那么难,就像电影里说的,听过很多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清欢,你要记住,有能力爱自己,才能有余力爱别人。”
我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两遍,然后说:“谢谢琳姐,每次都是你开导我。”
“客气什么,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我也相信你会过得很好。”
跟琳姐告别之后,我就到车站等车,路口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生疼。天色已暗,沿途的路灯亮起,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不知何时,眼前已经蒙了一层雾气,窗外的景物变得模糊。这辈子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下辈子绝不这样过。
又一个周末,我来到石鼓路,这条路,我们走过很多遍,它见证了我们的悲欢离合,如今,它依旧,同行的人却已不在。
一样的月明星稀,一样的夜凉如水。我坐在龙舟池边的亭子里,看着静静流淌的湖水。微风吹起我的头发,头发已经过腰了,我没有剪短,只是偶尔修一修发梢。对头发都这么吝惜的我,当初是怎么舍得放你走的?
窗外的三角梅花开花落,马航失事近三年,时间悄然而过,过了今夜,就是2017年了,不开心,又老了一岁。
元旦,老家一个亲戚的儿子结婚,我们去喝喜酒,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我洗完澡,但是还睡不着,就到书架上找书看。翻动中掉出一个本子,是鼓浪屿的盖章本,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我用手轻轻拭去,然后放回原位,随意拿了一本小说看了起来。故事情节很俗套,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我放下书,拿起手机,这才是持久的真爱。打开朋友圈,朋友同事发了很多张关于马拉松的照片,熟悉的画面,不熟悉的人,想来又有很长时间没有锻炼了。
关掉朋友圈,我又打开公众号,每天都有好多文章需要阅读,我一篇一篇地翻过,有一种批阅奏折的感觉。以前他总是叫我小佛爷,还经常说谢主隆恩。怎么又走神了?我回过神,继续翻阅,我被一个标题吸引了——《你有紧急联系人吗?》我一字一句地读完全文,心里生出一种悲凉之感,以前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我有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可是现在没有了。想起前几天晚上突然急性肠胃炎发作,我疼得在床上直打滚,两个多小时都没有丝毫好转,身边没有一个人,我又没有力气下楼买药,那一刻感觉好绝望。我是痛晕过去的,好在第二天早上上班的闹钟把我吵醒,我才恢复了意识。请了半天假后,又满血复活地去上班。生活不易,可总要继续。
一个晚上看了很多东西,密集的回忆充斥着我的脑袋,头阵阵发痛。我合上手机,强迫自己尽快睡着。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出现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梦里还有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有公园,有广场,有湖边,有街道,还有一所大房子,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熟悉;所有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轮番在我脑海中闪过,我想抓住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抓住。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是子彦,他唤我客官,他向我走来,他张开双臂要拥抱我,在他要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醒了,睁开眼,身边什么都没有,我才意识到,原来这里没有你。
我闭上眼,枕头已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