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71、第七十一章

　　周六，我坐上了最早一班回厦门的车。以前我总嫌动车开得太慢了，这次我倒喜欢它开得慢一些，近乡情更怯。
　　下了车，我直接回家，清悦刚起床。
　　“姐，你这么快就到了。”她边洗脸边说。
　　“我估计要收拾的东西很多，就尽快回来了。”
　　“不着急，咱们两个人收拾，很快就能打包好的。”

　　下午，我们就开始打包各种东西。其实这里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买的或是我用的东西，随便一收拾，就是好几大包。我们把不穿的衣服装好，直接放到楼下的旧衣回收箱，然后去吃饭。
　　吃饭过程中，我接到了好几个电话。
　　清悦问：“姐，你的工作很忙吗？电话响个不停。”
　　“嗯，最近很忙，要不是回来跟你一起收拾，我现在应该在公司加班。”
　　“好吧，谢谢姐姐。”
　　“有一些东西我会直接带去深圳，剩下的你就帮我带回家放好。”
　　“嗯。”

　　晚上，我们继续收拾东西。我拿起角落里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子彦送我的小房子。房子还是那么好看，可是我带不走。带回老家我也不放心，思来想去，我把它寄给了子彦。
　　爸爸给我打电话，说爷爷前两天没坐好，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这几天心情不好，吃不下饭，一直念叨着我，想让我回去看看，可是我的工作已经积压了一些，不能再请假了，我只能跟爸爸说等到清明节再回，他们同意了。我想给奶奶打电话说一下，可是没打通，我担心他们会生气，老人的脾气很古怪。我在郁闷中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爸妈和清山来接清悦。幸亏开了一辆商务车，不然东西都放不下。三点多，搬完家后他们就开车回去了，我也去北站坐车。
　　BRT驶过嘉庚体育馆时，我有跳下车的冲动，但我还是忍住了。车子带我飞奔到北站，飞奔到深圳，飞奔到我的小家。

　　清明节，我没有买到票，就没有回去。爸妈说爷爷的身体好一些了，我这才放心下。
　　我以为工作的忙碌只是暂时的，没成想越来越忙，每天一到公司就开始忙，晚上九点半到家，吃饭洗漱之后，还需要再加班三个小时，作息时间的不规律，让我的额头有冒出了很多痘痘，头痛也会时不时地发作，可能是太累了，我就没在意。
　　无比充实的工作让我不暇回味失恋的悲伤，我不停地工作，周末也驻扎在公司，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来那么强大的毅力，支撑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挑灯忙碌的日子。

　　五一，我回了趟老家，清悦已经开启了疯狂相亲的模式，五一期间，每天平均相亲十来个人，我看得目瞪口呆。
　　中午时，清悦好不容易闲下来，我拉着她问：“清悦，每天见那么多人，你能记住吗？”
　　“当然记不住了，爸妈他们也会帮我一起记的。”
　　“那你有看上哪个吗？”
　　“有的我看不上，有的看不上我，现在还没有很合适的。”
　　“清悦。”爸在客厅喊她。
　　“来了。”我随她一起出去。爸爸拿着一张纸，说：“早上这几个你感觉哪个好一些？”
　　“我觉得第三个还行…”我没听她说了什么，注意力全都放在那张纸上，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每个相亲对象的年龄、职业、家庭条件等，写得很清楚。
　　爸说：“清欢，这是这几天筛选出来的，你一起看看。”
　　“我又没见过他们，光凭这些，哪里看得出来好坏。”
　　“姐，你得帮帮我啊。”
　　“怎么帮你？人家是找你的又不是找我的。”
　　“我之前跟你说，你还不信。”前几天清悦的确有跟我说，她每天从早到晚相亲，我当时没有信，现在是眼见为实，完全相信了。
　　“我给你想个好办法，以后让他们自带简历，要求贴上照片，写明基本信息，年龄职业家庭地址联系方式，这样好歹能对上人。”
　　爸爸笑着说：“这个可以有。”
　　“我不好出面，清山可以帮你组织他们排个队，挂个号。”
　　“姐，你又打趣我。”
　　“你这么抢手，有什么办法呢？”
　　“我头都大了。”
　　“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过来相亲？”
　　“现在村里女孩子少，全村只有四个女孩，你妹是年龄最大的。媒婆一个介绍一个，资源共享，加上五一放假，回老家的年轻人多，所以相亲的就更多了。”
　　正说着，又有媒婆带人过来了，清悦磨磨蹭蹭地下了楼，我回房间补觉去了。

　　第二天，爸爸叫我过去说：“清欢，你跟清悦说说，相亲本来就是速战速决的方式，你想相亲之后再谈个一两年恋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没人会跟你耗时间，合适了就定下来。”
　　“好。”
　　吃过饭我跟妹妹聊天：“清悦，你还不想结婚，是吗？”
　　“姐，你不觉得结婚很可怕吗？要跟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起生活。”
　　“可你早晚都得结婚，都需要经历这一过程。”
　　清悦嘟嘴说：“那我也不想这么快结婚。”
　　“爸早上让我劝劝你，已经相了这么多了，有感觉还行的就多聊一聊，看得太多，都挑花眼了，更不容易找到好的。”
　　“爸妈现在是不敢逼你相亲，只能逼我了。”
　　我苦笑着，没有应她。

　　五一过后，我迅速回了深圳，下了车的那一刻，我觉得空气都自由了很多。

　　清悦会时常跟我说起她的相亲近况，最近跟一个男生聊得比较多，虽然清悦觉得他有一些毛病，但是爸妈对他很满意，清悦让我有空回去的时候帮她参谋参谋。

　　周六下午，我到公司加班，同部门的小菲也在加班，她带了一些鸭脖，我就边吃边工作。将近六点时，我觉得有些累了，就想回家，反正明天还要再来。小菲说让我等她几分钟，于是我就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吃饭了吗？”
　　“我们吃了，你呢？”
　　“我今天加班，还在公司，马上就要回去了。”
　　“工作很忙吗？周末还要加班。”
　　“嗯，这几个月都比较忙。”
　　“清欢，前几天有个人告诉我，他在深圳看见你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就是厦门的那个。”
　　“什么时候看见的？”我感到很奇怪，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到这个。
　　“就是前几天下午。”
　　“怎么可能？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忙，每天都是九点多下班，连周末都没有休息过。”
　　“他说他亲眼看见的。”
　　“你告诉我他是谁，在哪里看见的，我可以跟他对峙。”
　　“反正就是有人看见了。你怎么这么拎不清？都到深圳还跟他纠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女孩子不能那么没皮没脸，会让人看不起的。”
　　“奶奶，我真的没有，我现在都还在公司加班。”
　　“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说谎了。”
　　“奶奶，你要相信我。”
　　“都有人看见了告诉我了，你还说没有。”
　　“你告诉我是谁看见了？”
　　“你不用管，如果你不想气死我和你爷爷，你就别再跟他来往了。”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我的手机仍然举在耳边。
　　“清欢，走吗？”小菲走过来问我。
　　我侧过脸，擦掉眼泪说：“你先走吧，我还要忙一会儿。”
　　“好，早点回去啊。”
　　她走后，我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几个月来累积的委屈心酸痛苦一股脑涌上心头。我从未因为工作上的疲惫掉过一滴眼泪，但是最亲的人的污蔑实在是让我心碎。我辛辛苦苦地工作，为了让自己在这座城市立足，为了实现自己的一点小目标，为了更快地忘掉他。我不奢求他们的理解，有没有安慰也并不重要，可是能不能至少做到不要污蔑我？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工作陪着我，还要被说得如此不堪，还是从亲人口中说出的，我怎么能接受？
　　我心里有无数的话，需要找个人倾听，我打通了温欣的电话，向她哭诉了起来。
　　她听后有些愤怒地说：“清欢，我觉得你奶奶太过分了，不体谅你就算了，还胡说八道，我听着都觉得生气。你爸妈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没问他们。”
　　“你可以问问，如果你爸妈相信你，那你就当做没听过这些话，不要放在心上。”
　　“温欣，我觉得我好累。”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可是还有好多工作没有完成。”
　　“身体比工作重要。”
　　“可是我现在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清欢，我要是还在深圳就好了，我可以过去陪陪你，抱抱你。”
　　“温欣，我只要找个人聊一聊就好了，不然我会憋疯的。”
　　“我觉得你好不容易。我要是你，可能坚持不下去。”
　　“我不怕累，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它让我有成就感，也是我立足于此的保证。让我心寒的是亲人的冷漠和误解。”
　　“清欢，也许当初你就应该跟冯子彦在一起，结局也好过现在这样。”
　　“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觉得你没事还是少跟他们联系，免得给自己添堵。”
　　“他们是亲人，总需要联系的。”
　　“唉，的确是很无奈。那你是想继续留在深圳还是回厦门？”
　　“我也不知道，过一天算一天吧。不过即使我现在想回去，也不一定回得去。”
　　“为什么？”
　　“因为我家人对我不放心。”
　　“我真的是无语了，你都已经这样了，他们还要怎么样？”
　　“他们觉得是在保护我，实际上却把我伤得更深。”
　　“清欢，你放下了吗？”
　　“我放不下，也不得不放下。”
　　“别再那么执着了，工作没那么忙的时候，多跟周围的人接触接触，找个人可以照顾你陪伴你的人。”
　　“过阵子再说吧，现在实在是没时间，有那个功夫，我宁愿多睡一会儿。”
　　“好吧，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别加班了。”
　　“嗯。”

　　走出公司，我只觉得浑身无力，叫了辆滴滴，直接回去了。到了楼下，我觉得口干舌燥，就买了两片西瓜。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看电视，明明是喜剧，我却哭了起来，西瓜吃起来都是苦涩的。我躺到床上，想找人聊天，想了很久，给林豫发了一个抖动。
　　已经大半年没联系，他很快就回复。我们聊了很久，我一直哭，哭了一个多小时，哭到失声，哭到绝望。他一直安慰我，可是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来自至亲之人的伤害往往是最致命的。

　　哭得太久，我头疼得厉害，肚子里翻江倒海，我跑到洗手池，刚一张嘴，晚上吃的西瓜连同下午的鸭脖全部吐了出来，冰冷辛辣刺激着我的喉咙，充斥在口腔里、鼻腔里，无比难受，呕吐之后，我漱了漱口，重新躺到床上，没两分钟，我又觉得恶心，连忙爬起来，趴在水池上继续吐，已经没什么可以吐了。我扶着墙走进房间，坐在床边，不多会儿，又跑去吐了，如此反复几次，我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我索性站在水池旁，夜有些冷，心更冷。确保不会再呕吐后，我摇摇晃晃地躺下。胃里空的难受，家里又没有囤余粮，想烧点热水暖暖胃，可是我连拿起水壶的力气都没有。林豫发了几条信息，我都没来得及回。终于可以睡觉了，可是头痛得越来越厉害，视线也有些模糊。我翻着床头柜上的药，发现止痛药已经吃完了，晚上我不敢独自出门，腿脚发软，可能也走不到药店。林豫一直陪着我，我觉得不好意思，让他先睡，他说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及时打电话给他。我的头痛得快要炸了，恨不得用头撞墙来缓解疼痛，慢慢地睡着了。
　　天一亮，我就跑到楼下的药店，吃完药之后，就沉沉地睡着了。
　　下午两点多，我醒过来，吃了两个小面包，然后在家加班。工作总归是要做完的，今天多做一点，明天就少加一会儿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