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5、第五章 “总算知道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们部门有大批的娘子军，每天中午吃饭都像唱大戏。晚上在食堂吃饭的人就少了很多，自然也不那么热闹。
　　下午下班后，我到食堂打饭，刚坐下来，冯子彦就坐到我对面。
　　“今天没有去外面买晚餐吗？晚上很少在食堂看见你。”
　　“外面的饭吃腻了，到食堂换换口味。”
　　“明天是周六，要上班吗？”
　　“这周双休，在宿舍睡懒觉。”
　　“你周末不出去玩啊？”
　　我喝了口汤，摇摇头说：“我一般在卧室待着，偶尔累了，就会到客厅散散心。”
　　他的嘴角明显抽了抽，说：“这年头，像你这么勤快的人不多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那你呢？”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厚脸皮。
　　“我运动的距离可比你远一些，经常会走到阳台呢。”他很认真地说。
　　“那你的运动量确实大了不少。”我配合地点点头，也是一脸严肃。
　　终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拜托敬业一点，这么快就笑场了。”我傲娇地哼了一声。
　　“我甘拜下风。”
　　我继续吃饭，只听见他说：“以后你要是想散心，我陪你吧。”

　　吃完饭，我们到洗碗池洗饭盒，冯子彦跟食堂的阿姨打了个招呼，说：“大姐，下周二晚上在翔安有中秋博饼活动，去的人都会有礼物，记得早点忙完早点去啊。”
　　大姐连忙道谢说：“哦，谢谢你啊，每次有什么事情都通知我们。”
　　“不客气。”
　　走出食堂，我问冯子彦：“你跟这个大姐很熟吗？”
　　“没有，只是她知道我是团委的，各种消息比较灵通，有时会问我一些事。”
　　“中秋活动的通知不是已经发到每个人的邮箱了吗？我看公司的公告栏处也有张贴通知。”
　　“她们没有公司的邮箱，平常又比较少去公司，有些通知可能不会那么快传到她们这，所以我知道的一般都会告诉她们。”
　　“哟，这么贴心。”
　　“也不是，只是顺嘴一说的事。那些中秋礼品在我们看来可能没什么，但是对于她们来说，这些物质上的补贴还是很实用，很令她们开心的。”
　　“你真是妇女之友啊，难怪大姐们看到你都笑眯眯的。”
　　冯子彦说：“我可不想当什么妇女之友，我只想尽快找个妹子。”

　　周二晚上，我们一下班就跑到食堂吃饭。许凌不去看晚会，我和晓盈就坐上班车。上车前，我见有些变天，就回公寓拿了把雨伞。
　　“应该不会下雨吧。”晓盈说。
　　“先带着吧。”

　　到了翔安，晚会现场已经布置好了，舞台在露天的广场上，台下整齐地摆着一排排椅子，第一排前面还有一排桌子，每个座位前放了一瓶水，一看就是给领导坐的。
　　晓盈问我：“你要坐在那些座位上吗？”
　　我说：“不了，坐里面麻烦，万一晚会不好看，想溜出来都不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去办公室坐坐，你要一起去吗？”
　　“好啊。”
　　我跟着晓盈来到办公室，聊了一会儿，我看时间差不多，就下楼了。晚会快开始了，大家也陆续就坐，我们站到旁边的车棚里，晓盈下楼时顺便从办公室搬了两条长板凳，我们便坐下来欣赏节目。没有了博饼，看晚会的同事的确少了很多。
　　晚会开始了，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就请总经理致辞。刚站上去没两分钟，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眼疾手快的主持人连忙上前撑了把伞，为总经理挡雨。嗯，这娃有前途。领导在台上激情洋溢地讲着，台下出现一些混乱。团委的人给领导、同事送来了雨伞，人多伞少，很多人只能跑到车棚里躲雨。我们这些“土著”相视一笑，我也忍不住为我们的机智鼓掌，看看这风水宝地，不怕刮风下雨，观看的视野还很好。老天爷可能也不想搅乱这场晚会，没等总经理讲完，就识趣地停雨了。
　　节目是由各个部门自发报名参加的，不在于多专业，只图个热闹，与民同乐。看了一大半，晓盈说：“我想回办公室了，你呢？”
　　“我还想再看看。”
　　“好吧，那我先把板凳拿回去，不然等会儿散场了，人太多就不好拿了。”
　　“好的。”
　　没有了板凳，我就站起来看。天空飘着零星细雨，台上的演员很卖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台下的大多数人也热情地鼓掌叫好，整体秩序良好。我左右活动着脖子，瞥见一个穿白色T恤的人，他穿梭在观众中，时不时又回到舞台边指挥着，在射灯的照射下，可以明显看出他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我定睛一看，那不是冯子彦吗？他在干什么呢？我看他淹没在人群中，也就将目光转回舞台。
　　将近9点时，晚会结束。人事部通知到场参加晚会的人去领礼品。我给晓盈打电话，问她是否要跟我一起回公寓，她说她跟同事一起走。我领完礼品后，就走向班车。雨又下大了，我连忙撑开伞，跑上班车。霎那间，大雨倾盆而下，直到回到公寓，雨势都没有减小。我换下湿衣服，洗完澡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走廊看见了冯子彦 ，刚要跟他打招呼，他先开口了：“你昨天晚上没去翔安吗？我都没有看到你。”
　　“我去了，在车棚里看晚会呢。”
　　“哦，难怪…”他小声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看见你了哦，你在做什么，一直在走来走去的，衣服都湿了也不打伞。”
　　“我在维持秩序，后台他们需要的话我也过去帮忙。”
　　“你这个领导当得很称职。”
　　“领导只是个称呼，一样都是要干活的。”
　　“那你们昨天挺晚才回去的吧？我到公寓都快十点了，那时候还下着大雨。”
　　“嗯，晚会结束，我们工作人员合影留念，刚拍完照，雨就下起来了，我们到办公室休息，等雨停了才出来收拾的。昨晚到公寓都十一点多了。”他接着问道，“昨天雨那么大，你身上有淋湿吗？”
　　“我带了伞，不过裤腿还是全都湿了。”
　　“还好你带了伞，不然今天可能会感冒。”
　　“我的身体好着呢，不会感冒的。”
　　“先上班吧，中午再聊。”
　　“嗯。”

　　国庆节即将来临，吃午饭时，大家都在讨论十一的出行计划。冯子彦坐在我对面，问：“你十一准备去哪里玩？”
　　“我的一个高中同学要过来玩。”
　　“噢，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冯子彦放下筷子，问：“那你们准备去哪里玩？”
　　“不知道，还没有想好。”
　　听到我们的对话，旁边的静怡、许凌、雅涵她们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清欢，你同学要过来啊。”
　　“他是从哪里过来的啊，要待几天呢？”
　　静怡说：“厦门玩的地方很多呢，鼓浪屿、厦大、环岛路这些都是必玩的。”
　　“不过十一的时候鼓浪屿人一定很多，建议你错开那天高峰期。”许凌提醒我。
　　“是啊，去年十一我朋友过来，那边人特别多，光排队坐轮渡都排了几个小时，上岛后也是人挤人，根本就走不动，一点都不好玩。”媛媛补充道。
　　“对，你最好提前请一天假，这样会好很多。”雅涵建议。
　　听她们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我请假，领导会批准吗？”
　　“会的，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她会批准的。”冯子彦冷冷地回答。
　　“那你十一有什么安排？”
　　“先去接一个妹子，然后一起回家。”
　　“原来你还藏了个妹子啊。”
　　他白了我一眼说：“是我表妹，在泉州读书，我去接她一起回老家。”
　　我坏笑地盯着他，不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就把正在跟别人聊天的静怡拉了过来，说：“不信你可以问问她。”
　　静怡点点头说：“是的，去年他表妹来过公司，我见过一次，长得挺好看的。”
　　“我只是比较八卦。”我继续埋头吃饭。

　　下午，我向经理请假，她一口就答应了。我非常开心，赶紧告诉了林豫。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搜索旅游攻略、商量具体行程、提前安排林豫的住宿。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9月30日，我很早就起床了，匆匆洗漱后，就坐上去火车站的车。早上路上的车不多，司机开得很快，我的思绪也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我与林豫相识的从前。
　　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二文理分科之后，我们分到一个班。当年我是学校学霸级的人物，他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起初，我们的座位是前后座，他经常会请教我问题，我也偶尔会借阅他的作文。再后来，我发现他喜欢我，可是那时的我还不确定他就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的高中生活不算开心，与同学的关系也比较淡，但是我特别信任他，有什么心事都会告诉他，我去过他家，认识他的家人。我们很熟悉，但只是同学关系。在那个以高考分数为天的高中，每个人都为着那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而埋头苦读。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是那一刻，我们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
　　时光匆匆而过，高考如期而至。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我妈约林豫和她妈妈一起吃火锅。我和我妈先到餐厅，他们姗姗来迟。我看见林豫的脸色很差，他妈妈也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我以为是他的短板英语没考好，想安慰他。没想到她妈妈一坐下就直摇头：“林豫上午的理综考试，选择题部分没有涂答题卡。”
　　听到这话，我顿时傻眼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理综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强项，之前几次模拟考试，他的选择题正确率也是相当高，没有涂答题卡，意味着他至少丢了100分，意味着他注定与理想的大学失之交臂。我无法理解他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说他做卷子时思路很顺，为了不打断思路，就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把最后的综合题都答万了，给自己留了最后两分钟涂答题卡。当他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抬头看墙上挂的石英钟，刚好还剩下两分钟。他拿出答题卡准备涂写时，交卷的铃声到了。我可以想象当时他的内心是怎样的崩溃，可是已于事无补。中午回家时，他跟他妈妈说了这一情况，此时他已绝望，想放弃最后一门英语的考试，他妈妈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去参加考试，不过也只是匆匆答卷，最后的作文处一片空白，可想而知成绩会如何。听他说完，我的心口仿佛压着一块石头，无以言说的难受。在考试前，老师就再三叮嘱我们，做完选择题一定要及时涂卡，当时我们都不以为然，觉得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没想到，当活生生的例子就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们是那么无法接受，旁人感到的是惋惜，而所有的懊恼都只能由自己承担。那顿饭，我们吃得索然无味。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再多的安慰都只是徒劳，不能改变什么，只能让他更埋怨自己。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他一杯一杯把自己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