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6、第六章 而我已经分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很不理想，这在我意料之外。林豫的成绩没有悬念。当我把他选择题的那部分分数加上时，发现他的成绩超过我的。只是，一切都太晚了。他做好了复读的准备，而我，虽然成绩不理想，但还是被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所以我也做好了上大学的准备。在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林豫找我出去，他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是两年前我帮你申请的□□号。”
　　当时，□□在学生中的使用还不是特别普遍，大家的沟通渠道主要还是依赖短信。我看了看那串数字，觉得有些熟悉。“这是专门申请的，后几位与你手机号码的后几位是一样的。”
　　我又仔细看了两遍，的确如此。
　　他补充道：“这里面有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也有我的。如果你想找我聊天，可以直接用这个，方便又实惠。”
　　“谢谢你。”我把那张纸紧紧地捏在手里，牢牢地记住了那行数字。

　　我顺利进入大学，他也开始了复读生活。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没有联系，偶尔在□□上聊几句，也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在第二年高考结束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的语气很轻松，我想他应该考得不错。
　　“你想报考哪里的学校？”
　　“我想离你近一点。”
　　我听出他的意思，只是我依旧在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
　　“现在交通很方便，在哪里都离得很近。”他不说话。
　　后来，他考到我临省的一所大学，我们相距两个小时的车程，可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见过面。
　　他大一，我大二。每天晚上我们都会聊天，聊学习，聊生活，聊感情，我们有聊不完的曾经与未来。那时我有些胖，他总是叫我小胖子，我抗议过很多次，无果后就懒得再跟他争。
　　我说：“我很想一毕业就结婚。”
　　他说：“干嘛那么着急啊，趁着年轻多玩几年不好吗？”
　　“我怕我没人要。”
　　“怎么可能，喜欢你的人很多。”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我不想太早结婚，先谈几年恋爱，等到27、28岁也不迟。”
　　“等到那个时候太晚了，女生还是早点结婚比较好。可是我怕找不到喜欢的人，就要孤独终老了，到时候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养老院，想想都觉得好凄凉。”
　　“没关系，老了之后我们一起去养老院，有个伴。”
　　我们什么都聊，开心的，难过的，有趣的，我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他，他也跟我说很多，可是对于彼此的感觉，我们绝口不提。后来，我的专业课越来越多，他也忙于各种活动，聊天的时间就减少了很多。每天睡觉前，我都会看空间动态，他的说说更新得很频繁，能看出他在表达对一个女生的喜欢。起初我以为他说说中的人是我，我还有些欣喜，带着几分羞涩，后来我才发现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喜欢的分明是另一个人。他很喜欢很喜欢她，为她一天一天地数着相识的日子，因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而开心抑或难受，因追求她而觉得生活快乐充实，因她的不理不睬而想逃避、想放弃一切。我看他从第一天的满腔热情到后来的心灰意冷。我问他为什么喜欢她，他说她“不一样”，那一刻我明白了她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重到他不敢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怕配不上她，只能用意味深长的三个字来回答。我问他为什么难过。他说他累了，痛了，想放弃了，可是又不甘心。那天晚上聊完天，我跟他发了一封邮件，发完邮件之后，我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大哭了一场。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我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看到他喜欢上别人，会那么难过？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一个喜欢你很久的人忽然放弃你了，你会比那个人更难过。可是我始终不肯承认我喜欢他，我只是习惯有他这样一个朋友，习惯每天有他的嘘寒问暖，习惯时常和他谈天说地。他与那个女生终究没有走到一起，难过了一阵子，他也走出了阴霾。
　　写给他的那封邮件，我至今还保留着。无非是一些鸡汤话语。现在看来好讽刺，在感情里，看不开放不下的人其实是我自己，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他大二，我大三。我们很偶尔地还会聊聊天。那一年，我恋爱了。那段感情有些荒诞，但那时的我也是全身心地投入。感情的开始是因为寂寞，结束也在所难免。只是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洒脱的人，失恋对我来说，更是一件无法轻易忘怀的事情。暑假实习结束后，我到林豫的城市去玩了几天，那时他刚交往了一个女朋友。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女朋友正好回老家了，他带着我四处游玩，我们保持着朋友应该有的距离，虽然几年不见，但熟悉的感觉还是大大缓解了我的悲伤。
　　他大三，我大四。我忙着找工作，并且很顺利就签了公司，之后就是忙着毕业设计。那段时间，他与女朋友分手了，他开始做项目了，也开始喜欢上另一个女生了。每一次他有了喜欢的人，都会在空间记录每一天的心情，像是昭告全世界，我只是默默地看着，有时还是心酸，但更多的是祝福。我很佩服他敢于毫不掩饰地表达他的感情。只可惜，那段单恋依旧没有结果。他是个很优秀很有野心也很努力的人，大学里各种项目都进行得如鱼得水，但是在感情上却屡屡受挫。
　　我毕业前，他到我的城市找我，我们一起去岳阳楼，去洞庭湖，去听演唱会，去看年少时的偶像。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同时处于单身状态的时间。那时，我甚至以为我们以后会在一起，可是，我们没有。

　　回顾了我们相识的这几年，想来真是没有缘分。我单身的时候，他喜欢别人。他单身时，我又有男朋友。这么多年，一直错过，没有交集。我们是彼此最熟悉的朋友，我了解他的每一段感情，他知道我所有的糗事。我们太过熟悉，反而无法在一起。我希望他对我的感情是惟一的、纯粹的，我不希望他心里还藏着对别人的想念，我希望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会分手。因此，我宁愿我们只是一辈子的朋友。对于他，我分不清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很快，我就到了火车站。他在附近的餐厅吃早餐，我一声不吭地坐在他对面。他抬头看到了我，说：“小胖子，你来啦！”
　　“欢迎来到厦门！”
　　“这几天我们怎么安排？”
　　“就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行程。第一站，鼓浪屿。”
　　“好。”
　　我们坐车到轮渡，我不得不佩服自己做了明智的选择，今天岛上的人果然没有想象中的多。之后的几天，我们又逛了中山路、环岛路、厦大、白城沙滩、集美学村，我一路欢笑，他一路拍照。
　　最后一天，他要坐车返回学校，我送他去火车站。
　　“你决定留在这里了？”
　　“嗯，这里很好，离家也近。你呢？想好去哪儿了吗？”
　　“我签了一家厦门的企业。”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很想去广州，那里有你们行业的龙头企业。”
　　“嗯，不过我想离你近一点。”他的回答与几年前的一样。
　　“林豫，我觉得你还是要再慎重些。”
　　“相比之下，厦门的竞争力是比较弱，但我还是想来这里。”
　　“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太熟了啊，不好下手。”我笑嘻嘻地说，马上又收回笑容，“我希望能一直拥有你这个朋友。如果我们恋爱了，我怕有一天我们会吵架会分手，那我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们不会分手的。”
　　“感情的事情哪里能说得准，这几年我们各自的感情经历都很曲折，分分合合的实在大伤元气。可能是老了吧，禁不起这么多折腾。我们俩也实在没缘分，如果早几年，我想我会跟你在一起，但是现在，我只想守住一个好朋友。”
　　接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到了车站，我递给他一包纸巾和一包湿巾，“这个给你，路上可能用得到。”
　　“好吧，小胖子，谢谢你这几天招待我，我很开心，以后有时间了，我还会再来的。”
　　“我也玩得很开心，一路顺风！”
　　说完，我转身走了，飞快地坐上公交车。我很难过，可是我不后悔。难过的是今后我还是孤身一人在异乡，但我不后悔以此换来一个长久的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