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13、第十三章 “我想成为

　　有了冯子彦的开导，虽然工作依然忙碌，偶尔还是会被领导骂，但是我已经可以快速调整状态。这天早上，我拿着头天修改的材料向办公室走去。许凌刚从办公室出来，她小声地对我说：“今天领导心情不好，你可要小心一点，不要撞到她枪口上。”
　　“哦，好，谢谢提醒。”
　　我忐忑地走到经理面前，她看了看就开始提问，好巧不巧，问到了昨天冯子彦帮我写的一段话，我磕磕巴巴地解释不出来。
　　“这是你写的吗？”
　　“是我…”
　　“没理解清楚怎么写得出来？冯子彦，过来。”
　　冯子彦坐在电脑前，显然也是吓了一跳。
　　他点点头说：“是我写的。”
　　“你怎么能这么写，来公司这么长时间了，这里还能出错…”
　　一大早，我们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接下来的一天，我跟冯子彦都没有说话。晚上下班，我跑到办公室：“对不起哦，今天害得你也跟我挨骂。”
　　“没关系，本来也是我弄错了。”
　　“那也是我让你帮我写的。”
　　“我说了没事。”
　　“今天你心情不好，我心情也不好，咱们去吃顿好的。”
　　“行，去哪吃？”
　　“去吃自助，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好，放开了肚子吃。”
　　“嗯，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终于到了周五，这周双休，我跑到超市，买了干粮。起初，冯子彦也要跟着过来，可我想到要买些私人物品，就拒绝了。他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送我到车站。我回到公寓，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躺在床上，给他发了条信息。
　　“老板，我回来了。”
　　“买什么了？”
　　“你猜。”
　　“肯定又是一堆面包、蛋糕。”
　　“老板真聪明。”
　　“客官，晚上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
　　“不想让你去。”
　　“我可以当搬运工、保镖…”
　　“老板，我想要一点私人空间。”
　　“好吧，以后我会注意。”
　　过了好久，他都没有再发信息。我洗完澡，见他的头像还亮着，就想跟他说个晚安。
　　“老板，早点睡吧，下午听你打电话，明天你还有活动呢。”
　　“我已经推掉了。”
　　“那明天可以好好睡懒觉咯。”
　　“是啊，客官打算几点起呢？”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我希望可以睡到自然醒，下雨天最适合赖床了。”
　　“客官经常是被吵醒的，明天下雨的话，就会好点。”
　　“我也是想这么说的，明天小朋友们可能就不会出来玩了。”
　　“明天我组织他们对着你阳台唱歌。”
　　“你找死！”我发了一连串暴打的表情。
　　“哎呦喂，客官下手真狠。好了，赶紧睡觉吧。”

　　我们把公司周围的饭店临幸个遍，天越来越冷，我们也不再散步，一般吃完饭，就回公司加班。今年我买了一双摇摇鞋，走起路来很舒服，缺点就是有时会走得不稳。在冯子彦的要求下，我换上了平底鞋，但还是偶尔会崴到脚。当我第三次要摔倒时，冯子彦扶住了我，绕着我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地面，问道：“客官，这么平的路，你为什么还能三番四次地崴到脚？”
　　“冬天到了，手脚不灵活，可以吧。”
　　“不对，走路容易摔倒，是小脑有问题。说，你的小脑是不是被大脑给挤没了，所以四肢不灵活？”
　　“你才没有小脑呢。都怪这破路，修得这么平，害我总是摔倒。”
　　冯子彦目瞪口呆地看着说，见我瞪了他一眼，连忙说：“对对对，就是这路的问题，以后我们不走这边了。”
　　“不行，这边还有几家饭店做得不错，等我们把这附近的店都吃个遍，就不来了。”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愉快，刚才有人说我没有小脑，我很生气。”
　　“客官，不要生气嘛，我错了。你说怎么惩罚我吧。”
　　“我还没有想好，先记账吧，等我想到了再说。”
　　“这还可以记账？好，都听你的。”
　　“今天不想加班了。”
　　“那我们就早点回去。”
　　“可是明天早上还得把修改的PPT拿给经理看。”
　　“你发给我，我晚上回去帮你修改。”
　　“老板，我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了。”
　　“为什么呢？”
　　“今天看到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你不快乐是因为你可以像只猪一样懒，却无法像只猪一样懒得心安理得。”
　　“客官，有老板在，以后就可以懒得心安理得啦。”
　　“那多不好。”
　　“你不用觉得不好，这是老板的职责。”

　　吃完饭，冯子彦陪我去超市买东西。路过广场时，我看到许多大爷大妈在尽情地舞蹈，虽然天气渐冷，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
　　我对冯子彦说：“老板，我也想去跳。”
　　“好啊，走吧。”
　　“可是我觉得不好意思。”
　　“没事啦，你看里面也有很多年轻人的，再说，有我陪你呢。”
　　“你会跳吗？”
　　“开玩笑，广场舞是我们老年朋友的专属运动项目，我怎么可能不会？”
　　“我怎么没见你跳过？”
　　“在跟你混之前，我可是他们的领舞呢。”
　　“哟，那我还影响了您的伟大事业啊。”
　　“不不不，你可比他们重要多了。”
　　“来一段舞蹈呗，我看看你这个领舞的水平如何。”
　　“好嘞，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绝活——‘电动马达臀’。”说着，他就站在原地，屁股快速地扭动起来，双手还有节奏地挥动着，我被他滑稽的动作逗乐了，笑得直不起腰，说：“老板，你别扭了，我都快笑死了。”
　　他认真地说：“这是电动的，要把电源开关关掉才能停下来。”
　　“开关在哪？”
　　“你随便找个地儿。”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立刻停止了动作，问：“怎么样，相信我了吧？”
　　“一百个相信。你在他们中绝对是领军人物。”
　　“现在不行了，我退居二线，给他们年轻人更多机会。”
　　“老板，你一定要这样自黑吗？”
　　“我是看你今天一直闷闷不乐，才想着逗你开心的。”
　　“你成功了。”
　　“你开心就好。刚才马力开得太大了，有点累。”
　　“一看你就是缺乏运动。”
　　“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跳广场舞啊。”
　　“等答辩结束了再说吧。”

　　一大早，美珊就笑容满面地提着一个红袋子走进C组。
　　“这周六我们在中山酒店摆酒，你们可都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啊。”说着就给大家分请柬和喜糖。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大家纷纷向她道喜。
　　她走到我面前，把请柬和喜糖放在我手上，说：“你也要来哦。”
　　“嗯，一定。”
　　说实话，我没想到美珊会邀请我。虽然都在C组，但是我们交流并不多。
　　中午下班时，我喜滋滋地把喜糖装进包里。许凌看见我，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美珊给我发了请柬，邀请我去喝喜酒呢。”
　　“你怎么这么傻，人家给你送红色炸弹，你还这么开心啊。”
　　“是啊，这是我工作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炸弹，很有纪念意义的。对了，这边随份子有什么讲究吗？”入乡随俗，我得提前问清楚。
　　“同事之间送礼，关系一般的大家习惯送280元，关系好的就320元、360元，关系越好，给的越多。”
　　“哦，那我要去买红包袋，提前准备好。”
　　“你去买的时候帮我也带一个吧。”
　　“好的，没问题。”

　　下午，我跟美珊在一起在实验室忙碌。
　　美珊问：“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啊？”
　　“我们？”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跟冯子彦啊。”
　　“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不可能吧，我有好几次都碰见你们在散步。”
　　“哦，有时吃完饭，我们会一起走一走。”
　　“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她转过身，去拿东西，继续说：“我是跟他一起进公司的，还比他早几个月。一起进来的那拨人，陆陆续续都结婚了，就他还没着落。他一直都说不着急，要等那个合适的人。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没见过他对别人像对你这么用心。”
　　我没说话。
　　“他家就他一个儿子，经济条件应该还可以，不像我跟我老公，完全是裸婚，什么都没有。”
　　“我对他家的情况不了解，我没怎么问过。”
　　“冯子彦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看对你也不错，如果你们想在一起呢，那就抓紧时间。他年纪也不小了。”说完。她就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静静地思考。

　　PPT修改得差不多了，经理让我先练习讲一遍。办公室里的会议桌一般是开部门内部会议时使用的，我们就到三楼的会议室进行演练。她还把张姐、许凌、静怡都叫过来了，我有些紧张，手忙脚乱地准备着投影仪，可是怎么弄都弄不好。许凌找来了网络管理员小李。趁着还没开始演讲，经理又让静怡把冯子彦叫了过来。
　　经理今天心情不错，对小李说：“过段时间这些新进员工要进行半年答辩，最近肯定有不少妹子要找你帮忙，要抓住机会，摆脱单身啊。”
　　说着，顿了一下，指着我说：“我们部门这个你就别惦记了，我们要内部消化的。”说完，还对着冯子彦使了使眼色。
　　我不由地脸红起来。偷偷瞄了一眼冯子彦，他也有些不自然。小李把投影仪之类的都调试好后，就出去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了演讲。开始节奏把控地还可以，到后面就越讲越快，原本准备半个小时讲完的内容，我十分钟就结束了。
　　经理摇摇头说：“看来内容还是有点少，需要再补充一些。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紧张了。不要紧张，答辩不光是看你写的内容如何，演讲能力也是很重要的考察部分。你一紧张，本来准备得好好的，一下子就大打折扣。我在向领导做报告之前，也同样会紧张，这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只要一站到台上，马上就有了自信，就可以有条不紊地演讲。领导看你非常有自信，第一印象上面就会给你加分。相反，你畏畏缩缩地站在那演讲，先不看内容，气势上就矮了一截，这样怎么能取得好成绩呢？”她站起来，拿起水杯，说：“现在离正式演讲还有一段时间，你回去再好好练练，冯子彦，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好好训练。最好把演讲的内容也写下来。”
　　经理和张姐走出了会议室。许凌过来安慰我说：“不要紧，我当时也很紧张的，多练习几遍就好了。”
　　静怡帮我收拾好东西一起上楼。“你跟我是一个类型的人，一上台就紧张得不行。”
　　“那怎么办？头疼死了。”
　　“幸亏我来的时候，公司还没有这种考核制度，不然我就惨了。让子彦把他的经验传授给你。”
　　我回头看了看冯子彦，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对不起，刚才我表现得很糟糕。”我低着头小声地说。
　　“没关系，晚上我陪你多练习练习。”

　　晚上，我把白天的演讲内容整理好，就开始练习，冯子彦帮我计时。在他的不断暗示下，我的速度比早上慢一些，演讲结束一看表，我还是不到十五分钟就讲完了。我很挫败地瘫坐在椅子上，冯子彦帮我去接了杯热水，然后说：“歇一会儿吧，我给你按摩按摩肩膀。”
　　“嗯。”
　　“我今天会用点劲。”
　　“嗯。”我机械地回答着。
　　冯子彦边按边说：“我以前也跟你一样，总是提前很长时间就把准备的内容讲完，经常遗漏些东西。比如你们刚进公司时进行的岗前培训，那次…”
　　“对，我想起来了。”我打断冯子彦的话，“那次本来是安排一个半小时的培训，你好像四十分钟就讲完了。”
　　“你还记得啊。就是那次，感觉自己糗大了，然后就回去练习。你们那拨是第一批参加培训的，后来的两拨，我就演讲地很好。”
　　“哦，那我也是要多练习。”
　　“对，要多熟悉，多练习，克服自己心里的恐惧，就可以了。”
　　“好，那我一会儿再讲一遍。”
　　“嗯，怎么样，今天按得疼不疼？”
　　“不疼，好多了呢。”
　　“那就好，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按一按，尽早把僵硬的肌肉揉开，你就不会老觉得难受了。”
　　“谢谢老板。”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

　　八点多钟，我们离开公司，肩并肩走回公寓。
　　冯子彦说：“没想到你那么早就注意到我了。”他指的是岗前培训。
　　“才没有呢，当时只有你是跟我同一个部门的，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我可是一直都有留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很好啊，我也想一直对你好。”他停下脚步，对我说。
　　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以为我没懂他的意思，一个大跨步站到我面前，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过了好一会儿，我鼓起勇气抬头说：“冯子彦，我想还没有考虑好接受你。”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冯子彦好像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我猜到了。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心急，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告诉我，我都听你的。在此之前，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你好。”
　　“那你就不要对我那么好咯，我怕以后太依赖你。”
　　“我现在就想全心全意的对客官好，总是忍不住想为你做些什么。客官现在就是老板的依赖，是老板的动力。我想成为你可以依赖一生的人，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我希望你有事的时候，我能说，放心，有我在。”
　　“等答辩结束，我再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到那时，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
　　“好，那你好好准备答辩，不要乱想。记得早点休息。”
　　我们一路无言，各怀心事地回了家。
　　躺在床上，我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算一算时间，认识冯子彦还不到半年，真正熟络起来也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怎么感觉认识了很久。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体贴，随时随地的关心；习惯了他为我忙前忙后，排忧解难；习惯了开心时与他分享，难过时有他陪伴。跟他在一起，很安心很踏实。这是不是爱情？我也说不清。脑袋里的两个小人，一个告诉我：不妨跟他交往一段时间试试，找一个知冷知热宠你爱你的人总不会错。另一个小人反对：这么轻易就答应他太草率了，还是再考验考验他，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也许过段时间，他就对你没兴趣了。两个小人不停地争吵打架，弄得我心烦意乱，我烦躁地拉过被子，捂着脑袋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