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12、第十二章

　　吃过饭，我们走回公寓。太阳已经下山，余晖照映着天空，公寓变得热闹，周围的小店也忙碌起来。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迈开大步，边走嘴里边念叨。
　　他笑了笑，说：“呵，你想活到那么老啊。”
　　我摇摇头说：“不，要我看着身边熟悉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可受不了。留下的人其实是很孤独很伤感的，我想做先离开的人。”
　　“什么离开留下的，童言无忌，不要乱说八道。”
　　“随便说说嘛，还是你引出的话题呢。”
　　“…我错了。”
　　“唉，平常不运动，一回到家就坐在电脑前，肚子上的肉越来越多了。”
　　“你吃得那么少，还整天喊着要减肥。”
　　“我的体重一直很稳定，瘦不下来的。大三时，有一阵子我下定决心减肥，晚上要么不吃饭，要么只吃一点，然后爬楼梯运动，坚持了一个月多，一斤没瘦，反倒胖了几两，好郁闷。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试过减肥，只是偶尔嘴上说说而已。”
　　“刚吃完饭，也不能做剧烈运动。走路就是最好的运动。”
　　“嗯，特别适合我这种懒人。”

　　快十一点，我洗完澡在床上玩电脑，正玩得津津有味时，晓盈敲了两下门走进来。
　　“晓盈，你还没睡啊？”
　　“清欢，冯子彦发短信让我提醒你早点睡觉。”
　　我一下子愣住了，说：“好的，谢谢。”
　　“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没有啊，昨天嗓子不舒服，他陪我去医院看医生，我跟他说我一般睡得比较晚，没想到他会给你发短信。”
　　“他肯定喜欢你的。早点睡啊。”
　　“不好意思，你都要睡着了，又把你吵醒。你也早点休息吧。”
　　晓盈关上门后，我就在□□上把冯子彦拉出来。
　　“你是不是给晓盈发短信了？”
　　“嗯。”
　　“我会早点睡的，你别再给她发了。”
　　“不发啦，等你喉咙好了，就随便你，现在我可得盯着你。”
　　“喉咙疼跟睡觉又没关系。”
　　“中医讲调理，晚睡肝火旺，更容易上火，而且，熬夜对皮肤灰常灰常的不好哦。”
　　“老中医。”
　　“这些都是真的，就你这个家伙不信。赶紧睡觉，不然明天我就要买根闷棍，到点就把你敲晕。”
　　“你好凶。我睡觉了。”
　　“晚安啦。”

　　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肩膀也越来越疼。冯子彦看我很难受，就说：“我还是帮你按摩按摩肩膀吧，你这样也会影响工作效率。”我想了想，衣服穿得这么厚，就让他按一按吧。他的手放到我肩膀上，按了几下说：“你这里的肌肉很僵硬，明显就是长期保持一个动作，活动太少的症状。你要定期活动活动，不要老坐着。”
　　“我也有活动啊，但这是老毛病了，活动也没有用。”
　　“我先帮你把这块的肌肉揉开了，以后就好了，你忍着点，我要用劲了。”
　　“你轻点，我怕疼。”
　　“太轻了没效果。”
　　“那好吧。”他加大了手劲。
　　“啊~”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旁边还有上夜班的人呢，你这么叫，人家以为我欺负你呢。”
　　“可是我疼嘛。”
　　“好吧，我稍微轻一点，行了吧。”
　　“嗯。”
　　他的手劲稍微轻了一点，动作很娴熟，按了一会儿，我觉得舒服了很多。我站起来，边活动胳膊边说：“你是不是经常给别人按摩啊？看你手法很熟练。”
　　“没有啊，我连我爸妈都没按摩过，你是第一个。”他也活动着肩膀。
　　“真的啊，那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你舒服一些了吗？”
　　“嗯，好些了。”
　　“今天先大概按了几下，明天我再加大手劲，使劲按一按，你这要连续按摩一段时间才能好呢。”
　　“我不想改了，有点累。”
　　“好吧，那我们就回去吧，记得睡前要吃药。”
　　“知道了，这么啰嗦。”

　　刚回到公寓，冯子彦就发信息给我：“客官，我要去公司一趟。”
　　“老板，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去啊？”
　　“大叔叫我去帮忙。出门前先跟客官汇报一下。”
　　“设备又出问题了？”
　　“是啊。”
　　“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

　　答辩的初稿提交后，经理给我指出了不少问题。我托着脑袋，坐在电脑前冥思苦想，冯子彦从身后拍了我一下，问：“中午吃药了吗？”
　　我张开嘴，说：“吃完了，正含着糖呢。”
　　“嗯，这就好。”
　　“你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会自觉的。”旁边的小黑边挤眉弄眼边冲我坏笑。
　　“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遇到什么难题了？”
　　“PPT有很多需要修改的。”
　　“等一会儿我要去开会，下班之后再帮你看吧。”
　　“好的，那就交给你了。”
　　“…”

　　吃完饭，我们绕着公司散步，我说：“每天都在这条路上走，有些腻了，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不是还要改PPT吗？”
　　“那个不着急。”
　　“好吧。要不去学校里散散步？”
　　“这个可以有。”
　　学校离这里不远，我们拾级而下，走向跑道。我从包里拿出手套，麻利地戴上。
　　“你很冷吗？”
　　“我的体温一年四季都比别人稍低一些，一到冬天，手脚就变得格外冰冷，尤其是我的手，很容易长痔疮，大学四年每年都会长，每根手指都肿得像胡萝卜，要到来年三四月份才能慢慢好转。这里的气候比较温和，我要好好呵护我的手，不能再复发了。”
　　“客官，我之前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听你这么一说，你果然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啊，手上都会长痔疮。”
　　“手就是这么娇气，我也不想啊。”
　　咦，怎么感觉哪里不对，我细细回想了刚才说的话，才反应过来，我错把长冻疮说成长痔疮了。冯子彦在一旁已笑弯了腰，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好啊，你敢戏弄我！”我使出天马流星拳，往他身上狂砸。
　　他笑着说：“你等下再打我，咱们现在在台阶上，要是没站好摔下去可就不好了。”
　　他拉着我的袖子往下走，到了平地上，他说：“好了，可以打了。”
　　我边笑边补了几拳。
　　“手指长冻疮主要是因为末梢血液不循环，你要注意保暖，没事多搓搓手，活动活动手指，平常多吃些温补的东西，才不容易复发。”
　　“知道啦，你就像个爱说教的私塾先生。”
　　“现在不听，到时候长痔疮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你还敢嘲笑我！”我追着他满操场地打。

　　散步回来之后，冯子彦把PPT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问：“经理提的这些问题，你之前的确考虑得不够周到，而且形式上过于单调，没有亮点。”
　　“那要怎么修改？”
　　“像这几页的文字说明，我认为可以用示意图替代，把必要的注释也标在图上，图文并茂，能更直观地说明问题。”
　　“嗯，这个想法不错。”
　　“而且你的文字描述也有问题。”
　　“哦，那就一起修改吧。”
　　“方法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弄吧。”
　　“啊，我没有画过，你能不能帮我画？”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急忙说：“我不会，你教会我，以后我就不用麻烦你了。如果你实在不想教，那我就自己摸索吧。”
　　“好吧，真是那你没办法。”
　　“谢谢老板！我帮你去打热水，你在这边想想怎么画。”
　　“不用了，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自己去就行了。”
　　打完水回来，冯子彦就开始修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写好文字说明后，又添加了流程图。他一边画一边给我讲解，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可总是走神。很快，图画好了。
　　“老板真厉害，这么快就搞定了。”
　　“那你给我讲讲这个示意图要表达的内容。”
　　“这个…”在冯子彦的多番提示下，我艰难讲了下来。
　　“刚才给你讲的时候，就看你没认真听。”
　　“我感觉累了嘛。”
　　“好吧，我也有点累。今天就改这么多，你回去洗个澡早点睡觉，我回去之后把这部分的文字说明写好发给你，你再看看。”
　　“不着急，明天再写也可以。”
　　“趁今天思路清晰，我先写好，等到明天我怕忘了。行了，收拾东西，回家吧。”
　　“老板辛苦了。”
　　“为客官做事，不辛苦。”

　　我们一起下了楼，路过花丛时，我指着其中几株开着紫红色小花的树木问：“老板，这是什么花？好漂亮。”
　　“这是三角梅，厦门的市花。”
　　“冬天百花凋零，只有它开得这么灿烂。”
　　“嗯，它的花期就是在冬春季节。”
　　“这颜色真好看。”
　　“我记得你喜欢比较清新的颜色。”
　　“平常的事物我喜欢淡雅的色彩，但是花，我偏爱大红大紫的。”
　　“为什么？”
　　“因为花要开得热烈灿烂，才证明存在过。”
　　“这个想法很新颖。”
　　“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叫我客官啊？”
　　“因为你叫我老板啊，这不是相对的吗？”
　　“别人不是也叫你冯老板吗？”
　　“那不一样。”
　　“对了，上次听媛媛叫你师父，这是为什么？”
　　“你怎么总是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好奇呗。”
　　“她瞎叫的。”
　　“不可能，叫得这么亲近，怎么会是瞎叫的呢？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扯着他的袖口不放。
　　“好吧，在公司，我前后教了几个人，他们都算是我徒弟，一个是何慧，瘦瘦的，高高的，很活泼，大家都叫她猴子，一个是媛媛，她很勤快，不过有时会有点情绪化。”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还有吗？”我追问道。
　　“还有一个就是于东。”
　　冯子彦跟我说过，于东与他是住在同一个公寓。
　　“哦，他也是你徒弟。咦，一个猴子，一个胖子，还有一个很勤快，那他们岂不就是悟空、八戒和沙僧？”
　　“就你脑子好使，想这些稀奇古怪的最在行，一让你想工作上的事就都推给我。”
　　“是不是嘛？”我内心中八卦的小火苗被他点燃，才不管他说什么，继续追问。
　　他无奈地点头笑道：“是啊，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她们很少会叫我师父。另外，不要说于东胖，他会不高兴的。”
　　“那你就是唐僧咯。”
　　“…”
　　“那你现在也在教我，我要不要跟她们一样，也叫你师父呢？”
　　“不用了，你就叫我老板吧。”
　　“师父好，冯长老辛苦了…”
　　“你再乱说以后我就不帮你改报告了。”
　　我边跑边回头说：“啊，大师兄，不好了，师父要跟着妖精跑了，不要我们了。”
　　“真不该跟你说，一跟你说八卦，你就兴奋起来。”冯子彦没好气地说，“别跑了，小心点，那边有车要过来了。”

　　答辩材料改了又改，可是经理总是不满意，我的心情也很低落。晚上回公寓的路上，我一路沉默，冯子彦几次想跟我说话，我都置之不理。
　　“怎么了？”
　　“今天又被经理批了一顿，不开心。”
　　“不要不开心，我也时常被她批啊，我就没有像你这样。”
　　“那是你皮厚，我才不要像你呢。”
　　“好好，不要像我。但是你不要不理我嘛。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他讲第一个，我不理他，他讲第二个，我还是不理他，讲完第三个，见我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挫败地说：“我这样逗你开心，你还是不高兴。看来我还得回去多看点笑话。”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能让你开心就是我的问题。”
　　我一抬头，被他严肃地样子逗笑了。
　　他也笑了起来说：“你终于笑了。看来还是我生气的样子比较好笑。”
　　我收起了笑容说：“我觉得自己很认真了，每天都按照领导的要求修改，可是还总是挨骂，我心情能好吗？”
　　“公司就是这样培养人的，领导严格要求你也是对你好。以后你不开心就冲我发火，不要憋在心里。看你不开心，我心里也不好受。”
　　“老板，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只有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