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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弟的宋家一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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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夕颜的起床伴随着一阵头痛,窗外刺眼的阳光让她意识到早已经日上三竿,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早就起床练武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到这个时候还没人叫自己起来。
该死的小翠,又忘了叫我起床,又要被爹爹骂了!
一个翻身下床,哎哟——腰疼,腿疼,浑身都酸乏无力,唉,醉酒害人,遗患无穷啊!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不用低头就能闻到好大的一股酒味,昨日还没喝多少就醉了过去,想想在聂家聂三爷教自己的千杯不倒之术全是骗人的!
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好好梳洗整齐,开了门看看院子里空无一人,住在东院的人竟然一个也不在,真是奇怪。出了东院,穿过曲折的走廊,院内初夏的花开的正好,一路把她指引到了花园里。
果不其然,假山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又走了几步看清原来是师兄和几个同门弟子,其中还有昨天新来的陆师弟,站在一旁看楚翊舞剑。
“你们不练功在这凑什么热闹呢?”突然一说话,把站着的几位都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才发现是故作正经的宋夕颜。
“大小姐,这都几时了?是你没练功吧?”楚翊忍不住损一句。
“没大没小,三千遍的剑练了吗?”宋夕颜也学着五师叔的口气回了过去,弄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这一群人中只有一个人不看她,就是陆思年,本来就人生地不熟的,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更加把头低了下去。宋夕颜也看见了现在净阳身后的陆思年,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的袍子,虽然有些旧了但还算得上是干净,那是师兄小时候的衣服,不过这小孩穿着倒也挺合身。一改他昨天晚上那幅穷酸受气包样,今天的陆思年在宋夕颜眼里比昨日更好看几分,更清秀几分,只是低头这习惯还没改过来,或许还是觉得这个地方陌生吧?
“师弟昨晚可睡得好?在宋家还习惯么?”
陆思年抬头看见那双满含笑意的双眼,又往净阳背后躲了一躲:“嗯,挺好的。”说完之后又突然补上一句:“昨晚我在师兄房里睡的。”意义不明。
见宋夕颜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净阳赶紧咳嗽两声制止了自家师妹的奇怪联想,说:“昨天师弟的房子尚未收拾出来,便在我房里留宿一宿。”整了整衣领后也补上一句:“我睡地上。”
宋夕颜笑了笑,我没多想。
远处有一个人小跑过来,嘴里说着:“师傅叫我们了!”是五师叔门下的弟子,除了三位师从宋沉的,别人都赶紧随着那名弟子走了。
楚翊走的时候还回过头对着陆思年甩了甩他那把挂饰都快比剑身重的长剑,声音提高了几度地喊道:“师弟,我姓楚,叫楚翊,字……”字是什么还听清楚,人和声音就一起消失在了花园的拐角处。
“他叫楚翊,字立羽。”净阳默默的帮楚翊说完了他未说完的话。
轻轻的一声嗯,让宋夕颜的目光又落在了陆思年身上。她依稀记得是这个少年把自己扶回房间的,但是之后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就只知道今早起床时自己躺在被窝里,被子的四角都被好好的压过,防止初夏微凉的风钻进温暖里面。这些都是师弟做的吗?想到这里宋夕颜又笑了,没想到这么小还挺会照顾人的,将来肯定和师兄一样讨女孩子喜欢。
陆思年其实很喜欢看他师姐的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只是此时为何而笑?难道是想起了昨晚的事?一想到昨天晚上陆思年的耳朵慢慢的浮上了一层绯红。昨晚好不容易掰开师姐的手,却又被师姐拉了一把,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床上,对醉酒状态的宋夕颜来说,好言相劝根本没用,只得在宋夕颜第三次提出“我想要和你睡觉”这种无耻请求的时候微微点头。不过这招也有效,这个耍酒疯的师姐二话没说就自己钻进了被子,因为酒精作用刚一躺下便进入梦乡,陆思年苦笑着为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风吹动窗户,吹在自己发烫的脸上有些许凉意,便又转身为她掖了掖被角,也许是怕这还不够温暖的风扰乱了浅眠人美好的梦。
净阳倒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回去时正好看见师弟从宋夕颜房间中出来,师弟也看见了自己,轻轻的唤了声师兄。东院有四五间屋子,一间自己住,一间师妹住,最大的那间是师父的讲习堂,剩下的都是还未收拾出来的杂物间,师弟来的突然,并没有单独的房间可以立刻居住,只能先跟自己挤一个晚上。他看师弟面色发红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初夏了,师弟可能是热了吧,所以专门为师弟取出了薄被,不过睡在地上的自己还是感觉到丝丝凉气。
“师兄,这都是旧衣服了,也不知道给陆师弟置办点好的?”那衣服确实是净阳小时穿过的,虽然有些陈旧不过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这……这已经很好了,很麻烦师兄了。”其实对于陆思年来说这衣服确实已经很好了,比自己原来穿的粗布麻衣好的太多。
宋夕颜扯了扯小孩的袖子,露出了一朵紫色的小花,那是师兄小时候磨破了袖子师娘给他补的,紫色在墨蓝色的映衬下并不觉得显眼,想起小时候与师兄日夜练功的日子,想起那时的欢声笑语,想起偷懒时候被父亲骂,又想起母亲……
“师妹。”怕是又想起了师娘吧。
被净阳叫了一声,宋夕颜扯出一摸微笑,母亲已经走了有八年,再想也是无济于事,赶紧说了句:“你看看,这都是补的,跟我走,我给你买件好衣裳!”径直拉着小师弟就走了。
一路走出花园宋夕颜的脚步才缓慢下来,旧时回忆已经好久没有涌上过心头,不知是旧时的笑还是旧时的泪引来了自己一声苦笑,此生已不再相见,却唯有相思难以化解。
看师姐这端模样,少年心中已猜得八九不离十,虽然年龄尚小,但这等与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却经历不少。那场饥荒已然不想回忆,每天睁眼面对的都是身边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先是妹妹,后是母亲,最后父亲带着最小的妹妹说出去找点吃的,故事的结局是自己与哥哥苦等了十余天,直到哥哥倒下也没等来那熟悉的身影。
“师姐。”
“师姐没事,师姐带你买衣服去。”竟然让一个小孩都来安慰自己,实在是有些失了师姐的尊严。
宋家所在的柳林城乃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街上车水马龙,又正值春末夏初之际,街边的花开得正艳,姹紫嫣红之间是一派祥和的景象,人们丰衣足食,在这盛世景象中自得其乐。最得宋家大小姐喜欢的是河街边上的那间布行,花样繁多,品种也齐全,正是她这种正值风华的少女所喜欢的样子。
她刚把师弟刚被带进店里的时候,就被店里的伙计打趣道:“这么清秀的少年,莫不是你的小夫君吧?”
“什么小夫君,这是我爹新收的徒弟,我货真价实的师弟,你莫要胡说!”虽然都是旧相识,可突然被这么调侃一遭却也微微红了脸,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
小伙计还是笑盈盈的,说:“原来是宋大侠的爱徒,有眼不识泰山,掌嘴掌嘴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陆思年问住了,眼前货架上琳琅满目,有繁杂的团花,也有纯净的素布,这么多新奇样子摆在眼前,顿时有一种眼花缭乱之感。与此同时的宋夕颜也在看,看女孩子喜欢的布缎倒是难不住她,可自己对于男子衣着的审美只局限于宋家那些人之中,楚翊穿的浮华,师兄又太过素雅,剩下的那些师兄师弟大多都穿得差不多,正好响应了爹爹说的名门大家的统一。
看看旁边那匹织锦缎貌似不错,白底金纹簇着朵朵团花,看起来华贵却不显得浮夸,不知师弟是否喜欢。
“这匹如何?”
看着这匹布,陆思年不由得想到了楚翊身上的闪闪耀眼,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
“不合眼缘?”宋夕颜又端详了一下,“是有点花了。”再仔细打量一下眼前少年,确实不适合如此华丽的服饰。
“师姐,这个如何?”顺着陆思年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匹藏蓝色的缎子,放在货架的最侧面,起初打眼一看并不起眼,宋夕颜甚至没有发现还有这匹布的存在。好是好,会不会太素了?待宋夕颜走过去仔细看看,发现并不是纯粹的藏蓝色,有墨竹的暗纹衬底,点点银白色的丝线是画龙点睛,整体看起来相得益彰,与那金纹的相比虽少了贵气,却高雅不少,没想到师弟眼光如此独特,倒是自己落了俗套。
“挺适合你的,你喜欢就好。掌柜的,就要这个了!”
布庄掌柜是个中年男子,慢慢悠悠的走过来,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这位小公子真是慧眼独具,一眼就看中了本店的上乘货色。”
一听“上乘货色”,陆思年反而有些犹豫了,低声问道:“那……很贵吗?”
还没等掌柜回答,宋夕颜就抢着说话:“不贵,不贵!”像是生怕师弟不接受似的,“我是常客,掌柜跟我是有交情的,肯定是会少收的。”说完还不忘向面色开始变化的掌柜抛去一个眼神。
“是是是。”掌柜也很懂。
就这样半哄半骗的给小师弟置办了一身衣裳。
这以后也是我宋家的人了,出门在外无论如何都要体面大气,才不会被江湖上的人说道。不仅要在武学造诣上位于上乘,为人处世也要做到上等,有礼有节是最基本的要求,凡事都要以君子的姿态应对。不过话说回来,师弟的武学之路已然起步晚了,怕是也没什么过人天资……不过不用担心,只要认真努力还是很有希望的,宋家一向要求严格,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仅要勤学苦练,还要有悟性,方得此中正道,虽然已经拜了师,可是凡事都要自己多多上心,多多留意才是。
宋夕颜就这么不停地说着。
陆思年也这么默默地听着。
再回到宋家的时候已经日落黄昏晚,斜阳的余晖照在门口的石狮上,像是在诉说这名门大家的百年岁月,武林群雄并起,江湖几度沉浮,有多少星辰陨落,又有多少新秀出场,百年岁月弹指一挥间,那块宽大却古旧的牌匾印证着宋家百年根基。
宋家院落很大,其间又有假山花柳相映其中,典型的江南庭院的精美,却不似那般小巧,陆思年所走过的不过十分之一,很多地方他都还没有去过。
“师弟最喜欢宋家那个地方呢?”
“宋家太大,我还没有走完。”
“那咱们去后山看看吧!”这是宋夕颜最喜欢的地方,却不知在多年以后也变成了身边少年最喜欢的地方。
说是山,却也没有那么大,不如说是坡来的形象。虽然过了草长莺飞的季节,但这里也是生机盎然,不知名的小花被夕阳染成了它的颜色,微风拂过有细柳风中摇曳。这是宋夕颜练功的地方,也是她忙里偷闲的好去处,仿佛有看不完的景色能让她流连忘返一天。
有风拂过,给陆思年带来了些许惬意,自己初到此处的紧张、警惕仿佛在这瞬间都烟消云散了,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师姐喜欢这里。
两人无语,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到夜幕星河笼罩天际,星辰点点,月光明明。
“师弟,你饿了吗?”
猛地一句让陆思年想起自己尚未吃过晚饭,走了一天的路,这一句正好勾起了他的饥饿。
看师弟点点头,宋夕颜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块手帕,打开手帕,包裹的是桂花糕。
“桂花糕……怎么会在这里?”
宋夕颜偷笑一声,这是自己来后山前路过厨房偷偷摸出来的,不过这话怎么能告诉师弟,岂不是毁了自己的形象,索性避而不答,连说:“快吃吧,快吃吧。”
看着陆思年小口的吃着,宋夕颜不由也觉得发饿,小声地说道:“我想吃烧鸡。”正说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陆思年就看见师姐惊叫一声,连连发出“呸呸呸”的声音,有些失落又有些生气地说:“流星是用来许愿的,我竟然恰巧说了句想吃烧鸡,浪费天赐良机呀!”
“烧鸡也挺好的。”嘴里还含着桂花糕,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
“若要许愿,也要许些别的愿望。比如爹爹身体健康,自己能更加精进,师兄也要更上一层楼,宋家弟子都能有所收获,师弟嘛,也希望师弟能早日学有所成。”说完方发觉自己的愿望是否太多,不知老天爷肯不肯一次接收这么多的心愿,“师弟呢?”
“我希望师姐的愿望都能实现。”也希望师姐能永远像今日一样开心。
“不知道我的烧鸡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越说越饿,眼前却只有花草相依,临了又补上一句,“现在有烧鸡吃的人真是讨厌!”
阿嚏——楚翊在夜色中突然打了个喷嚏,看看自己衣服并不单薄,怎么感冒了呢?算了,不想了不想了,看了一眼手中刚买的烧鸡,心想赶紧进屋免得美食变凉,自己也再受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