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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姐有点不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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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之南的宋家最近在江湖上可谓是声名鹊起,宋家弟子在最近举行的武林峰会上扬了名气,宋家家主更是继任了新的武林盟主,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就只能是风生水起了。
宋夕颜手上的马鞭挥舞的又快了几分,自前一段时间收到这等喜讯已经快马加鞭往家里赶,可还是落了晚,风吹乱她束在脑后的发,淡红色的劲装衬托的是她芙蓉如面柳如眉。
宋家虽然也是名门大家,但是从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像现在这样的好光景也并不常见。人人心中洋溢着喜气,就连门口的灯笼都特地去置办了新的。今天是宋家的家宴,又正逢大小姐回家,家里的仆役有些忙不过来,一些弟子也来帮忙。
“师妹,你回来了?”宋夕颜刚刚进门就被净阳看见了。
有半年未见,没想到自己这个师兄竟一点也没变,倒像是自己刚出门时所见的那样。青衫白裳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青丝披在肩头被晚风吹漾,白玉发冠是他最喜欢戴的物件,和他的名字一样,看他笑像春风拂面,宋夕颜一直把这种感觉叫温暖。师兄容貌好,性格好,为人处世都是君子之道,从三年前开始说媒的人都快把宋家门槛踏破了,可师兄总是以“在下武艺不精还需勤于修炼”推脱,谁都知道这是借口,可他真正想的是什么又有哪个人知道?
“师兄别来无恙呀~”
“你倒是长高了。”
是吗?看着自己出门时穿的红衣,袖子那里好像真的短了几分。
“大小姐!净师兄!你们不饿啊!站在外面有什么话要说?”突然从旁边窜出一个少年,一身锦绣华服,那金丝线绣的团花直晃宋夕颜的眼睛,“大家都等着呢!”
宋夕颜边往内庭里面走,便问这个移动的小金人:“半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浮夸?”
小金人不假思索的说:“今天好日子,你回来了,门主当了武林盟主,而且还新进了个直系弟子,三喜临门岂不隆重一点?”
所谓直系弟子不过是大家打趣的说法,大家普遍把宋家家主宋沉亲自收的徒弟叫直系弟子。自己的爹爹宋沉是个会练不会教的人,从不主动收什么徒弟,在江南宋家是宋沉真正的徒弟的只有自己和净阳两个人,别的人也是宋家子弟,但都是那这个叔叔伯伯在教,或者是一起挥剑练习,少有被门主指教的机会。浮夸少年楚翊就是这样,所以他称自己为大小姐,称爹爹为门主,而净阳叫自己师妹,叫爹爹师傅,不过如此区别而已。
可爹爹已经十年不曾收徒,如今所谓哪般?
刚刚走进宋家的大厅,就看见那些师叔师伯和一些在门内比较有头脸的弟子都已经悉数入座,果然就等自己了。宋夕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入了座,在坐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座椅旁边多了一把小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死死地顶着眼前的碗筷,好像很是紧张。
“小弟弟,你是谁呀?”
“我……我叫陆思年。”
“小弟弟你好可爱呀!”
“……”
少年更加紧张了,这神态逗的宋夕颜只想笑。
“夕颜,从今往后这就是你师弟了。”
什么?他就是爹爹新收的弟子?看看他,再看看净阳,这小身板确实有些单薄,一看就没习过武功。都说习武要趁早,师兄六岁入门,自己也是七岁随父习武,这小孩看样子已经过了最适合的年龄了,难道有什么异禀的天赋?
“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这是陆思年第一次抬头看宋夕颜,先看到她的嘴巴,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俯着身子,离自己太近了……陆思年又低下他的头,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不熟悉的,他的小拳头默默的又攥了起来。
“马上十三了……”声音也是低低的。
净阳微微起身,道:“师傅十年未收徒,想必师弟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还没练过武,看不出来呢!”宋沉摆了摆手。
桌上议论纷纷。
净阳微微一怔又说:“那师弟定是来历不一般。”
没想到这宋门主竟然也毫不掩着,直接说了出来:“回来途中路过一个村子,都饥荒死了,就剩这么一个孩子,我顺手捡来的,宋家也不多一张吃饭的嘴。”
此话一出满座鸦雀无声,没想到这小孩竟是这般来历,着实让人可怜。再看这小孩,头低的更低了,看不见他的表情,想必又回忆起曾经心酸的过往了。宋夕颜内心直骂:自己这爹爹怎么将人家这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真是老了老了,糊涂了!
她再转过头去看看少年,他的肩膀微微的抖着,小拳头在一边攥地很紧了,指尖都在发白。宋夕颜一把拉过少年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没想到他的手这么冰,自己不由打了个激灵。
陆思年被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有点手足无措,抬头的一瞬间看到的就是宋夕颜在对自己笑,自己之前很少被这种笑容对待,太早的事情记不清了,从他记得的时候起,家里就困难得很,自己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根本揭不开锅,到后来……后来不知道方圆多少里都闹了饥荒,家里很穷更困难,大家脸上都是愁苦的神情,谁还有这种无限笑意。
“好了好了~陆师弟以后宋家就是你家了,你看这是你姐,那是你哥!以后虽然不至于锦衣玉食,但是天天大米白面都是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翊开了口,边说边指着宋夕颜和净阳。
他倒是说的开心了,他身边坐的宋家五师叔的脸色是一阵比一阵难看,扯着他那金光闪闪的袖子直往下拽,嘴里说着:“没大没小的!能耐了你?”
“师傅我……”
“别叫我师傅!明天给我多挥剑三千遍!”真是恨铁不成钢的徒弟啊。
噗嗤一声是有人笑了,听着声音嫩嫩的,好似一个孩童,众人望去,果然是陆思年。刚刚有些压抑的气氛被着师徒俩一唱一和打破了,看陆思年笑了众人也笑起来,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桌上一派都和和气气。只有楚翊还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还没待人听清,就被五师叔的眼神逼退。
陆思年低头默默地吃饭,听着桌上的人把酒言欢,年级太小的他只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有饭吃,有对自己好的人,如是而已。
从小听村里有个也算是从名门大家游历了一圈的人说,在这种地方都是威严庄重,食不言寝不语,大家说话出口成章,每逢出手定看得出来武学高强。现在看看别的还没显露,倒是食不言这一句确实和有些人不符合,要说是楚翊那便没什么惊讶的,可这桌上左右逢源的偏偏是那个对自己温暖微笑之人,而楚翊却被五师叔的眼神压制着是一句话也没说。
“爹,各位师兄师弟师叔师伯,敬你们一杯,以祝凯旋!”宋夕颜端起一杯酒,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激动。
宋夕颜不是只知深闺绣花鸟的大小姐,而逐步成长为了一个颇具豪气的女侠人物,虽然虚岁才过十八,可是已经在各名门中展露了头角。在十有八九都练剑的宋家,宋夕颜手执一把长鞭风风火火的样子与众人不同,她的鞭法是宋沉从剑法中琢磨出来的,既有剑的锐利又有鞭的霸道。
看着一饮而尽的宋夕颜,净阳倒是有些惊讶,自己这个师妹可没喝过几次酒。
“师妹……?”
“没事的师兄,我去聂家的时候已经学会喝酒了!”宋夕颜笑笑的脸上已经浮上了一丝粉红。
“出去游历一遭也不学些好的,莫不是聂未远那小子教你的?”宋沉的语气有些不悦,不过谁都听得出他是故意的发怒。
宋夕颜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聂师兄是好人!”
宋沉没再说什么,腹诽着我也没说他是坏人啊。
所在河东的聂家也是当世名家之一,以鞭法著称于世,世人都说聂家长鞭一出有气贯长虹之力,只是挥舞就能听到风被撕裂的声音。说来聂家也与宋家私交甚笃,宋夕颜前一阵子去聂家精进自己的鞭法,一去就是大半年,那边对她也是颇为照顾。聂未远是聂家的少门主,年级比宋夕颜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了,沉着冷静的性格也为他更添了一种稳重。
“经过这半年游历,想必大小姐的武学造诣精进不少吧?”楚翊终于说了一句话,虽然在他师傅的压迫下被迫把剩下那句“是不是也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给咽了回去……
“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磨练了心性,不过我的鞭法跟聂师兄比那还是差的很远呀,聂师兄他……”宋夕颜小酌一杯后就口若悬河起来。
陆思年默默的吃饭,一言不发。
净阳微笑着看着师妹开心的样子,一言不发。
楚翊怔怔地听着外头那些新奇事,一言不发。
宋沉的脸色微沉,心想这妥妥的给聂家养了一个儿媳妇啊……也一言不发。
推杯换盏之际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你一言我一语的消磨了这初夏的夜晚。宋夕颜慢慢的趴在案前,嘴里还在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手中的酒杯也不小心被碰倒,美酒佳酿沾湿了她的衣裳。
“师妹你醉了,我找人送你回房。”看来刚刚学会喝酒也不能贪杯,这没喝多少便就倒了下去。
净阳环视了一下四周,各个都还在愉快的攀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宋夕颜身边的小孩身上。此时的陆思年已经吃的好饱好饱,是自己记忆中吃的最好的一顿饭。后来当他尝过许多山珍海味后再回想那时,也许并不是宋家的厨子手艺有多么高超,可能只是自己当时太饿了吧。
“陆师弟,你能扶师妹回房吗?看她这样子多半已经醉了。”
本来在放空的陆思年被净阳的话打断,怔怔地嗯了一声。
“有劳师弟了,她的屋子在东院的第二间,门框上刻着她的名字。”净阳一一交代着,众人相谈甚欢,本来就没几个的仆役们也不知现在何处,自己与师妹毕竟男女有别,而师弟……师弟还不满十三,送她回去应该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吧。看着两人出门的背影,净阳安心的喝下一口茶。
陆思年虽是男儿身,但毕竟年龄尚小,架着宋夕颜往前走不免有些困难,她的长发垂下来落在陆思年的脸上止不住得发痒,两个人在夜晚的花园中歪歪扭扭的走着。
宋夕颜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没想到刚刚学会喝酒就喝醉了,真是丢人……丢人啊!眼下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晃晃悠悠得不稳,不过还好有人扶着才不至于摔倒。
“小翠呀,你扶稳一点~”
宋夕颜心想,今天这小翠怎么变矮了?
陆思年心想,小翠……是谁?
“小翠呀~我给你说外面可好了!”
“有多好?”
“唔……外面嘛,等等……你是谁?!”不是小翠,是个少年的声音。宋夕颜慌张地望了一眼身边人,那个人正好也在望着自己,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让宋夕颜有些不好意思,竟然认错人了,她汕汕道:“师弟呀,不好意思,怎么是你呀?”还是那双会笑的眼睛。
“师兄让我扶你回房。”少年低着头,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不知是不是被身边人的酒气传染,自己的脸在月光下也是红红的。还是摇摇晃晃的走着,宋夕颜只是嗯了一声后又陷入了那种半梦半醒之间,他听着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呓语,真是醉酒的人又有几时清醒呢?
听师兄说,师姐的房前刻着她的名字。果然,在一个还不及自己高的地方刻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宋夕颜,应该是儿时学字的时候留下的。月光洒进没点灯的屋子,倒是让陆思年方便了许多,搀扶着宋夕颜向床边走去,淡粉色的纱帐果然还是少女的心思。
终于把醉酒师姐从正院带到了东院,虽然陆思年没言语,但是这一路上还是很耗费体力的。
宋夕颜在床上也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嘴里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东西。
“师姐,我走了。”
转身要走的陆思年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师姐的手臂抱上了自己的腰,而她的头正在蹭自己的后背,宋夕颜身上特有的清香和酒香浓浓的包裹着自己。
“师姐……我衣服脏。”声音小的可怜。
“师弟呀,你好可爱!”
“师姐,你喝醉了,要好好休息,快点睡觉吧。”陆思年想拉开自己腰上的双手,不知道为何,明明抱得不紧,自己却也无法拉开,一瞬间手脚无措了起来。
“要睡觉师姐也要和你睡!”
陆思年的脸早已经是红透了,虽然只有不足十三,但是这戏文唱本也听过不少看过不少,宋夕颜这几句话把他的内心搅得七荤八素。陆思年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就听见背后人小声地说了一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
她说:“我不仅要和你睡觉,我还要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