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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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鬼出现。
连鬼影都没有。屋内一片尴尬的安静。
鬼使黑砸吧砸吧嘴：“你召了吗？”
“召了。”
“召哪去了？”
“……”鬼使白心想，鬼知道。
斜他一眼，鬼使白扭头走出了木屋。
召魂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尤其还是在死者死去的地方。要么就是鬼魂自己出于什么目的附在其他人身上，即是人类说的“鬼上身”。要么，就是那鬼魂被拘走或封印了。
如果能找到老头的尸身，也许还能找到一点残留的灵魂印记追踪看看。
鬼使白在屋外转了转，见到鬼使黑已经出了屋子，正看着那名少女若有所思的样子。
少女怀里的黑猫盯着鬼使黑，浑身猫毛都炸起来了，像是拼命想跳下来跑掉，却被少女抱得紧紧的。
“喵喵喵喵！”
鬼使黑向前迈出一步，黑猫惨烈地叫起来，威胁地露出爪子，又猛地挣扎起来。少女低头看看黑猫，又看看四周，神情茫然。
鬼使白想了想，走过去，在鬼使黑耳边低语几句。
鬼使黑抬头瞪着他，脸黑黑的。鬼使白忍了忍，实在忍不住，拿手指飞快戳了戳他额头。
“哎……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可是为了弟弟才做这种事的哦。”鬼使黑捂着额头，一脸不情愿，嘴角微微扬起又飞快抿住。
鬼使白想用力戳穿他的脑袋。
鬼使黑双手交叉，拇指相对抵在眉心，左手旋即掐成剑指，食指中指立在额前，右手包住左手手掌，喝道：“现！”
少女看着鬼使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喂，小鬼，”鬼使黑双手交叉在胸前，睥睨地半眯着眼看她，“住这里的老头子呢？”
少女警惕地坐直了身体，身后的大木偶晃了一下，关节吱呀作响。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少女抓紧黑猫，盯着鬼使黑，声音细细的，说话有点慢。
鬼使白任鬼使黑在前面跟少女扯皮，他自己则站在一边细细观察。
天已擦黑，不过对于鬼使来说没有影响。
少女的皮肤有点过于苍白，眼睛很大却两眼无神，跟她身后的木偶一样眼下有道刺青，就像两道泪痕。即使身上穿着绯红色的衣服，也没有让她看起来精神一点，反而衬得她越发显得苍白。她有些呆滞地望着鬼使黑，手指有点神经质地缠绕手中的木偶线。身后的木偶硕大的头耷拉在她脖子旁边，双手垂在她身体两侧，随着她的动作一扯一扯的，看起来就好像在拥抱不安的她。
她怀里的黑猫颈上戴了一条串着铃铛的红绳，铃铛可能坏了，刚刚黑猫挣扎得那么剧烈也没响。那猫瘦骨嶙峋的，皮毛稀疏，露出身上左一道右一道的伤口，肚皮上方的一道伤口最深，现在还在往下渗血。
这个女孩没有一般人类那么活力，好像少了一种活人的气息，但在她身上也没有看到阴气，鬼使白也只得按下心中疑惑。
鬼使黑跟她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是谁不重要，我是来找这里的老头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知道他上哪去了吗？”
“爷爷……哥哥……爷爷没了……”少女低下头，箍紧了怀里的猫，自言自语似的呢喃。
黑猫被她箍得喵喵叫唤起来，不停转头盯着鬼使黑跟鬼使白。
鬼使黑看了猫一眼，说：“爷爷？那是你爷爷？你哥哥又是哪位？没了是什么意思？死了？”
“……嗯。”
“埋在哪里了？”
少女下意识看了眼木屋后的方向，继而埋头绕着木偶线好一会没说话。等鬼使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忽地站起来：“我不告诉你。哥哥说你是坏人……你走，我不告诉你。”
鬼使黑嗤笑一声：“谁说我是坏人，我可是有正当职业的。你哥在哪跟你说话啊？”
鬼使白看他们两眼，扭头往木屋后面走去。
绕过两座木屋，往树林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棵较大的枫树下，有人用石块垒成了一堆。石堆中间是一个陶翁，盖子上贴了张符纸，陶翁前面还插了几根香。
鬼使白直接掀开陶翁盖，发现里面是一堆焚烧过后的人骨，大部分都成了白色的灰，只有寥寥几块烧不化的残骨在里边，也没见到头盖骨。
他取出几块仔细观察，见到有的骨头上面还附着着星星点点的灵魂残印，又拿出卷宗——每个人类出生时，冥府卷宗上都记录有那人的灵魂信息，以便鬼使拘魂时可以确认死者身份。
卷宗漂浮在骨头上方，绕着那些残印转圈，一息过后，卷宗泛起白光，跌回鬼使白手上，被他收了起来。
见到卷宗确认残印属实，鬼使白站直身体，将招魂幡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冥府诏令，鬼使追魂，开两界阴阳路，寻！”
星星点点的灵魂残印旋转着飞到招魂幡前面，招魂幡无风自动，像被股大风吹起，猎猎作响。片刻后幡上的丝绦随风飘起来，指向了某个方向。
鬼使白看了看，取走一块骨头，拿上招魂幡走了回去。
木屋前，鬼使黑还在可有可无地跟那个少女沟通。
“你哪里人啊？你父母亲呢？”
“……”
“你的猫在流血……松手，松手，它要给你箍死了你知道吗？”
“你哥说我是坏人，你哥知道我是谁吗就乱说话。话说你哥到底是谁啊？”
“……”
“年轻人，你再这样的态度，我跟你讲，你以后可要倒大霉的。”
“……”
那少女倚在木偶怀里，依旧低着头不回答，鬼使黑也无所谓，心不在焉地不时看向木屋后面。
见到鬼使白走了回来并向自己点头示意，鬼使黑扛起镰刀，冲少女拱手：“你厉害，是在下输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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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招魂幡的指引，鬼使白带着鬼使黑迅速往东找去，最后在离那村庄后山三十里地的一处农庄前停了下来。
此处应该属于当地一户武士家所有，农庄旁边矗立着一座三层建筑，两个带刀的武士守在门口。农庄前不远处有条小溪，溪边有个新立的地藏像，旁边还摆着两个干瘪的果子。两个佃农趁着朦胧的月色还在溪边忙活，将背筐里的萝卜拿出来洗干净，一边在闲聊。
鬼使白两人站在一边观察。
招魂幡指明了方位，但那魂魄究竟是被拘了还是主动附身到其他东西身上了，还得探查一番才知道。
“大足今天还是没出来干活。”一个佃农叹了口气道。
“还是没缓过来吧。”另一个佃农停下手上的活计，抹了把汗，“要我说，咱这种苦命人，反正也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没了就没了吧，少一两个，家里还轻松点。可地里的活还是得干哪，不然吃什么？”
叹气的佃农拿萝卜戳了他一把：“少说风凉话，人家丢的是两个孩子，不是丢了两棵萝卜。伊丸他老婆身体又不好，估计也生不了第三个了。你丢两个试试会不会病倒。”
“我哪是说风凉话，你看看人伊丸大人，”那佃农朝那户大院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他家不也丢了个孩子，人家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嘘！可别瞎说，小心挨鞭子！”另一个佃农看样子恨不得拿萝卜塞住他的嘴，紧张地扫了眼那边，见两个武士似乎没注意这里，呼了口气，“再说，哪里跟没事人一样，前几天不就说大人病倒了么。”
“嗤，谁知道是怎么病倒的。孩子丢多久了，现在才来病，没准是在哪个女……唔！”
那佃农终于忍不住将萝卜塞进了他的嘴里。
鬼使白看着看那座建筑，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农庄。
这座农庄整个用篱笆围了起来，前边种了十几亩稻谷，左边开垦为菜地。后面应该就是佃农住的地方，简单搭起了三座竹棚。农庄里唯一一点火光就是竹棚旁边用石块搭的炉灶里散发出来的，一个佃农正在烧火。
竹棚传来一阵阵压低的呜咽声伴着咳嗽，佃农听了，手里也没停，偶尔用手抹下眼，继续做饭。
鬼使白两人走进了其中一座竹棚。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脏兮兮的席子上，席子旁边放了碗药汤。女人看起来病得很重，哭声都是小小的，哭两下就得大喘气，边哭边咳，抖着手拿起旁边的碗灌下一口药。
“我的儿……呜呜呜……”女人喝完药，倒回席上，用手遮住了双眼。
外面她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了碗青菜：“别哭了，婆娘。起来吃饭，吃了才有力气。明天我得继续干活了，老让倭麻他们帮忙，不好意思。”
女人听了也没起来，翻个身面朝墙壁：“大郎次郎都没了，我一个病得快死的人，还吃饭干什么。不用管我了，给你省两口粮，让我跟着去吧，你再找个壮实点的去吧。”
佃农把青菜放一边，在席子上坐下来，佢偻着背：“别说胡话了，孩子丢了，咱日子还得好好过。再说了，伊丸大人说了会找人帮忙找的……”
女人像是被戳到伤口似的猛翻过身，狠狠瞪着男人：“找什么找！他自己的孩子丢了那么久，有找回来过吗？要不是因为他，我儿怎么会丢？怎么之前都好好的，被他叫过去干活，回来没两天就丢了？呜呜呜……我苦命的儿……”
佃农深深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鬼使黑看看两人，又看看招魂幡，对鬼使白道：“看来我们得去那个伊丸大人那里瞧瞧了，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道（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