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黑白配》趋吉琴师

6、人道（一） 阴界冥者，

　　鬼使白靠着柱子站在冥殿门口，安静地当一个——“监工”。
　　庭院里，少年模样的鬼使黑身后背着他的新武器--一把大镰刀，单手拎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扫着。他背后的镰刀上有黑色的羽毛，随着他的动作，一片一片飞扬下来，而刀上的羽毛却一点没少。于是等他好不容易扒拉完前面的地，一转头，就看到身后地上又掉了一地毛。
　　“……”鬼使黑深呼吸一口，咬牙切齿道，“那个老……”
　　鬼使白手里招魂幡杵杵地板：“休得无礼，再敢对大人不敬，惩罚期再加……”
　　“等等！”鬼使黑脸色一变，扔掉扫帚跑过来就去扯他的招魂幡，“我那可是尊称！老者为尊，那是人类的叫法！”
　　鬼使白不理他的瞎掰，也不跟他计较，指指庭院示意他继续。
　　鬼使黑苦着脸拉着招魂幡不放：“我到底要这样每天扫到什么时候啊？做人的时候就天天干活，没想到当了鬼还是得做牛做马。弟弟哟，你怎么忍心看哥哥这么受苦？”
　　鬼使白严肃道：“阎魔大人已经对你格外开恩，不得妄议。还有，不要老叫我弟弟，你说的那些我根本不记得。”
　　鬼使黑挫败地抓抓头，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听到冥殿内判官传唤。

　　判官将一卷卷宗送到鬼使白面前，“此人本该于五日前来冥界报道，至今没有见到亡魂。你稍后带上鬼使黑，往人间走一趟。”
　　“是。”

　　站在黑夜山山谷间，鬼使白拿出判官给他的卷宗看了起来。
　　卷宗上简单写着死者的生平，此人生前居无定所，游走于各地，以制作并贩卖人偶为生，被挖心而死，享年四十三岁。
　　鬼使白看着卷宗上的“被挖心而死”，微微皱眉。
　　这还是鬼使黑第一次以鬼使的身份回来人间，有些新鲜地转头看了看四周。这座山谷平时估计人迹罕至，谷里的野草疯长，几乎快到他胸口那么高了。一条小溪流从谷中穿过，溪边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野花，星星点点的镶嵌在一片翠绿中，煞是好看。
　　“话说，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冥界穿到那个老头住的地方去？从这山沟钻出去也不知道离那地方有多远……”
　　鬼使白将卷宗收起来，带头往山谷口走去：“冥界与人间毕竟分属阴阳两界，若随意在人间开启阴界出口，很容易给心怀恶意的鬼怪机会前往人间，造成混乱。所以阎魔大人开在人间的出入口不多，也规定如非必要冥府众鬼不可在人间肆意使用法术。而这处是最靠近我们要去的地方的。”
　　鬼使黑不耐烦地用镰刀劈开挡路的野草：“啧，老……咳咳就是规矩多。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啊？等我们去到了，那老头不会已经自己去冥界了吧？就像我那样啊，有个弟弟什么的……”
　　鬼使白自动无视了他最后一句，站在谷口辨认方向：“这倒不必担心。虽不可任意施法，但我们使个冥风术疾行千里，不违规矩。”

　　施展冥风术后，两人行进速度大大加快，以人类来讲相当遥远的路途，他们不过片刻即到。
　　来到那个村庄时正值人间的黄昏，此时正是村民干完农活归家的时候，回村的路上大多是扛着农具的青壮年。鬼使白二人仗着人类看不见，施施然跟着进了村庄。偶有看家的土狗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虚张声势地汪了一声，夹着尾巴逃了。
　　鬼使白掐着法诀算了算，往后山走去。
　　这座村庄前面有一湾小河蜿蜒而过，村庄后面则是一座矮山，也算是依山傍水之地了。
　　矮山似乎被当做乱葬岗，一路往山上走，都可以看到新旧不一的坟堆零散遍布在山上。人类大多忌讳死亡这个词，这里平时应该也没什么人来，坟堆上已长满杂草，各路虫蛇穿行在其间，依稀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顶。从树叶缝隙斜洒下来的夕阳光，和着草间的虫鸣鸟叫，显得有些寂静阴森。
　　鬼使白柱着招魂幡走在前面，在半山腰上拐了个弯，走向掩在林间的两座破旧木屋。
　　——那里便是那个老人生前最后待的地方。

　　木屋十分低矮简陋，屋顶直接用稻草和了泥巴糊的，顶上满是落叶。两座木屋并不相连，中间隔了一块空地，空地上用石块垒起一个简单的灶台，上面架着个锅，旁边还放着堆木柴。一个女孩坐在凳子上，怀里抱了一只脏兮兮的黑猫。她身后背着个很大的木偶，歪着头望着那堆木柴，神情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使白看了她一眼，脚下一顿，越过她，直接穿进了其中一间木屋。

　　木屋内用木板简单隔开两进，外面像是吃饭的地方，摆了张四方桌在中间。桌上放着两碟像是剩菜，原形看不出来，均已发霉长蛆。里面一隔间用木板跟石头垒起一张床，两件破旧的衣服揉得皱巴巴的扔在床脚。
　　鬼使白打量了一眼，直接穿出去，进了第二间木屋。
　　鬼使黑跟在后头穿进去，一看清楚屋内情形忍不住嘿了声，有点惊讶又有点恶心。
　　屋内四个角落零乱堆满了木偶的零件，手脚头各个部位都有。墙边摆着几个已经制作完毕的木偶，全部做成了人形，脑袋奇大，整个脸被涂成了惨白色，只在上半部分刻了两条线当作眼睛。让鬼使黑恶心的是这些木偶的胸口位置竟然镶着一颗颗人类的心！
　　那些心脏不知被施了什么秘法封在木偶内，竟然还是鲜红的。连接着木头各个关节的黑色提线汇聚在心脏上，如同一株红色魔花开出千丝万缕的枝条，妖异，可怖。

　　“阴气极重，怨气难散。”鬼使黑啧啧摇头。
　　可能人类看不到，但在冥界鬼使眼里，屋内缭绕着一股股阴气，每个木偶旁边都躺着一个少女的亡魂——
　　不，应该叫地缚灵。
　　她们的胸口位置是空的，脸上或茫然或痛苦，怨气不停从这些地缚灵身上冒出，充斥了整个屋子。
　　看情形，这些少女应该是被挖了心，带着痛苦死去，而魂体不全加上怨恨难消，变成了地缚灵，无法轮回，只本能地守着自己的心脏。
　　这些看来都是那个死去的老人的手笔。
　　“人心若恶，与鬼怪又有何区别？”鬼使黑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阴沉得难看。
　　鬼使白皱着眉头四下打量一圈，左手柱着招魂幡，右手手指变换着掐了个决，反手向着那些木偶一挥。
　　木偶胸口镶嵌着的心脏上冒出一团团青色的冥火，无声地燃烧起来，直到将那些心脏燃烧殆尽。地缚灵的胸口的破洞慢慢消失，魂体逐渐完整，神志也渐渐清明。

　　恢复神志的亡魂跪地伏身，向两鬼使行礼。
　　“你等可曾见到那杀害你们之人死于何处？是否见过他的魂魄？”鬼使白问道。
　　按照卷宗提示，老人应该是在此处身亡，但他在这里走了一圈，竟然没有见到那个老人的魂。即便有些鬼魂想流连人间，特意躲避他们鬼使，也会留下一丝踪迹。可是这木屋里除了这些地缚灵，再没有其他灵魂印迹。

　　几个少女的鬼魂互相看了眼，呆呆地摇了摇头。
　　鬼使白无奈，对那些鬼魂挥手：“去吧，往冥界去，听过审判，喝下孟婆汤，可再入轮回……”
　　鬼魂们再拜，魂体慢慢变淡，化为星光点点从窗口飘了出去。

　　鬼使黑望了望窗外，回头问鬼使白：“那老鬼在哪里？”
　　鬼使白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鬼使黑，你我身为鬼使，立于冥界，受命于冥府，乃是阴界领路者。阎魔大人赐我招魂幡，授你斩魂镰，是让你我斩除邪祟，召领鬼魂，引渡轮回。须知阴界冥者，是管不得这许多阳间事的。”
　　少年模样的鬼使黑低垂着头，鬼使白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阳间自有法则，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不必过于介怀。生前得意作恶者，且看来日入冥界，冥殿审判自有公断……”
　　“知道啦，你不就怕我去找那老鬼麻烦嘛，”鬼使黑半睁着眼看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弟弟惹事的。我呢，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弟弟啰嗦。”
　　鬼使白给他噎得无语，差点忍不住拿招魂幡戳扁那欠揍的脸，就没见过说话比他更会气人的。

　　“别发呆了，快找找那个老鬼在哪。”鬼使黑嘴唇抖了下又抿住，提醒道。
　　鬼使白平息了一下，右手立在胸前，无名指掐住拇指，食指中指并立，闭眼数息，睁眼喝道：“冥魂召来！”
　　屋内没有一丝动静，除了站在屋子中央的两鬼使，没有第三个鬼出现。山风从木屋门口吹进来，在屋内盘旋一番，拐个弯又从窗户溜了出去。
　　屋外有猫低低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