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黑白配》趋吉琴师

3、第 3 章

　　端详着小男孩，鬼使白若有所思，他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顶着小孩充满期待的目光，鬼使白艰难地回想，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身影。
　　“啊！你就是……”
　　“嗯嗯！想起来了吗？”
　　“你就是那时候偷偷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小孩？能看见我们的那个人类孩子。”
　　小孩无聊地砸吧砸吧嘴，干巴巴应了声：“哦。”
　　阎魔看着这幕，笑得别有深意：“既如此，便交由白鬼使处理吧。”

　　孟婆不在，鬼使白先将黑羽领到前世镜前。
　　看着镜中倒映出他为人时的一幕幕，鬼使白有些出神。
　　阎魔问起的时候自己原以为不认识他，却原来是见过的。只是那时候他们彼此都不是现在的模样，再重逢，已经完全对应不上记忆中的样子，更何况也只是见过几次。
　　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鬼使白发现，这个男魂给他的感觉都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试问有哪几个人类刚死时不是留恋人间徘徊不去？不是所有人都放得下亲人朋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的，所以才需要他来引渡亡者。可这个男魂却是自己入冥界，好像对死亡接受度颇高，在听到判官开始列数他生平以及罪行时也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如他最初见到他的时候。
　　此时看着前世镜中他幼年的情形，鬼使白仿佛有些明白了。是因为生前遭受父母虐待，相依为命的弟弟早夭，所以对人世间也没有留恋了吗？

　　鬼使白并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什么人，有记忆以来，他就已经是冥界的鬼使了。那时候他还是小孩模样，跟在前任鬼使后面，往来阴阳两界，学着引渡亡魂，带回冥界。
　　在人间某个村庄里，鬼使白遇见了黑羽——如在殿中一样的小小少年。
　　他浑身脏兮兮的，挂在身上的破成一缕缕的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破烂，连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都遮不住，脖子上也挂着新旧交错的抓痕。新的还在冒血珠，旧伤已经开始结痂。鬼使白看着都觉得疼。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完全不理会，只躲在角落里，瞪着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按理说除非是将死之人，否则人类不应该看得见他们。然而那个小孩好像是不一样的，每次这个人类村庄一有什么人死去，鬼使白都会在附近看到他，也看到他在看自己，一动不动的，神情糅杂着悲恸、决绝、愤怒，以及绝望。
　　这种神情让鬼使白有点吃不消，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瞪出毛病来了，胸口针扎似的疼。
　　他有点不知所措，于是拉了拉前任鬼使的衣角：“那个人类小孩好像看得见我们。”
　　前任鬼使是个很有耐心的大鬼，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引出已死老太太的魂魄，一边回答他：“有些人类小孩天赋异禀，双眼确实能能勘破阴阳界限，看到阴间之物。不必理会，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鬼使白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他有点放心不下那个男孩。
　　离开村庄走了一段路之后，他一回头，却猛然发现那个男孩居然跟着他们！
　　恰在此时，前任鬼使也停下脚步：“阴阳相隔，生死有命。前方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回去吧，莫再执着。”
　　那男孩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原本看着鬼使白的双眼转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前任鬼使，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吼，猛地扑了上来！

　　鬼使白吓了一大跳，拉住了前任鬼使的衣角。
　　前任鬼使没有打算出手，他只是转过身正面对着那个男孩，任由他扑过来，又看着他从自己身上穿过去，摔在路边，手里握着的石块也骨碌碌滚到了草丛里。
　　男孩摔得不轻，挣扎了一下又爬起来，抄起石块再次扑了过来。却徒劳地又一次从前任鬼使身体里穿了过去，磕到石头上，嘴角被划出道血口。

　　鬼使白下意识想去扶他，又怕他再跳起来袭击自己，踌躇着。
　　前任鬼使看着地上的男孩，淡淡开口：“阴阳两分，你即便看得到，也是碰不到的。”
　　男孩翻过身，喘着粗气凶狠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咽低吼，像被逼到绝路上的小兽。
　　“去吧……”前任鬼使衣袖一挥，那男孩便昏了过去。
　　虽然鬼使白看见他转头看了自己一会，深深叹息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鬼使白没有再见到那个男孩，即便后来他们还去过那个村庄几次。
　　就在他以为不会再见到男孩的时候，他们突然收到判官命令，阳界有人将亡，然而跟生死簿上记载的寿限有异。
　　鬼使白跟在前任鬼使身后来到人间，飞速往判官说的地方赶去。然后他就再次看到了那个男孩。

　　在一间破屋屋后的空地上，漫天雪花中，他趴在地上，旁边还丢着一把带血的刀。
　　他身下的雪已经被染红，映衬着白茫茫的雪地，十分触目惊心。
　　鬼使白觉得这红色刺得眼睛很痛，眼泪流个不停。
　　男孩看到他们，脸上有种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前任鬼使抿紧嘴角，一步步朝男孩走去。
　　他生气了，鬼使白感觉得出来，于是赶紧抹抹眼泪跟了上去。

　　“你命不绝于此，为何要寻死？”
　　男孩已经很虚弱了，扯扯嘴角：“你把他……带、带走了，那这人间……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不是我带走他，是他寿限已至，你无须恨我。你既看到见我，那便应该知道，是他临死前向我祈求，借助了我的力量，而我也答应了。契约既已达成，我等便受契约之力束缚，他必须履行与我的约定……”
　　“你带……我走……”
　　“等你寿命终结那日，自会有人来带你走，而不是现在。”
　　男孩咬紧下唇，固执地看着他。
　　“过执即为魔，你想死后化妖吗？”
　　“死后变……成鬼还是妖，这、这种事情有什么所谓呢？”男孩转动眼睛看向鬼使白，“我只想跟……弟弟在一起。”
　　弟弟？他弟弟也死了吗？鬼使白有些溜神地想。

　　前任鬼使回头看了一眼，无悲无喜道：“自尽身亡的人类视为不尊重生命，破坏六道轮回的规矩，死后受审判时阎魔大人绝不姑息，必入枉死城。到那时，你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男孩瞪大双眼，浑身开始抽搐。
　　鬼使白蹲下来，紧张地看着他：“师父，他……”
　　前任鬼使抬手制止了他，将男孩翻过身来，看到他腹上有个狰狞的刀口，血正从那儿流出来。
　　鬼使白见他斟酌了下，右手在伤口上方抹过，伤口渐渐止住了血，男孩也慢慢停止了抽搐。

　　“白鬼使，”前任鬼使开口道，“今后如再遇与生死簿所记死期不符的想自尽之人，若赶得及，需尽量补救，切记阴阳轮回不可乱。”
　　“是。”

　　鬼使白站起来，眼角余光看到男孩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他的脚，却径直穿了过去。于是他又蹲了下来。
　　盯着他的黑发看了会，鬼使白猜他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好像背负了很多东西，把他压得像个老头子，暮气沉沉的。
　　“你不要自杀，”鬼使白下巴靠在膝盖上，轻声说，“枉死城里好多坏鬼，你会被欺负惨的。”
　　失血过多加上天寒地冻，男孩嘴唇已经发白。他尽力抖出个微笑，斗大的眼泪划了下来：“嗯……当鬼使好玩吗？冥界有人欺负你吗？”
　　鬼使白不知道他为什么哭，皱皱眉道：“不好玩，老是要跑来跑去的，冥界也阴沉沉的，没有人间的大太阳……”
　　“那我替你吧……”男孩说，“等我来替你，很快……。”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