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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险 晏休本能地 ...

  •   常明市与榕城虽同属一省,但气候却着实不同。榕城作为典型的北方内陆城市,春天少雨多风,特别是近几年环境退化的厉害,每每刮风还附赠几场黄沙漫天,整个城市往往灰头土脸,唯一一点儿“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早春气息,也凋零地一干二净了。 常明市则不同。 它仿佛是北方城市里的一朵奇葩,一年四季细雨霏霏——春秋多淫雨,夏天多暴雨,冬天则常降大雪。向来湿湿润润,不温不火。再加上拥有得天独厚的海岸线,近几年人们总喜欢往那儿搬。可以预见在不远的将来,常明势必会人满为患,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晏休人模人样地开着辆棕色沃尔沃,在崎岖不平的乡镇小路上显得异常扎眼。正值四月将过未过的时节,所谓“湿花春雨如珠泣”,大抵就是这个时候。牛毛细丝儿一样的雨将路边半新不旧的建筑物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烟雾中。若是单纯以欣赏的眼光看,这雨自然是极诗意的,前提是得忽略脚下湿滑不堪的黄泥路。 沃尔沃以走两米颠三颠的姿势艰难地向前挪动,车身不知溅了多少个泥点子,更别提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车轮了。晏休心里疼的直滴血,还不得不咬着牙亲自拿着刀往自己爱车上戳,一路下来不知在心里骂了这杀千刀的雨多少次。后座的晏小鸡半小时前已经安静无声,估计是颠晕了。 又一个打着伞的人从车子旁边经过,晏休终于忍不住打开车窗,把头探了出去: “大爷,东来村是不是离这小镇不远啊?” 那大爷撑一柄花红柳绿的大伞,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戴着顶藏青色老式鸭舌帽,闻言转过头来,操着一口方言问: “什么?” 晏休:“……” 他只好抻着嗓子,把刚才的话又喊了一遍。 谁知那大爷一听“东来村”三个字,竟露出一脸混杂着惊慌的不耐烦:“哪有什么东来村,你找错地方了!” 说着急急忙忙就要走,结果反而脚底一滑,一下子在地上坐了个结实。塑料袋子没系口,也跟着遭殃,滚出来三个红艳艳的苹果,在地上沾了一圈脏兮兮的泥。 大爷裤子湿了大半,伞也没好到哪里去,跟着蹭上了一大块儿黄泥。他倒也利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接着飞快地捡起了苹果,提着伞健步如飞地走了,都没对害他摔跤的罪魁祸首表达一下不满之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落荒而逃。 晏休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微妙。他朝着西边看了一会儿,明明视野里应该是笼罩着湿意的模糊城镇,他却将百米外的一座山看的分明。 那是东来山。 后座的晏小鸡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活力: “晏休!”它叽叽喳喳道。 “我知道。” 下着雨的时候天暗的总是特别快,仿佛才刚是午后时分,一转眼天就已经擦上了黑,接着几个呼吸间,天光就散尽了。 晏休心疼他的车,索性就没再走,在小镇上随便找了家还算干净的旅馆,打定主意在雨停前不再出门。晏小鸡正好也精神不济,便由着他使性子犯懒,没提出任何异议。 这场雨不知是得了什么术法加持,白天淅淅沥沥了一天不说,到了晚上反而更加起劲,竟然越来越大,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隐隐有几分夏季的意思。 果不其然,过了凌晨一点,这场春雨便改头换面,雨点夹杂着雷电劈头盖脸地扫荡着这座小镇,可惜人们早已经躲进温暖干燥的被窝,沉浸在编织好的梦境里,对这场倾盆大雨无知无觉。声势浩大的雷电只能孤零零地自己给自己做礼花表演,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于是这场没有观众的雨只将将下了一个多小时,便匆匆忙忙地停了。只是天还阴着,铅块儿似的乌云反射着夜晚橘黄的灯光,映出几分妖异的红色。 “啪嗒,啪嗒”。下水管道里传出有规律的水声。这是每下过雨后必然会有的声音,听习惯了的人往往会下意识的忽略。 只是这水声里似乎还混着些别的声响。 “啪嗒——”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阁下果然准时。” 晏休不动声色地靠着墙壁,好整以暇道。晏小鸡睁着一双绿豆眼,沉默地看向来人。 房门的锁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来人似乎是故意选择了如此麻烦的方式。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情,仿佛对晏休的所作所为早有预料。 “阁下故意摔跤掉下的三个苹果,果然是凌晨三点的意思,虽然暗号有点笼统,不过好歹猜对了,不枉您特意用了妖力。” 晏休眯起了桃花眼:“不知阁下大费周章,到底所谓何事呢?” 那人依旧戴着白天的老式鸭舌帽,不过却换了身铁灰色的中山装,手里花红柳绿的伞已经折了起来,伞尖还在向下滴水。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至极的脸,淡淡道: “跟我走。” 冯季安这几天日子过的颇为难熬。自从那天在眼皮底下没保住许筱佳,他就一直沉浸在要被提审的恐惧中,本来就小的身板看上去越发萧瑟了,谁知却迟迟没有动静。 钝刀子杀人往往比一刀切更让人觉得痛苦。冯季安两天里惴惴不安,连修炼都无心努力,昨晚做了整一夜的噩梦,梦里全是狰狞的笑脸——他觉得自己心魔都要憋出来了。 因此今晚他卯足了劲地集中精神,好让自己能专心修炼,不去想些有的没的。 榕城作为一个春天除了风就是沙的城市,今晚却反常的下起雨来,细小的雨丝儿打在早已经冒出新叶的树上,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 “笃笃”。 冯季安一惊。他听着外面悉悉索索的雨声,心不知为什么狂跳起来。 修士的直觉往往是规避危险的利器。冯季安停下了去开门的脚步。他近乎本能地在身周布下了几个防御法咒,同时带着“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咬牙切齿,暗恨自己不好好修炼,没有法器不说,连攻击法术都会不了几个。 这时敲门声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笃。” 奇异的规律让冯季安的心再次狂跳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这个暗号?是原臻师兄!” 冯季安脸都有些发红,原臻是他在华演宗唯一交好的同门,对方早他两年入山,又拜在同一师父下,因此颇为亲近。后来冯季安由于资质太差,自觉在宗门潜修混不出什么名堂,因此便自请外派,糊里糊涂加入了执法堂,日子过的不咸不淡——如果不算最近的话。 “和原臻师兄都快有一年未见了呢。”冯季安有些出神地想。 带着奇异韵律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有些急,外面的人仿佛有些不耐烦了。 冯季安慢慢走到门前。 门上施了简单的防御法咒,此时正隐隐闪着水波一样的纹路。尽管如此,冯季安踌躇半天,还是忍不住用了一个小小的窥镜术。 外面的人头戴青色纶巾,身披浅黛罗衣,里着一件月白直裰,衣领上仿佛饰有银线,闪着细微的光泽。腰间除了两条水绿的络子外,还带了个考究的羊脂白玉佩。 只是脸上不知为何,仿佛笼了层湿气般,看不清楚。 冯季安也不甚在意。看到师兄常穿的衣物,他就自动把怦怦狂跳的心按了下去,满脑子都是即将见故人的雀跃欣喜。 他带着兴奋打开了门。 晏休跟着中山装在默不作声的夜色里飞快地穿行。 雷雨刚停,到处都是新生的各色水坑。中山装领着晏休,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偏偏往水坑里钻。 他们已经在各式各样的屋顶、田垄和羊肠小径中穿行了快半个小时。两人一鸟保持着如出一辙的沉默,倒也不觉得多累。 周围的景色渐渐由半新不旧的九十年代老楼变成乡村常见的土屋大院儿,大片大片农田所特有的雨后腥气逐渐浓郁,起来,不知哪家的农舍里,有鸡开始精神抖擞地打鸣。 晏休一边习惯性地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一边在脑子里唾弃自己鬼迷了心窍,冲动之下跑来东来村寻找线索也就罢了,如今还毫不设防地跟着一个素未蒙面的人一起玩探险游戏,更何况连这个人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嗯,晏小鸡没说话,应该暂时没有恶意。”晏休一边想,一边瞅了一眼在他肩膀上的晏小鸡,却发现这家伙把头埋在翅膀里,竟是已经睡了。 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朦胧间,周围的景色仿佛水中影影绰绰的倒影,变得一波三颤起来。 晏休听到一声熟悉的、长长的叹息。 本该非常熟悉的声音,此时却想破脑袋也记不起来他的名字。 又是一声叹息。 一小片玄色的袍脚晃晃悠悠地落下来,晏休本能地跟着这片袍脚,一起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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