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成双》梨冬冬

3、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大抵世间所有能思考的生灵，都或多或少的有种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
　　其中又以灵长类高级动物的欲望最多，大到希望世界和平，小到期盼一个善意的微笑，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于是就衍生了各式各样或惊天动地、或感人至深的故事传奇。主人公们在滑不溜手的红尘中摸爬滚打，挣扎出一道道看似刻骨铭心实则不深不浅的涟漪。而这些涟漪下又有多少触之及沉的暗礁，无关人等就不得而知了。
　　桐和书屋倒不是无关人等，可能还是个帮凶。
　　这书屋主业不是卖书，它真正的名字其实应该叫做“桐和事务所”，专门处理种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愿望，这种生意估计只有人间才有市场。只是晏老板从小隐世诗文读的太多，非但没把自己读成21世纪一代大家，反而染上了附庸风雅的毛病，认为高端事务所一定要大隐隐于市，闹中取静，静中带趣，最好能“在极污秽之地开出极高洁之花”，方不坠了自己雅士骚人的名头。
　　早些年榕城南区还没改建的时候，榕城北区作为拥有最早兴建起来的商用房的老城区，颇有几分市中心的意思。然而晏骚人慧眼识珠，早早便探出来城市发展的新趋势，认为北区西关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闹中取静”，忙不迭的把老窝选了个日子盖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言，南区异军突起，北区苟延残喘，整个榕城泾渭分明划成了南北道——南边人满为患，北边门可罗雀。
　　简直不能更静。

　　“许筱佳，，16岁，女——”
　　“这些就不必了”，一板一眼的报告声被冷酷地打断：“马四方调查员，请你以后少看人类的电视剧。”
　　“是，长官！”姓马的调查员不负众望的长着一张枣红色的长脸，五官周正的非常老实，一双眼睛里可能盛满了不知道几个银河系的星星——每一颗星星还都在努力发光。
　　“我说，你们执法堂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个惹人怜爱的活宝。”晏休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以超乎寻常的耐心一条条撕下橘瓣上白色的细嫩丝络，仿佛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即将送给心上人的无价珍宝。
　　“呐，送给你。”晏休把处理好了的无价珍宝转手送给了被他评价为“惹人怜爱”的马同志。成功地把从头到脚写满了“纯情”两个字的马调查员吓的一个哆嗦，眼睛里波光荡漾的星星齐刷刷跳了跳。
　　“真可爱。不如跟我走吧，好不好？”晏休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撩人的小钩子，显然他熟知这一优势，意味深长地向小马同志送去了一道饱含深意的秋波。
　　马调查员不负众望地又哆嗦了一下。
　　“好了，具体的事情在场的几位都已经知道了。许筱佳，普通人类，四口之家，上有一个姐姐，姐妹二人相差两岁，就读于榕城市大江高中。4月17日许筱佳一切如常，4月18日下午3点左右来到桐和事务所，委托晏休杀死她的姐姐。”
　　说话的波霸御姐带着很符合她气质的无框眼镜，一身精致考究的黑色套裙，每一个皱褶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呼之欲出的身材——大概连这些褶子的角度都经过精心的测算。
　　总之，这是个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一丝不苟的，美女。
　　“我在八腊街看到她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死了。绝对不是生灵，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晏休难道正经八百地说话，转眼又冲波霸御姐送去了个骚气逼人的微笑。
　　“对吧，华方。”
　　名叫华方的御姐令人惊叹地无视了晏孔雀大开的尾巴：“马四方，你向这位，”华方微妙地顿了顿：“晏先生说一下执法堂的调查结果。”
　　“是！长官！”，马四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许筱佳自小和家人相处融洽，和姐姐许安冉亲如一人，姐妹两个从小到大同吃同睡，从未吵过架。再就是，经过调查，在许筱佳的生命里，完全没有过顾铭这个人。”
　　“执法堂的调查手段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晏休不甚认真地发表了一句恭维：“然后呢？侦查署署长华方大人亲自到我这里来，应该不会只为这种显而易见的小事吧。”
　　“果然早已经知道了。晏休，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别那么见外嘛，如果没有点特殊的手段，怎么能开的起事务所呢。”晏休颇不以为意：“再说，我为了避嫌，可是把那位可爱的委托人小姐，早早地送到你们那里去了啊。”
　　“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华方终于蹙起了眉：“那个死灵，完全没有问题。”
　　“什么叫完全没有问题？”
　　“许筱佳的真实生平，和她记忆里的生平，几乎完全不同。而要修改一个人的全部记忆，等于将一个人强行修改成另一个人，”华方顿了顿：“就好像一个被重新拼凑的瓷器，不管多么严丝合缝，总会留有可以被察觉的伤疤。而我们就可以顺着这些伤疤，去找回那个人真正的记忆。”
　　晏休：“但是那个叫许筱佳的死灵，她的意识，完全没有这种被拼凑的痕迹。”
　　“对，就是这样。”华方叹了口气：“执法堂最优秀的精神修复师也没找出任何违和。可这恰恰是最大的违和。”
　　晏休：“假设你们执法堂没错的话——”
　　“那么那个女孩的尸体也已经不存在了”，晏休未尽的话被不速之客打断。来人穿着一身和西式建筑格格不入的玄色直裰，赭红色的襟口上绣有精致的银剑纹样：“抹杀一个人的记忆相当于抹杀这个人的存在，犯人是绝对不会留下尸体的。”
　　随后，他看向愣在一旁的晏休，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好久不见，阿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