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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选靠山 听得胡克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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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胡克要行如此无耻之事,潘清气的大骂,和胡克大吵了一架之后愤然离去,来到了江宁织造府。
潘清见到了曹寅,诉说胡克投靠德楞嘉一事,并安慰曹寅道:“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大人的知遇之恩,小人今生难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人有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曹寅十分感动,抚摸着潘清后背说道:“国难思良将,家贫念贤妻。别人都走了,只有你还不离不弃,你放心,我若是东山再起,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两人正说着,苏州织造李煦也匆匆赶到。一进门就先声夺人:“曹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寅见李煦来了,长叹一声:“哎。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二阿哥胤礽又被废黜了太子之位!”李煦也吃了一惊:“这自古以后,两立两废的太子只此一位呀。还让咱们给赶上了。”曹寅接着说:“没办法,进了这官场的擂台,就得愿赌服输。咱们跟错了人,前程也就到头了。”这时,站在一旁侍立,一直没有开口的师爷詹雨仁突然说道:“老爷此言差矣,人这一辈子不到死,谁也说不好输赢。您要是就这么算了,我们这些门生故吏大不了一拍两散,再寻新主,可您想您家里人,两位少爷,还有李亲家翁该怎么办?您一倒台,他们不也彻底完了吗。”曹寅一听此言,忙问道:“二阿哥被废黜,现在八阿哥风头正盛,难不成要我现在也改换门庭,去投靠八阿哥吗?”李煦说道:“小弟认为,八阿哥风头正盛,肯定是不能得罪,但他锋芒毕露,夺了皇上的光彩,所以他继承大统的可能也不大。”詹雨仁接着说道:“没错,其实老爷您的荣华富贵,日后前程,不在二阿哥,更不在八阿哥,归根到底,是在皇上那。只要咱们抱准皇上的大腿,管他日后谁继承大统,都不会小觑咱们。”曹寅疑惑道:“那这次皇上罚我停职察看,那我改如何应对。”李煦道:“那要不赶紧写一道请罪折子,言辞诚恳一点,也许皇上会念在昔日旧情上,重新启用老兄。”詹雨仁道:“不仅要写请罪折子,还要有别的诚意才行。”曹寅忙问:“那要怎么做才算有诚意。”詹雨仁道:“紫禁城里必须得有咱们的人说话才行。以往家里的姑奶奶在宫里做妃子,后来薨了,咱们就和皇上断了线,所以圣眷才日益衰减。”曹寅想起,詹雨仁所说的姑奶奶是他的妹妹,早年送入宫中,做了康熙皇帝的妃子,一开始深得皇帝宠幸,还生下了十九阿哥,只可惜后来十九阿哥得了天花,刚到七岁就夭折了,曹寅妹妹悲痛欲绝,不到两年就也跟着去了。皇上一开始还顾念旧情,爱屋及乌,封赏了曹家,以为安抚。后来日子久了,也就忘了身边还曾经有这么一位妃子。经过詹雨仁这么一提醒,曹寅也觉得,曹家是时候得再选一个女子入宫了,但选谁比较好呢?詹雨仁小心翼翼的说道:“家里现在只有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没有出嫁。”曹寅试探着几人:“惜儿怎么样”曹惜儿一向不得曹寅宠爱,把她送到宫里,曹寅也不心疼。詹雨仁摇摇头道:“老爷,二小姐虽然蕙质兰心,但还大小姐比还是稍有逊色呀。”李煦也知道曹寅家里这点事,曹惜儿相貌平平,且性情木讷,就算送到宫里也肯定得不到皇上宠爱,搞不好还会惹皇上生气,赶紧也劝道:“曹家和皇家素来是一脉相连,在下一辈断了,日后的前程可就不好保住了。”曹寅思虑了好久,咬咬牙狠心道:“那就只能把迎儿送进宫了。”潘清在一旁听的真切,虽然平日里也不喜欢大小姐曹迎儿飞扬跋扈,但真要是把她送进宫里,当皇上的玩物,还是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劝道:“大人,您妹妹是皇上的妃子,而今要是再把大小姐送进宫,不就是侄女嫁姑父,乱了辈分呀。”曹寅苦笑道:“只要是皇上乐意,伦理纲常的不都是皇上说了算吗。”李煦也道:“想当初,孝端、孝庄两位太后也是姑侄,不就一同嫁给太宗崇德皇上了,满洲家法,不在乎这些的。”詹雨仁见大家还是这样喋喋不休,迟迟不做决断,忙催促道:“老爷,预先取之,必先与之,想要长久富贵,就只能牺牲眼前小姐的韶华。”曹寅一跺脚:“就这么定了,我立刻带小姐进京,参选秀女!”潘清无奈,但还是要最后劝劝:“大人,皇上已经年近六旬,小姐不过二九。再者荣华富贵,自家拼杀取得,若是靠小姐入宫,也恐怕为天下人所不齿呀。”曹寅打定主意,不理潘清,继续说道:“雨仁,你好好收拾收拾,宣亭,后天一早,咱们出发去京城。”
得知要送小姐进京城选秀女,曹府上下几多欢喜几多愁,史氏、薛氏和李凤卿都明白,曹迎儿入了宫,曹家的荣华富贵就断不了线了,欢天喜地的给曹迎儿准备东西进京。倒是曹迎儿最为清楚,进了宫,就是进了大狱,一辈子也出不来了,更过不上平常的人伦日子了。在家里大家当你是大小姐,众人宠着惯着,到了宫里就什么都不是了,死了也没人知道。一想到这里,曹迎儿终日以泪洗面,只恨自家男人个个无能,竟要靠卖女儿来博富贵。
史氏、薛氏和李凤卿见曹迎儿哭个不停,忙到她屋里来劝她,薛氏道:“妹妹哭什么,嫂子这有好话和你说,喜事。”曹迎儿大怒,指着她骂道:“你快夹着臭嘴离了这里,好多着呢!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儿。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儿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什么贵妃,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贵妃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国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一席话骂的三人哑口无言,只好悻悻而退。
曹惜儿也来到姐姐屋里,默默无言,静静的流下两行泪。曹迎儿看看妹妹,也说不出话来,过来半晌,曹惜儿终于说道:“姐姐,到了宫里,你的脾气也都改了吧。”话音刚落,曹迎儿又控制不住心里的悲苦,搂着曹惜儿嚎啕大哭起来。
过了两天,曹寅带上潘清、詹雨仁一起送曹迎儿进京,临行前,曹惜儿紧紧地抱住曹迎儿:“姐姐,我想你。”众人忙拉开两人,曹迎儿流着泪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首,登上了马车。
一行人晓行夜宿,风尘仆仆的到了京城,又是一通打点,终于把曹迎儿送入宫中,没过几天,就得到了皇上的恩宠,竟然被封为贵人。曹寅大喜过望,也没有闲着,交际权贵,应酬贤达,尤其是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这几位储位悬空之后的抢手人物,曹寅依次拜访,并悄悄察言观色,寻觅下一个投靠的目标。
这一日,曹寅回到馆驿,召集一起进京的门客、下属,商议总结这几日在京城的收获。曹寅问大家:“各位以为,眼下哪位阿哥有望继承大统?”詹雨仁道:“十四阿哥武略过人,如今又统领西北大军,在青海与和硕特部落决战,皇上如此器重,日后继承大统,应该不成问题。”曹寅道:“帝王之道,绝非武略而已,十四阿哥有勇无谋,不是帝王之才。”潘清道:“我看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人精于统筹大局,皇位肯定是他们两个当中的一个。”曹寅摇摇头,“四阿哥为人阴沉,八阿哥又过于张扬。关键是他们俩的生母,出身都不显赫。君临天下,他们俩都不够资格呀。”众人见几个热门的阿哥曹寅都不看好,于是问道:“那大人看好哪位阿哥?”曹寅得意的说:“肯定是三阿哥。”众人哗然,忙问道:“大人何处此言。”曹寅解释道:“大阿哥和二阿哥如今都已入狱,剩下的阿哥就数三阿哥最为年长,其生母为皇贵妃,地位最高。关键是三阿哥文采飞扬,才华横溢,深得圣宠。”潘清不解道:“十四阿哥武略非常,尚且不能继承大统。那三阿哥只有文韬,不就和十四阿哥差不多吗?”曹寅不屑的冷笑道:“这你就不懂皇上了,你知道我当御前侍卫的时候,哪位同僚最受皇上器重吗”众人纷纷摇头:“不知道。”曹寅道:“是纳兰性德。”众人大骇:“是词坛宗主纳兰公子!”曹寅道:“对,就是他。当今皇上虽为满人,却是心向中华,平日里最器重的就是这些才华横溢的读书人。三阿哥好学不倦,很像当年的纳兰性德,皇上最近又给三阿哥赐爵亲王,我看这皇位非三阿哥莫属。”众人听后,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心理都对曹寅的书生之见有所担忧,纳兰性德虽然文采天下第一,但在皇上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弄臣,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枪手。太子之位怎么可能给一个词臣呢。曹寅早年为博圣宠,也没少读书,诗词歌赋写的也只比纳兰性德略逊一筹,后来沉迷其中,虽然做了江南的文坛领袖,可在本职官位上却做的一塌糊涂。现在又自以为是的认为皇上会把皇位传给同是书生的三阿哥,端的是个迂腐。曹寅见大家都不说话,以为都认可了自己的判断,于是接着说:“三阿哥主持编簒的《律历渊源》和《古今图书集成》已经完结,我要给三阿哥献上一份厚礼。一要出银子为三阿哥刻印这两套书,二要组织江南的鸿儒名宿写序做传。攀上三阿哥这条线。”众人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赞许道:“大人高见。”
这一日,曹寅带上潘清和詹雨仁到三阿哥府上洽谈出版书籍的事情,宾主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三阿哥还留下曹寅吃了午饭,直到傍晚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出了王府,曹寅终于又投靠了新的主子,有了新的靠山,走在路上也洋洋得意。快到驿馆的时候,突出路边扑过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后生,拦住曹寅的轿子,喊道:“是江南的曹老爷吗。”詹雨仁不耐烦的掏出一文钱扔了过去:“滚。”那后生看也不看,还是扒着曹寅的轿子不让他们走,“曹老爷,曹老爷,是我。”曹寅掀开轿帘,仔细端详那后生,恍然大悟道:“你是……”那后生赶紧接下话茬:“我是徐烟。”曹寅赶紧吩咐潘清:“快,带他跟咱们回驿馆。”潘清虽然不知晓这个叫徐烟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但还是按照曹寅吩咐,拉他上马,一同到了驿馆。
进了曹寅的内室,曹寅赶紧吩咐下人小厮给徐烟准备吃的,然后除了潘清和詹雨仁,其余的人都守在门口,外人一律不许进来。见如此情形,潘清更加好奇这个徐烟到底是什么人。
原来这徐烟不是别人,正是原来废太子胤礽的家丁小厮。胤礽被废,包衣奴仆们或被处罚官卖,或被迫逃亡他乡。曹寅早年投靠胤礽的时候,曾经从江南重金买来一个女戏子豆蔻,偷偷献给了胤礽,但因为是汉人女子,不能正式入府,更不能在宗人府造册入玉蝶,所以胤礽就在府外另买了一所宅子,金屋藏娇。徐烟就是派到外宅伺候豆蔻的小厮,所以曹寅后来进京在外宅密会胤礽的时候见过他几次。这次胤礽府上被查抄,别的包衣奴仆都被处置,由于徐烟和豆蔻是在外宅,不为宗人府所知,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曹寅见徐烟吃的差不多了,赶紧问道:“你们还在太子外宅那住着吗?”徐烟摇摇头:“我们早就不在那住了。太子一出事,我们就搬走了,上个月宗人府找到外宅,辛亏我们逃的早,要不就被捉住了。”曹寅又问:“那豆蔻姑娘呢?”徐烟道:“被我安置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了。只是太子出事的时候,姨奶奶有了身孕,差不多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曹寅一听此言大惊,沉吟半日方才开口:“孩子不能留在京城,实在是太危险。”徐烟问:“那大人准备怎么办?”曹寅道:“先带我去见豆蔻姑娘。”“是。”
曹寅只带上了潘清、詹雨仁,其余小厮奴才一律不许跟着。四人匆匆来到一所僻静的宅子,推门进去,两个手忙脚乱的老妈子见到徐烟回来了,赶紧拉住徐烟道:“徐先生,你可回来了,你妹妹刚刚生了!”“什么?”曹寅和徐烟大惊,曹寅抢先问道:“男孩女孩?”老妈子狐疑的看着曹寅:“这位是……”徐烟赶紧说:“这是我舅舅。到底是男孩女孩?”老妈子答道:“是位千金。”曹寅长叹了一口气,女孩好呀,宫廷艰险,当个女孩长大了随便嫁个王孙公子,就能躲开这刀光剑影了,“带我们进去看看。”老妈子掩口笑道:“哪有舅舅进外甥女产房的呀。”徐烟打断老妈子:“哪这么多废话,我妹夫没了,家里就这么个长辈了,带我们进去。”老妈子不敢再多言语,只好带曹寅和徐烟进了豆蔻的房间。
两人一进屋,外面的潘清和詹雨仁就关上了门,守在门口。此时豆蔻已经苏醒,见到曹寅坐在自己身边,大吃一惊:“曹大人,您怎么来了?孩子呢?”曹寅轻声道:“孩子在外面,是个丫头,老妈子们带着呢,没事。”徐烟道:“曹大人来了,咱们就有救了。”豆蔻听后,啼哭不止:“曹大人,我命苦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呀”曹寅赶紧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太子洪福齐天,定能护佑姑娘和这个孩子。只是眼下,京城实在是太危险。”豆蔻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呀?”潘清在一旁说道:“大人,要不带她们母女回江南吧。”詹雨仁反驳道:“不可大人,您是江南官场和文坛的魁首,众人瞩目,带她们回江南肯定会被别人发现。”徐烟在一旁焦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曹寅想了想:“只有暂时苦了你们母女了。豆蔻姑娘你留在京城附近,继续留意太子的消息,这个孩子我带回江南。”豆蔻大哭道:“我那可怜的孩子呀。”曹寅赶紧安抚解释道:“太子在京城树敌太多,孩子留在京城肯定会有不测,你跟我回江南,认识你的人也多,要是被告发,咱们都活不了。孩子我带回去,就说是买来的扬州瘦马。”
这当年江南富庶之地,首推扬州,温饱思□□,故而很多买卖人口的牙公、牙婆先出资把贫苦人家中面貌姣好的女孩买回后调习,教其歌舞、琴棋书画,长成后卖与富人作妾或入秦楼楚馆。因贫女多瘦弱,“瘦马”之名由此而来。初买童女时不过十几贯钱,待其出嫁时,可赚达千五百两。一般百姓见有利可图,竞相效法,蔚为风气,后来达官贵人们嫌让人牙子们从中倒一遍手多花费了银子,索性就自家也养起了瘦马。所以曹寅说买瘦马,才不会让人怀疑。
徐烟又问道:“我们怎么安排?”曹寅道:“我给豆蔻姑娘在附近找一家庵堂,先出家避祸,等到风平浪静,或是青灯古佛修行一生,或是还俗找个普通后生嫁了都可以。徐小哥,我给你一笔银两,你或回老家种地,或去山西做买卖,若是没有太子的好消息,从此就不要回京城了。”豆蔻哽咽道:“我不想和孩子分开。”曹寅道:“你一个姑娘,带着一个孩子,实在是不方便,太容易让人认出来了。”豆蔻无奈:“我想再看看孩子。”“好。”徐烟赶紧出去,把孩子抱了进来,豆蔻紧紧得搂住孩子,母女一起大哭了起来。
曹寅很快安排好豆蔻和徐烟,又得到朝廷的任命,官复原职,江宁织造兼任两淮盐运御史。只是可恨德楞嘉这狗贼,也被皇上下旨兼任河道总督,负责运河上的事务。
曹寅带上孩子启程回江南。一路上詹雨仁不解的问曹寅:“大人,二阿哥这次是彻底被废,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咱们怎么还要收留他的孩子?”曹寅叹道:“世上之事谁也说不清楚,保不齐那块云彩有雨。二阿哥余威尚在,万一哪天东山再起,咱们替他照管遗孤,就够他念咱们一辈子的好。还有,咱们新近跟上了三阿哥,三阿哥平日里和二阿哥交情不浅,他要是继了位,看咱们这么重义气,不但不会计较,反而还会嘉许。”潘清道:“大人,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就算是三阿哥平日和二阿哥兄弟情深,可为了皇位,也不会手下留情。日后若是得知,会不会猜忌您是想挟废太子后人图谋不轨呢?”曹寅得意的大笑道:“我早就料到这点了,豆蔻要是生个男孩,我肯定不能管,被以后的皇上知道了,肯定以为我要谋反呢。但是个女孩就不一样了,谁也不可能拥立个女人。这样既显得咱们义气,又不会让以后的皇上猜忌。”詹雨仁听后赶紧作揖拜道:“大人高瞻远瞩,学生佩服。”潘清久居市井江湖,见过的人多,经历的事多,虽然听曹寅说的云山雾罩,但还是觉得他这么做日后不会落下好处,反而会招致祸端,自己人微言轻,说什么曹寅也不会听,只好暗暗担忧曹寅的前程。
过了数日,曹寅回到江宁,先把孩子寄放在潘清的住处,自己回到织造府,一进门,妻子史氏就迎了上去:“老爷,有喜,二媳妇凤卿要生了。”曹寅一听,心头一动,屏退左右,屋里只留下史氏一人,悄悄的把带回废太子胤礽私生女的事告诉了史氏,史氏大惊。曹寅接着吩咐,等到儿媳妇凤卿生产的时候,史氏带上废太子的孩子进去,亲自给李凤卿接生,等孩子一出世,对外就说是双胞胎。史氏也是出身官宦人家,明白其中厉害。提前来到李凤卿屋里,和她说明,李凤卿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加上心中也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遮掩,废太子的女儿,正好当一面挡箭牌。
原来,曹頫一直嫌弃李凤卿被张念山夺了处子之身,嫌弃她不干净,所以结婚三年多,没怎么圆房。李凤卿不甘寂寞,就一直和曹瑞暗度陈仓,哪曾想会明珠暗投,居然怀上了孩子,本来想打掉,无奈天不随人愿。曹頫见李凤卿怀孕,心知肚明,这孩子肯定不是他的,但又不敢声张丢了自家颜面,和李凤卿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扬言等孩子一生下来就要溺死。李凤卿惶恐不安,如今史氏来说废太子女儿的事,正好借此保住自家的孩子,一举两得。
过了一天,李凤卿终于临盆,史氏带着孩子,还有两个接生婆提前进入李凤卿房间。婆婆竟然要亲自给儿媳接生,家人尤其是曹颙妻子薛氏无不羡恨李凤卿的得宠。过了好长时间,李凤卿终于产下一个女婴,史氏赶紧把废太子的女儿也一起抱了出来,大喊道:“是双棒,两个丫头。”旁边两个接生婆无不错愕,明明就看见一个孩子,怎么转眼就变成两个了。
曹寅心里明白,但还是故作高兴,“别人家是一千金,咱们家是两千金,哈哈哈。”管家林富也凑过来道:“老爷,按照风俗,绍兴黄酒和樟树苗都准备好了。”江南风俗,大户人家生了女孩,就在院子里种下一棵香樟树,树下埋上几坛好酒,等到树长高了,外面的媒人看到,就知道家里还有没出阁的姑娘,就会来说亲。等到女儿出嫁,把香樟树伐了,做两口箱子,装满丝绸做陪嫁,叫做“两厢厮守”,举办婚宴的时候,再把当年埋的黄酒起出来大家一起喝了。曹寅笑着对林富说:“樟树苗准备了几棵?一棵是不行呀。”林富猛然想起,生的是双胞胎,一拍脑门,“对对对,小的大意了,没想到一下子生两位小姐,我这就去再准备一棵树苗。”
史氏和薛氏一人抱过一个孩子过来,史氏道:“老爷,给孩子起个名吧。”曹寅暗想,废太子之女能到曹府,也算是命中凑巧注定,于是指着废太子之女道:“这个姐姐就叫可儿吧。”又指着李凤卿的女儿道:“这个妹妹就叫巧儿吧。”
史氏和薛氏赶紧说道:“好名字,这两个孩子有福气。”
曹府喜事,曹寅大摆筵席,一连忙乎了三天,请遍了江南的大小官员。曹府上下个个忙的是晕头转向。到了第四日傍晚,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收拾好了最后一桌筵席,潘清累的头重脚轻,忙回到屋里一头栽到床上,想要美美的睡上一觉。没曾想,还不到半个时辰,有个小厮过来拍门:“潘大哥,詹师爷在西花亭摆酒,说这两天辛苦,要好好犒劳犒劳大伙,让你马上过去。”
潘清赶紧起身,略微收拾了一下,急奔西花厅而去。一进屋,詹雨仁坐在正中央,两个给李凤卿接生的接生婆坐在对面。潘清关好了门,正要坐下,詹雨仁端起酒杯,敬两个接生婆:“两位辛苦了。”两个接生婆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端起酒杯:“谢先生抬举。”说罢,一饮而尽。
这时潘清坐下,忙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刚端起来要敬詹雨仁,却被詹雨仁一把夺过酒杯,把酒倒在了地上,这时,那两个接生婆突然口吐鲜血,两手死死的扣住嗓子,挣扎道:“酒里有毒。”说罢,倒地而亡。潘清大骇,“怎么回事?”
詹雨仁起身狰狞道:“除了咱们自家人,就是她们两个知道二少奶奶生的不是两个孩子,要是传出去,废太子的事就兜不住了。”潘清道:“那也不能害人呀。”詹雨仁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其实咱们官宦人家不也一样,侯门深似海,里面得藏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呀。”潘清还是气不过,道:“你想杀人你就杀,叫我来干什么?”詹雨仁道:“马车在外面备好了,就你我两个人,别让别人看见,悄悄的运出城,把尸首扔进长江去。”潘清无奈,知道自己看见了,就不可能脱得了身,骑虎难下,只好跟着詹雨仁,悄悄把尸体处理掉。
又过了几天,风平浪静,曹寅见什么事也没有了,心情大好,考虑到潘清和詹雨仁这段日子跟着自己鞍前马后,十分辛苦,于是上奏朝廷,提拔潘清为盐政御史衙门防务指挥使,负责盐井、盐田的治安防护;詹雨仁外放到镇江做了一个县令。潘清又向曹寅提议,任命翁岩和钱坚为百总,协助自己,曹寅应允,不日委任状就发到二人手里。
潘清大喜,忙进曹府向曹寅谢恩。恰巧又赶上李凤卿女儿的百日宴,没请外人,只是自家人一起聚饮,见潘清来了,就在靠近大门处赐一席,跟着一起饮酒。潘清有些尴尬,勉强喝了两杯,抬头看到李凤卿,她刚刚生产,身子还很虚,
只是性子好强,强撑着出来,她懒待坐席,只在里间屋里榻上歪着和曹惜儿看戏饮酒,随心爱吃的拣几样放在小几上,随意吃着说话儿,将自己两桌席面赏那没有席面的大小丫头并那应差听差的妇人等,命他们在窗外廊檐下也只管坐着随意吃喝,不必拘礼。
过了一会,实在强撑不住,又加上惦记着给孩子喂奶,就带上陪房丫鬟浮萍一起回了房间。
两人刚进了院门,就听见房子出现男女调笑的声音,便摄手摄脚的走至窗前。往里听时,竟是曹頫和侍妾梧桐在里头说笑。梧桐笑道:“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曹頫道:"她死了,再娶一个也是这样,又怎么样呢"那妇人道:"她死了,你倒是把浮萍扶了正,只怕还好些。"曹頫道:“如今连浮萍她也被那娘们吓得不叫我沾一沾了。浮萍是一肚子委曲不敢说。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夜叉星'。”
李凤卿听了,气的浑身乱战,又听他俩都赞浮萍,便疑浮萍素日背地里自然也有愤怨语了,那酒越发涌了上来,也并不忖夺,回身把浮萍先打了两下,一脚踢开门进去,也不容分说,抓着梧桐撕打一顿。又怕曹頫走出去,便堵着门站着骂道:"好□□!你偷主子汉子,还要治死主子老婆!浮萍过来!你们□□王八一条藤儿,多嫌着我,外面儿你哄我!"说着又把浮萍打几下,打的浮萍有冤无处诉,只气得干哭,骂道:"你们做这些没脸的事,好好的又拉上我做什么!"说着也把梧桐撕打起来。曹頫也因吃多了酒,进来高兴,未曾作的机密,见闹了起来,把酒也气上来了。李凤卿打梧桐,他已又气又愧,只不好说什么,今见浮萍也跟着打,便上来踢骂道:“好娼妇!你也动手打人!”浮萍气怯,忙住了手,哭道:"你们背地里说话,为什么拉我呢"凤姐见浮萍怕曹頫,越发气了,又赶上来打着浮萍,偏叫打梧桐。浮萍急了,便跑出来找刀子要寻死。外面众婆子丫头忙拦住解劝。这里李凤卿见浮萍寻死去,便一头撞在曹頫怀里,叫道:"你们一条藤儿害我,被我听见了,倒都唬起我来。你也勒死我!"曹頫气的墙上拔出剑来,说道:“不用寻死,我也急了,一齐杀了,我偿了命,大家干净。”正闹的不开交,只见史氏带着薛氏、潘清等一群人来了,说:“这是怎么说,才好好的,就闹起来。”曹頫见了人,越发"倚酒三分醉",逞起威风来,故意要杀李凤卿。一剑就扎向李凤卿的心窝,众人大惊,潘清见状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剑身,又一用力,生生将剑折成两段,右手被划了两道血印。
李凤卿见人来了,便不似先前那般泼了,丢下众人,跑到史氏跟前,爬在史氏怀里,只说:“太太救我!頫二爷要杀我呢!”史氏忙问怎么了。李凤卿哭道:“我才回房换衣裳,不防頫二爷在和人说话,我只当是有客来了,就没敢进去。在窗户外头听了一听,原来是和梧桐这娼妇商议,说我利害,要拿毒药给我吃了毒死我。我气急了,又不敢和他吵,就打了梧桐两下,问他为什么要害我。他臊了,就要杀我。”
一语未完,只见曹頫拿着断剑赶来,也不顾潘清受伤,后面许多人跟着。曹頫明仗着母亲素日疼他,故逞强闹了来。嫂子薛氏见了,气的忙拦住骂道:“这下流种子!你越发反了,太太在这里呢!”曹頫乜斜着眼,道:"都是太太惯的她,她才这样,连我也骂起来了!"薛氏气的夺下剑来,只管喝他:“快出去!”那曹頫撒娇撒痴,涎言涎语的还只乱说。史氏气的说道:“我知道你也不把我们放在眼睛里,叫人把他老子叫来!”曹頫听见这话,方趔趄着脚儿出去了,赌气也不往家去,便往外书房来。
众人见暂时没事了,也各自散去。李凤卿见到潘清为了救自己,被曹頫的剑划伤,十分不忍,亲手为潘清上药包扎。曹頫在屋里远远的看见,心生疑窦。他虽然明白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的,但究竟是谁的,心理还是没有谱,他听下人传言,说潘清有野心,想要娶二小姐曹惜儿,如此的胆大妄为,又常在织造府来往,说不定奸夫就是潘清!曹頫越想越不对劲,加上以前潘清拼命从张念山匪巢救出李凤卿,这次又奋不顾身替她挡了一剑,他凭什么这么好心,怎么对李凤卿这么上心?
曹頫虽然恨张念山匪徒劫掠,但更恨下面的奴才以下犯上,一个小兵痞子,竟然敢玩弄织造府的女人,真是反了天了!只是潘清为曹家做了很多事,深得曹寅器重,而且自己又没有证据,一时十分苦闷。思虑很久,曹頫决定找人跟踪监视潘清,曹頫想起了曹瑞,这小子没少为曹家做见不得光的事,尤其是放印子钱收债这事,看出来他心狠手辣,加上又是本家兄弟,值得信任,只是万万没想到,“生虎尤可近,熟人不可亲”越是自己人,就越坑的狠,外人潘清确实没怎么样,本家人曹瑞却才是真正的奸夫。曹頫找到曹瑞,开门见山道:“小瑞子,大哥平日里待你怎么样?”曹瑞见曹頫说话阴阳怪气,心中着实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和李凤卿的奸情让曹頫知道了,战战兢兢的说道:“对小弟恩情比天高,比海深。”曹瑞冷笑道:“知道就好,那我要是让你做点什么,你可得尽心尽力。”曹瑞赶紧说道:“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曹頫道:“那好,也不瞒你,你凤卿嫂子的事想必也知道了吧。”一听此言,曹瑞吓得登时就尿了裤子,以为他和李凤卿通奸生女的事被曹頫知道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全凭哥哥处置。”曹頫没看出曹瑞的端倪,继续说:“你嫂子就是一个无赖破落户,小叔子、大侄子的也全不避讳,自家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跟外面的人狎昵,一个兵痞子,也能入她的眼。早晚得收拾了他们。”听完这话,曹瑞彻底抗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捣蒜般磕头:“哥哥饶了小弟吧,我不敢了。”曹頫不解,道:“一个兵痞子潘清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曹瑞一愣,暗想这里怎么还有潘清的事,他只知道曹惜儿苦恋潘清的事,不知道怎么还和自己与李凤卿的事扯上关系了,疑惑的问道:“哥哥你到底要小弟做什么呀?”曹頫道:“潘清和你嫂子分亲非故,怎么几次舍命救她?两人肯定是有奸情。我知道你见过潘清在外面的厉害,你不用怕他,每天给我暗中跟着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立刻告诉我。我非要把这对奸夫□□给收拾了!”
事情听明白了,曹瑞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曹頫这个呆货不知道自己和李凤卿的事,还以为是潘清这个莽夫,有了这个替罪羊,以后的事就更好办了。赶紧起身辩解道:“可不是吗,您也知道,我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跟潘清那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但既然哥哥发话了,我就是阎罗殿也得亲自去走一遭。您放心,我这就去盯着潘清,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肯定都找出来。”曹頫欣慰的拍了拍曹瑞的肩膀:“那就好,盯死了他。我一定要把这个奸夫给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