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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津救人 潘清听闻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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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清听闻官府竟然在安清帮的私船上发现鸦片,又惊又疑。钱坚问道:“那楚南天、张顺北和黄泉呢?”那报信的兄弟道:“全都找不到人了。”潘清不再询问,挥手让人带报信的兄弟下去休息。钱坚说道:“事态紧急,咱们还是亲自去天津一趟吧。”潘清道:“以咱们兄弟现在江湖的地位,大哥还能这么轻易被抓,背后肯定有缘由。不如我去天津,二哥你留下来以防不测。”钱坚道:“不可,你我兄弟当初结拜的时候就说要同生共死,今日大哥有难,必须一同前往。”潘清见钱坚一再坚持,也不好说什么,但以防不测,潘清的三个徒弟王降、萧玉德、王培玉留下看家,只带上钱坚徒弟石士宝,刘和年去过天津,路径熟悉,也一起带上。
四人到了天津,潘清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辛亏刘和年来过几次天津,结交了天津知府的刑名师爷魏绍,先去联络了一下,双方找了个僻静的茶馆雅间详谈。
钱坚、潘清坐定,刘和年领着魏绍进了雅间,石士宝在门口茶桌上占了个位子,给他们放哨。刘和年介绍过双方,魏绍先施礼道:“久仰潘帮主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潘清忙回礼道:“哪里哪里,魏先生的刀笔文章,小弟也是佩服不已。这次鄙帮些许小事,有劳魏先生费心。”钱坚也说道:“我们兄弟早就有心结交先生,这次冒昧登门,一点心意,聊表敬意。”说完就递上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刘和年又跟着道:“潘帮主已经派人去您家里给嫂子和侄子们送去了江南上好绸缎一百匹,过年做新衣服穿。”魏绍见潘清如此懂事,微微一笑,捋着山羊胡子说道:“翁帮主的案子已经转到我们天津知府衙门了。事情确实蹊跷的很。”潘清忙问道:“如何蹊跷?”魏绍道:“你们有所不知,这天津总兵富春甫是个纨绔无能之辈,因为他阿玛是当朝驸马,他本人是皇上的外孙,这才谋到这个职位。他本人没什么心眼,就是一味的吃喝玩乐,军营里的事是一概不管,统统交给副总兵张顺北管。如今几位阿哥为争太子储位打得是头破血流,但富春甫傻人有傻福,他谁也不靠,哪边也都不指望他,他就这么一直过太平日子。你们走海路贩运私货的事,一直是张顺北负责,这在天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富春甫吃着张顺北的孝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不知为什么,张顺北突然吃错了药,上奏朝廷说要跟十四阿哥去青海打和硕特。就这么的,富春甫才亲自上阵去了码头坐镇,结果一上来就查出你们私船里面的鸦片烟来了。”
听完魏绍说完事情经过,潘清更加疑惑:“即便是张顺北要调走,那也得和下任交接好了再走,而且富春甫不也吃了孝敬,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钱坚又道:“关键是我们贩的私货里根本没有鸦片烟,那玩意伤天害理,安清帮是绝不会贩卖的。”魏绍冷笑一声道:“当场搜出鸦片,证据确凿,都是自家朋友,两位就不要遮掩了。”刘和年解释道:“这四条大船里,有一半是江南富商汪彭年的货,半条我们自己的货,剩下是江南其余商家拼凑的一些土特产。都是贩私货,别人夹带什么,我们确实不知道。”“什么?四条大船?”魏绍楞了一下,“官兵在码头只看见三条船呀。”钱坚和潘清也愣住了,钱坚忙问道:“我们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叫楚南天的海盗头子,还有我大哥的徒弟黄泉,他们现在在哪呢?”魏绍也疑惑了:“没听说有这两个人呀,翁岩过堂的时候一口咬定就是自己一个人偷贩私货,与别人无关。不要说一起来的楚南天和黄泉,就连那个货主汪彭年的名字他也没提。”潘清道:“我大哥义气,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肯出卖朋友。”魏绍道:“这正是我敬重各位好汉的地方。”潘清又问道:“那现在张顺北在什么地方?”魏绍道:“这小子放着天津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青海受苦,一下子就感动了皇上,听说赐了黄马褂,现在京城面圣,过几天就应该启程去青海了吧。”刘和年大吃一惊,道:“他不会是傻了吧,真要去青海?”魏绍道:“我是这么想的,张顺北是海盗出身,没什么靠山,即使是跟了十四爷,也不是嫡系,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他主动去青海,不仅是讨好皇上,更是靠紧了十四爷,舍出去两年的舒服日子,换来下半辈子的锦绣前程。算盘打得精呀。”潘清还是想不明白,这事不合情理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但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只好又问道:“那我大哥这罪过,要判多少年?”魏绍道:“即便不是秋后问斩,最低也得充军宁古塔。”钱坚道:“花多少钱我们不在乎,只求魏先生成全,把我大哥捞出来。”魏绍道:“有点难,朝廷闭关锁国,严禁海运,你们身为运河船帮,公然走海路贩私货,这是犯了朝廷大忌。而且此案已经被京城知晓,要再想运作,实在太难。”潘清也清楚此案重大,也就不再强求魏绍,于是说道:“我们毕竟兄弟一场,无论如何,也得竭尽全力。我们现在想去大牢里见见我大哥,还请魏先生辛苦安排。”魏绍道:“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过了一天,魏绍安排妥当,派人来接钱坚和潘清,一路上,钱坚悄悄对潘清说道:“要是实在不能脱罪,咱们就豁出去这片家业,劫狱把大哥救出来,大不了亡命天涯。”
到了大牢,两人穿上狱卒的衣服蹑手蹑脚来到翁岩屋前,魏绍对两人说道:“有话快点问,我在外面支应,别让兄弟们太为难。”魏绍出去后,翁岩见到两人,大吃一惊,忙问道:“你们怎么也进来了?”潘清示意翁岩小声,钱坚道:“大哥,我们来救你出去。”翁岩阻止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潘清问道:“楚南天和黄泉怎么没和大哥在一起。”翁岩答道:“海船走到山东烟台海面的时候,楚南天说有几个买主是烟台人,要直接卸货,他就让我带着剩下的三条船先去天津,他卸完他们的货再跟上来。我还怕他算不过来账,就把黄泉也留在他那条船上了。”钱坚问道:“听说大哥在公堂上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了?”翁岩道:“此事牵扯太多人,我只能自己扛了,才能保全帮兄弟的平安。”潘清道:“大哥别这么说,咱们兄弟生死与共,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只是大哥知道货里夹带鸦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翁岩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堆货不是汪彭年的,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商号,叫什么‘阳春天’的。我都忘了是谁联络的这批货了。而且当初装船的时候,也没发现有夹带。”钱坚道:“肯定是有人做局陷害咱们安清帮。查出来是谁,绝饶不了他。”潘清安慰道:“既然鸦片不是咱们的,那就方便运作了。”翁岩道:“即便船里没有鸦片,咱们走海路也犯了朝廷的律法。你们千万小心,不要牵扯进来。”潘清道:“大哥先委屈几天,牢里我们都打点好了,外面的事我们想办法。”正说话间,魏绍探头催促道:“时候差不多了。”潘清点点头,和翁岩依依惜别。
出去路上,潘清对众人说道:“楚南天曾经说过,他当年失手打死了山东巡抚的儿子,所以害怕报复才不敢再去山东沿海劫掠。但这次居然敢去烟台靠岸卸货,肯定大有名堂。”钱坚赶紧对刘和年与石士宝说道:“你们去找衙门的公房,找到朝廷发的邸报,看看有没有关于山东巡抚的消息。”
回到客栈,钱坚和潘清关起门来说道:“此事确实牵扯的人太多了,要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潘清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花银子贿赂官府一条路可走了。”钱坚道:“你的意思是找李卫和曹颙帮忙?”潘清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还有就是张顺北,他这时候去青海实在是不对劲,得去趟京城找到他。”钱坚道:“对,他要是敢再躲,咱们就把他吃咱们贿赂的事抖出去。”潘清打断钱坚道:“万万不可,他吃黑钱固然是大罪,可咱们送黑钱也不是小事。真要是到了这一步,那就是要同归于尽了。”钱坚有点恼了:“那就这么便宜这个狗官了?”潘清道:“你也听魏绍说了,富春甫就是个什么事都不管的闲散大爷。可你想想,能让这么一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亲自上阵,背后的水实在太深。”
两人正说话间,刘和年与石士宝打探回来,石士宝道:“师父、师叔,这事太巧,山东巡抚在出事前半个月就高升到湖北,当湖广总督去了。”钱坚吃惊道:“怪不得楚南天又敢去山东了。原来是山东巡抚换人了。”潘清也有些不安:“能调动巡抚、总兵这样的高官来做局陷害咱们,这背后黑手的来头也太大了。”钱坚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潘清道:“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去找李卫和曹颙。”钱坚道:“那好,三弟,你先回江南找李卫和曹颙,我留在天津照顾大哥。”潘清道:“除了要照顾二哥,还要打探张顺北和楚南天的消息,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要在天津把咱们安清帮的分舵开起来。”钱坚不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生意?”潘清摇头道:“开分舵不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救人。咱们就是因为没有自己人,才不得不依靠张顺北这样的地头蛇。只有势力大了,朝廷才能顾忌咱们,才会放人。”钱坚点点头道:“好,那就分头行动。你明天就回江南。”
第二天刚刚蒙蒙亮,潘清就快马加鞭回了江南。一进江宁城,没回帮中,先去了李卫的臬台府。说明情况,请求李卫帮忙救人,听完潘清讲述,李卫阴阳怪气的说道:“怪不得最近潘帮主出手这么阔绰,唱个堂会连尤红爽这样的名角也请得起了,原来是做了海路贩私货的生意呀。”潘清猛然醒悟,他们走海路的事从来就没有和李卫说过!潘清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扣头道:“大人,小人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海路没有完全趟开,想等以后赚了银子再孝敬大人。”李卫冷笑一声:“我怎么就那么稀罕你这点孝敬银子?就你们知道走海路能赚钱是吗?朝廷海禁那是为了防范倭寇和西洋人!都想走海路,把洋人引进来,国家不就乱了吗!”潘清明白李卫的性子,骂的越狠,帮忙办事的希望就越大,赶紧如捣蒜般磕头:“小人知错了,还望大人救命。”李卫又恐吓道:“不要说夹带鸦片,光贩私货一条,就够翁岩判死刑的!他再把你们安清帮供出了,连你也跑不了。”潘清无奈,只好接着磕头:“还请大人指条活路。”李卫骂道:“你们这群奴才,真是叫人不省心,翅膀刚硬就敢背着主人偷食!”潘清还是敢怒不敢言,陪着小心道:“小人再也不敢了,大人就念在我们安清帮鞍前马后为朝廷和四爷效力的份上,没有功劳有苦劳,救我们这一次吧。”李卫骂够了,也觉得教训的差不多了,缓和了一下口气道:“我也知道你们帮里人口多,多赚些银子养家糊口,可再怎么着也不能走海路贩私货。朝廷最忌讳这个了!”潘清还是匍匐着不能抬头,说道:“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朝廷的律法把海禁这么当回事。早知这样,就算借我个胆子也不敢了。”李卫道:“行了,事情都出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潘清道:“小人确实是走投无路了,还请大人明示。”李卫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是我的人,我是四爷的人,你出了事,我和四爷就得兜着。你让翁岩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下来,千万别牵扯上别人。四爷能保翁岩不死,最多就是流放宁古塔,等到了宁古塔,先忍几年,风头过后,你们再给那边使银子,偷偷把他放回来。”潘清大喜,又磕头谢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恩情,潘清永世不忘。”李卫挥手打发道:“行了,少来这套虚词了,先把海路停了再说。”潘清道:“是,海路一定停了。”李卫又道:“我这就给四爷写信求情,过几天我要到京城述职,到时候再见面详谈。”
潘清离开臬台府,长出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怠慢,又转头去了江宁织造府找到曹颙。说明来意,曹颙道:“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前几天汪彭年就找过我了,说你们船上的那批货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有人买走了,再走海路贩过去的。”潘清道:“这个滑头,一点义气也不讲。”曹颙道:“他一个商人,和你们江湖中人讲什么义气。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你别太在意他。”潘清道:“我明白,只是眼下我大哥还在狱中,还望大人出手相救。”曹颙道:“这事有些难办,虽说直隶的按察使是我父亲的学生,我父亲教过他诗文。但海禁毕竟是朝廷的国策,实在是没法通融。要不这样,让翁岩不要乱说,尽量别把事情闹太大,先保他不死,等风头过后再想别的办法救他出来。”潘清也知道此事确实为难,曹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肯定是要尽最大力气帮忙,忙起身拜谢道:“大人恩情,小人九死不足以报万一。”曹颙扶起潘清道:“你是我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虽说现在不混官场改混江湖,那也是我们曹家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今日不负你,也希望你日后不负我们曹家。”潘清抽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用手握住刀刃,奋力撅断,伸出鲜血淋淋的手掌,对曹颙说道:“我要是敢负大人,敢负曹家,犹如此断刀,他日不得全尸善终!”曹颙见潘清如此忠诚,十分欣慰,忙掏出手帕为他止血,“宣亭老弟,你的心愿我知晓了,何必如此苦了自己。”潘清道:“小弟之心,可昭日月,安清帮与曹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摆平了曹家,翁岩的命算是保住了,潘清心情舒畅了许多,回到帮中安顿好了,再派人按照货单上地址去找那个‘阳春天’商号,等到了地方,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这家商号,虽说还是没能查到是谁夹带了鸦片,但潘清觉得李卫和曹颙都打了包票,也就大意了许多,没再多深究。
又过了几天,李卫要进京述职的事在江南官场传开,因为四阿哥风头正劲,加上李卫本人精明强干,任内政绩斐然,百姓口碑极佳,大家都觉得李卫回来之后肯定会高升一步,纷纷摆宴送行,借机巴结。潘清也不能落后于人,不但派人送了厚礼,还摆了堂会,宴请李卫,并让曹颙、曹頫兄弟作陪,而且还是三十两银子,派江琪官去请了尤红爽唱戏。
席间,众人百般巴结李卫,尤其是曹颙,阿谀奉承比潘清更甚。李卫心里有数,曹家在众皇子间押宝,一错再错,现在四皇子呼之欲出,肯定要搭上这条线,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巴结李卫,结交四皇子,曹颙肯定不会放过。几杯酒过后,曹颙悄悄靠近李卫,借着酒劲,耳鬓厮磨,轻声道:“李大人,您是个清廉的人,京城里庙多神仙杂,难免要送些江南的特产联络着,怕您花销多,我特地准备好了十车特产,供您在京城打点。”李卫故意皱着眉头道:“十车特产进京,太扎眼了。”曹颙道:“我已经派镖局走另外一条路,悄悄送到您在京城的宅子里了。神鬼不知。”李卫会心一笑:“曹大人太客气了。”
曹頫见哥哥曹颙和李卫聊得火热,也不便多打扰,敬过几杯酒后就安心看戏。此时尤红爽登台,一个亮相,台下就炸开锅似的叫开了好。曹頫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一般,直勾勾的再也挪不动地方。平日里见的不是大家闺秀,就是小家碧玉,哪里见过这江湖女子的万种风情,俏丽孟浪。曹頫淫心大动,情欲上顶,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尤红爽抱走,无奈旁人众多,值得忍耐,心中百爪挠心般焦躁,只盼着堂会早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