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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弟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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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清见众土匪也跳下了运河,拼了性命向对岸游去,但土匪们水上的功夫也都不弱,一时间,运河里百十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潘清厮杀了半日,气力渐渐不支,慢慢的被几个水性好的土匪赶上。
这时不远处一个精壮汉子驾着一条小货船驶来,潘清如大叫:“船家救我!”岸上的张念山见了货船驶来,大骂道:“老子是张念山,要是敢管闲事我杀你全家!”他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原本还犹豫的船家立刻把船驶向潘清,潘清大喜,急忙向货船靠拢。眼看就要越来越近,一个游的最快的喽啰拽住了潘清的衣服,潘清施展降龙拳,转身一拳,正中喽啰鼻子,登时鲜血直流,喽啰疼的大叫一声松开了手,潘清趁机一跃上了货船。这时又一个喽啰也游了过来,双手扒住船帮要也要登船,潘清顺手从船货里抓过一把竹伞,狠命戳向喽啰,不偏不倚正好戳中眼睛,喽啰一声嚎叫掉了下去。船夫赶紧划桨摇橹,小船飞一般扬长而去,众土匪追赶不及,气的大骂。
货船拼命划了足足两个时辰,等确认了没人追上才停在一个安全的小码头上。潘清惊魂未定,气喘吁吁的向船夫抱拳施礼:“多谢大哥救命之恩!”船夫也抱拳回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瞒你说,我一开始看你穿着官兵的服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贸然管这闲事,可后来一听是张念山在追你,我就有数了,他的匪名谁人不知,敢和他作对的人肯定差不了!哈哈哈。”潘清听了也笑了:“我也说实话,我是河防营的棚目潘清,这次就是随营围剿张念山的,结果打了败仗,大伙早都跑了,就剩我一个,才被他们追到河里去的。要不是大哥仗义相救,小弟早成他们刀下鬼了,敢问大哥尊姓大名。”那船夫道:“在下姓钱名坚字福斋,在这附近的柳树镇当货郎,今天是去码头进货,途中正好遇见他们追你,我看你身手不错,也练过武艺吧?”潘清回答:“我自幼在少林寺学了十年功夫。”“什么?少林寺!你也在少林寺练过武功?”钱坚十分兴奋:“我本是山东聊城人,幼年父母双亡,生活无着,就去少林寺当了几年烧火和尚,学过武功。你是哪年去的少林寺?”潘清高兴的说:“这越聊越近了,我是从康熙三十五年学到康熙四十五年的。大哥是哪年去的少林寺?”钱坚道:“咱们恰巧错开了,我是康熙三十年到了少林寺,三十五年就离开了。”潘清又问:“那大哥怎么又从河南到江南当货郎了?”钱坚说:“一言难尽呀,天色已晚,咱们也没出运河,张念山那伙土匪怕是早晚能找到这里,还是赶紧回去,日后再详谈。”潘清说:“也好,我也得早点回营复命。大哥留个住址,改日一定登门答谢。”钱坚说:“我住在柳树镇东街靠从南数第四个小院,那是我租的住处,答谢就不必了,一起切磋切磋武艺就行。”潘清再次抱拳:“大哥客气,就此别过。”
潘清连夜回到大营,胡克见潘清居然能够活着回来十分诧异,忙问是怎么回事。潘清详细说了钱坚的救命之恩,胡克脸皮就是再厚也有点羞愧之心,自己抛下救命恩人潘清独自逃跑,反倒是一个毫无干系的货郎挺身而出。胡克赶紧命人好生安顿潘清,并找了一个郎中给潘清疗伤。
第二天,胡克派人又悄悄返回四明山探听消息,得知大火把整个山寨都给烧成灰烬,百余具尸首被烧成干碳,再加上在河滩和官兵搏杀,四明山折损了不下三百名喽啰,其中还有几个骨干头目,张念山无家可归,不知道带着残部躲到哪里去了。
胡克赶紧添枝加叶的向曹寅汇报,说在剿匪中把张念山烧死了,土匪们死伤殆尽,所剩百余人逃窜。至于河防营战死的将近七百兄弟,胡克就说只阵亡了不到一百人,并按一百人的标准领了抚恤金,至于剩下的六百人,胡克就骗曹寅说是交战时烧毁了附近百姓房屋,并伤及了无辜,要了安抚银两,给剩下的兄弟当抚恤金了。曹寅也大概猜出胡克肯定不止折损了一百兄弟,但张念山都被剿灭了,这点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照胡克说的数目拨了银两。然后就是论功行赏,胡克看出潘清是个人才,可以拉拢过来,于是就重点向曹寅介绍了潘清的功劳,没敢说潘清救了自己的事,只说他带头冒着大火冲进山寨,劈死了四明山的骨干头目赵龙、钱虎,于是潘清就被提拔了百总。然后曹寅上报朝廷大捷,并用邸报传讯江南:曹寅部下河防营剿灭了最大的土匪张念山。
潘清被提拔为百总之后,欣喜之余感念钱坚的救命之恩,这日闲暇无事,潘清买了时鲜果品去看望钱坚。
这天下午,潘清按照钱坚说的地址来到柳树镇,找到租住的院子,推门进去,里面还有四五家租户,潘清见有个老太太带着孩子在烧水做饭,上前施礼道:“请问钱坚大哥家是住在这里吗?”老太太见有人问话,忙站起来:“哟,是找钱货郎的呀。”她抬手指着一间小屋道:“他不在,出门贩货去了,他那个姓翁的朋友在。”潘清答谢:“多谢了。”老太太又抬头冲屋里喊:“翁先生,有人找。”
潘清进了屋,赫然发现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床头小桌子上还放着没有喝完的药,灶台边也摆着药罐,整个小屋药香药气的。见有人进屋,那汉子挣扎着坐了起来,潘清赶紧过去,扶起那汉子:“大哥,没事的,您躺着就行。”汉子慢慢靠起身子,“先生是找福斋吗?”潘清记起福斋是钱坚的字号,忙说:“是找钱大哥。”然后看了看卧床的汉子问道:“敢问大哥是?”那汉子答道:“我叫翁岩,也是福斋的朋友,这几天一直是他照顾我。”潘清又问:“那翁大哥你是怎么整的一身伤?”翁岩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呀。”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门外传来钱坚的声音:“福明哥,我回来了。”说完推门而入,见到潘清后一愣,潘清赶紧迎道:“钱大哥,我来看你了。”钱坚十分高兴,看到潘清还带了礼物,反倒不好意思了,“来就来吧,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潘清道:“钱大哥救命之恩,这点礼物算神马。”钱坚扬起手中的酒:“正好今天买了酒,晚上一起喝点。”潘清说:“那正好,我给大哥露一手,尝尝我的手艺。”
做好了饭,三人坐好。潘清忍不住问道:“钱大哥,这位大哥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呀?”钱坚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呀。“翁岩强忍着痛喝了一口酒,慢慢道来:“我姓翁名岩字福明,祖上也是山东聊城人,我祖父那辈迁到河南洛阳,我自幼习武,也在少林寺学过几年,二十岁的时候就考中武秀才了。去年官府在我家镇子里修驿站,强迫周边的农户每家每天出八十斤稻草和一个人工的劳役,谁要是不去,就每天罚六百文钱。百姓每日劳苦,尚不能果腹,哪有闲工夫给官府白干活,大伙就推我为头,领着大家去打官司,一直告到河南巡抚那,才把这劳役给大伙免了。原以为就没事了,哪曾想,我们那的贪官污吏恨我多管闲事,就指使几个地痞无赖去教训我,他们打不过我,就又找了个人牙子,趁我不在,把我七岁的儿子翁顺给拐走了,我夜里找到无赖家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才问出来孩子给拐卖到江宁了,然后我就变卖家产,到了这江宁找孩子。”
潘清唏嘘不已:“翁大哥中了秀才,按照朝廷律法,是可以不用服劳役,交赋税的。可为了百姓,冒着革除功名的危险,真乃侠士风范。”然后又问道:“那你和钱大哥又是怎么认识的呀。”钱坚接着讲:“我从少林寺学艺下山,就去了洛阳当货郎糊口,每日里走街串巷,翁大哥在我那买过东西,就这么我们认识了。又因为我们祖上都是聊城人,又都在少林寺学过武艺,所以就更亲近了几分。翁大哥出事后,要来江宁找孩子,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反正我也是光棍一个,没有家室拖累,就陪着他一起来江宁,每天他去找孩子,我就接着做货郎照顾他。”潘清听了更加诧异:“你们俩是买东西的时候认识的,按道理讲就是泛泛之交,可钱大哥你还是愿意为了翁大哥抛家舍业来到江宁,如此仗义,古今罕有,真国士也!”钱坚笑道:“没你说的这么玄,咱们都是习武之人,骨子里都有点仗义,遇见不平事不管心里就不舒服。”潘清钦佩,举杯敬酒:“我敬二位大哥一杯。”三人喝完这杯,潘清接着问:“那现在孩子找到了吗?”翁岩叹了气,“找到了。”潘清喜道:“那太好了,孩子呢?”钱坚指了指翁岩:“别提了,福明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怎么回事?”潘清急切问道。翁岩说:“我们找了好几个月,终于打听到,人牙子把孩子卖给了苏州织造李煦家里当奴才。那李煦本在苏州当官,但在江宁也买了宅子,孩子就在江宁外宅。这宅子由李煦的侄子李蟠打理。我们找到李蟠要赎孩子,李蟠不允许,还说什么他们李家只有买人,从来不卖人,要是别人知道他们家里卖了人,还以为他们要混败了呢。我们气不过,就到江宁知府衙门去告他,结果他打点好了官府,把我们轰出了衙门。翁大哥又去他家里闹,却让李蟠手下的人给打成这样了。”
潘清听了十分气愤:“还有没有王法了!”翁岩也接着说道:“我经历了这么多事,才算明白,功夫再硬,也不如官府的权势硬。”潘清想了想,“两位大哥十分仗义,小弟佩服不已,钱大哥救了我的命,你们的事也就是我的事,这样吧,我豁出去了,既然比不过权势,就比拳头,咱们把孩子抢回来!”“抢回来?”钱坚摇头道:“怕是不行吧,以他李家的势力,咱们怕是连江宁城都出不了。”潘清说:“那也得抢。咱们两手准备,先把孩子抢走,我再带着赎金去李家,生米做成熟饭,我现在是河防营的把总了,他多少会有所顾忌的。”翁岩点点头,“只能这样了,潘兄弟,多谢了。”
钱坚每天挑着货郎担子在李煦家附近侦看,这一日,李煦家的两个成年仆人带着四五个小厮挑着担子外出买东西,其中一个小厮就是翁顺,钱坚赶紧带着翁岩和潘清跟了过去。一行人来到闹市街上,小厮们挑着仆人们买好的东西,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稍有怠慢,就是一顿呵斥。逛了半日,大家都有点累了,趁着懈怠,钱坚猛的冲过去,先撞到一个仆人,然后又一脚踹翻一个小厮的担子,刚买好的时鲜果品撒了一地,另一个仆人赶紧过来呵斥,钱坚顺势伸腿绊倒了他。这时翁岩也冲过来抱起儿子翁顺飞也似的和钱坚奔驰而去。两个仆人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大声喊道:“快来人呀,当街抢孩子了!”两人正在喊着,潘清铁塔般的站在两人前面,大喝道:“都别喊了。”两人见是一个军官装扮的人,拉着潘清的手,带着哭腔:“兵爷,你可算来了,刚才有两个人在大街上就抢孩子,您赶紧去追呀。”潘清不耐烦的说:“行了,我早看见了,就是我叫人抢的!”“什么!”两人一听这话当时就愣住了,怎么朝廷的军官当街就敢抢孩子?潘清继续说:“你们是苏州织造李煦的家人吧?”两人点头答道:“是。”潘清道:“行了,人是我抢的,我跟你们回去,给你们主子一个交代。”两个人都叫潘清整傻了,哪有抢了人还敢回去找主家说的,眼前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呀?
两人带潘清回到李煦在江宁的外宅,叫出管事的侄少爷李蟠,说明小厮翁顺被当街抢走的事,李蟠一听大怒,“反了天了,敢和我们李家叫板!”潘清上前一步:“李公子,确实不好意思。这但凡当父母的哪有不在乎孩子的,谁家孩子丢了不着急,你们又不许我们赎人,只好出此下策。”李蟠狰狞着脸问道:“你算干什么的?”潘清不卑不亢的回答:“小人是河防营的百总潘清,和那个小厮翁顺的老子翁岩是朋友。”说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子上:“这件事我们真的实属无奈,这是赎银六十两,还望李公子海涵。”李蟠冷笑一声,“河防营?胡克的手下?”“是。”“你一个小小的九品百总,居然敢在我这撒野!你知不知道,连我这连看家护院的镖师都是八品衔,管账的师爷都能外放去当知县!”潘清正色答道:“这和官大官小没关系,翁顺虽然是个穷孩子,但那也是父母生养的,也不能由着人牙子拐来拐去!”李蟠勃然大怒:“敢跟我顶嘴,真是不知道头大眼小,来人,给我打!”众仆人早就憋着一股火想要打潘清了,一听号令,个个持棒带棍就围了上来。
两边正要开打,后厅传来一声女人的娇喝:“住手!”说罢,一个小姐在四个丫鬟的簇拥下挪步进了客厅,只见那小姐身材高挑,体态丰盈,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一袭莲青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玉白团扇障面,映着象牙骨的扇子更是盈然生光,发髻上一支纤长的缠丝点翠金步摇,愈发显得清丽婀娜。
众仆人见她出来,赶紧施礼:“二小姐。”李蟠也过去搀扶,“二妹,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敢来咱家撒野,得好好教训教训。”潘清久居运河,见的多是船女村妇,哪里见过这富贵人家的千金如此的高雅清贵,一时间看的都呆住了。
小姐对李蟠说:“算了哥,收下银子让他走吧。”“什么?放他走?那咱们李家的面子往哪搁?”李蟠不解。小姐道:“这里不是苏州,是在江宁,有多少人盯着咱们李家,能少生事就少生事!”李蟠不屑的说:“没事,就是一个小小的百总,打了就打了。”小姐道:“河防营是曹寅伯伯的下属,打了他的人,他脸上也过不去。再说就是给江宁的知府送贴子抓人,花钱是小,人情是大,为了个小厮不值得。让他走吧。”李蟠无奈,只好对潘清挥手道:“滚!”谁知潘清被小姐的美貌惊呆了,竟然回不过神来,李蟠只得又吼一声:“还不快滚!”潘清这才醒过味来,赶紧施大礼:“多谢小姐成全,敢问小姐尊姓大名,日后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那小姐被潘清逗乐了,“我堂堂李家,还能轮到你一个小小的百总孝敬。我是李凤卿,李家的二小姐,没你的事了,你走吧。”潘清回礼:“多谢凤卿小姐。”李蟠又怒了,上前踹了潘清一脚:“凤卿的名讳也是你叫的!滚!”潘清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了。李蟠又转身把李凤卿送回内堂,回到大厅,对手下人说:“一个小小的百总还真反了天了,来人,拿我的名帖去河防营,让胡克好好管管手下!”“是。”
这话分两头,各表一枝。再说这江宁将军德楞嘉得知曹寅的河防营竟然剿灭了张念山匪伙之后大吃一惊,看不出曹寅还真有两下子。只是这运河匪患平息,朝廷下了圣旨,要他退兵,不再参与运河剿匪事务。可这八皇子交代的筹备五百万两军饷的任务就完不成了,离开了运河,没地方去捞钱呀。
这一日,德楞嘉正在府中焦虑寻财之道,这时候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少爷出事了!”德楞嘉一惊,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德安平日里喜嫖好赌,不务正业,他来江宁上任,怕儿子在京城无人管束,惹出事来,就把他也带到江宁,这几天忙着筹措军饷的事,忽略了管教,不知道在外面又惹出了什么事端。德楞嘉问管家:“德安又怎么了?”管家气喘吁吁的说:“少爷这几天在赌场耍钱,玩红了眼,一口气借了三十万两银子的印子钱,全都输进去了,现在债主就在门外要账来了。”什么!三十万!一听这么多钱德楞嘉脑袋都大了,自己一年俸禄才不到五千两,这混小子一下就输了这么多!但他专念一想,自己是江宁将军,别说欠钱不还,就是把别人全家杀了,又能怎么样?哪个要钱不要命的这么大胆,敢来将军府要赌债!于是对管家说:“让他进来。”
不一会,债主进了大厅,只见此人身高八尺,体瘦而直,鹤步狼顾,眼神中一股凶邪之气,反倒把位高权重的德楞嘉镇住了。
那债主一进屋,倒不客气,抢先一步开口:“草民常欢颜,见过将军大人。”德楞嘉定了定神,“犬子欠了常先生多少钱呀?”常欢颜答道:“三十万两。”德楞嘉道:“听说你们赌坊的规矩是欠钱不还就要剁手剁脚是吗?那先生此来,是要剁我儿子手呢,还是剁我儿子脚呢?”常欢颜冷笑道:“将军保的了公子一时,保不了公子一世。今天公子能在我这输三十万,明天就能在别人那输三百万。我现在畏惧将军的权势不敢把公子怎么样,但以后将军不在呢,别人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德楞嘉一听,心里一惊,但还是不动声色:“好呀,钱我没有,大营里兵器倒是不少,常先生要不去大营里搬些兵器去抵债。”常欢颜顿了顿,掏出两片纸放在桌子上,“大人误会,这张是公子写的借据,这张是一万两银子的银票,请大人笑纳。”德楞嘉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常欢颜道:“不瞒大人,小人是江南长乐帮的帮主,对大人仰慕已久,有心结交大人。”“长乐帮?”德楞嘉问道:“是干什么的?”常欢颜解释:“江南大大小小四千八百多赌坊妓馆,组成了行内帮会,鄙人就是帮主。因为赌坊妓馆使人长乐不愿返,故曰长乐帮。”德楞嘉一听,哈哈大笑:“什么帮主,就是伺候人的龟公头。哈哈哈。”常欢颜不悦,纠正道:“是帮主。”德楞嘉不与常欢颜争辩,收过借据,把银票递回去:“人情我记下了,请回吧。”说完,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代的规矩,主人端茶就是要送客人走的意思。常欢颜不理会德楞嘉,继续说:“草民性子比较直,喜欢直来直去,大人是嫌银子少吗?大人请说个数目。”德楞嘉有些恼了,索性吓吓常欢颜:“我这人胃口可大,少了五百万两可不行。”“什么!五百万!”一听这个数,常欢颜也确实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又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发在桌上,“大人,这是一百万两。我们全帮一年的进项也到不了五百万,还望大人通融。”出手就是一百万两银子,这么大手笔也让德楞嘉倒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口吻:“常帮主好阔绰,不瞒你说,银子不是我要的,是朝廷里八阿哥为了筹措西北军饷向我要的,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一听八阿哥,常欢颜大概明白了,德楞嘉只是江宁将军,不管财政,朝廷就是再缺军饷也不可能向他要,这肯定是八阿哥交代给德楞嘉的私活。自己虽然在江南□□呼风唤雨,可在京城权贵们眼里就是一个伺候人的龟公头目。这德楞嘉看来是八阿哥的人,要是能攀上这条线,日后肯定飞黄腾达,这么一来,五百万两银子的敲门砖就不算多。于是赶紧表态:“大人,原来是筹措军饷,您早说呀,为国出力,义不容辞,五百万两虽多,但请大人宽限几日,我一定给您筹措到。”德楞嘉一听,一个小小的帮主竟然真能筹措到五百万两银子,不由的对他刮目相看,“那常帮主费心了,只是常帮主肯定不止结交朋友这么简单吧。”常欢颜也笑了:“大人明鉴,草民经营赌坊妓馆,虽然利大,可终究是旁门左道,为正道不容。大人勇武义气,大有当年关圣爷的风采,小人愿意跟随大人效犬马之力,只求大人能给我们个依靠。”德楞嘉大笑:“就这么简单呀,好说好说,以后你的生意上出了事就来找我。只是不知剩下的四百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能送到?”常欢颜回答道:“既然大人着急,我们肯定不能怠慢,一个月应该差不多,只是要再想快点,还得大人帮忙。”德楞嘉道:“我还能做什么?”常欢颜说:“现在江南还有一些赌坊妓馆不服我们,不肯加入长乐帮,请大人出兵,封了他们的店,也给手下兄弟们添点酒钱。还有就是,我儿子常笑天前段日子拐带良家妇女,被江宁知府给抓了,还望大人帮忙救人。这样我们筹钱就还能再快点。”德楞嘉一拍手,“好,就这么定了。”然后起身来到常欢颜身边,拍着常欢颜的肩膀道:“要是早认识常帮主就好了,我就不用费劲去和曹寅争着围剿张念山了。”“什么,张念山,大人要打悍匪张念山?”此时正事都谈妥了,德楞嘉也放松了不少,静下来和常欢颜聊起了闲话,“可不是吗,本来我想灭了运河边上的最大的土匪,立个大功,谁曾想让河防营抢了先。”常欢颜笑道:“哪里呀,就河防营那帮酒囊饭袋怎么可能打的过张念山,他们就是放火把山烧了,然后就回去冒功。”德楞嘉赶紧又问:“那张念山还活着,他现在哪里?”常欢颜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在□□上名声也特别恶,没有别的土匪愿意收留他,现在到处流浪,不知所踪。”德楞嘉道:“那太好了,常帮主,我还得再麻烦你一件事,务必要找到张念山。最近苏州织造李煦到了江宁,要把女儿嫁给曹寅的儿子,一定要张念山搅黄了他们的喜事。”常欢颜想了想,他早就打听好了,曹寅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也和太子走的很近,只是最近太子被废,曹寅也元气大伤,现在必须在德楞嘉和曹寅当中选择一人,常欢颜决定赌一把,把宝压在德楞嘉和八皇子身上。于是答应下来,派人寻找张念山。
常欢颜在道上传下话去,没过几天,就有人看到张念山了。张念山匪巢被烧,又没人愿意收留,就躲在深山老林的一个废弃道观里栖身。他打听好了,带兵围剿他的是河防营的胡克,本意是想找个月黑风高的日子去杀胡克家人报仇,无奈自己手下死伤太重,短期内恢复不过来,再加上也没想到胡克营中还会有潘清这样的厉害角色,多少有点顾忌。这时手下有人出主意,“大哥,强中自有强中手,河防营有高手,那咱们也去找高手帮忙呀。”张念山问:“那江南谁最厉害?”部下头目孙豹说:“当然是陈王廷、陈慕周父子呀。”另一头目李彪也跟着介绍说:“这陈王廷好像是河南人,听说是受了水灾,就带着儿子陈慕周到江南讨生活,他们父子都是读书人,就给人家当私塾先生。直到一天遇见响马劫道,露了功夫,一战成名,后来江南八大高手陆续找他们父子挑战,都被打败,江湖也就就越传越神,都说他们是市井隐士。”张念山也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我也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我村里一个本家五服的姐姐出嫁,就是嫁给那个陈慕周了,我当时还当送亲郎舅吃过他家的喜糖,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原来是我姐夫呀。”孙豹说:“那就更好了,既然是亲戚,他就得帮咱们!”张念山是说干就干,立刻带着几个喽啰就进城去找陈家父子去了。
张念山一进城,就被常欢颜的探子盯上了,一面继续跟踪,一面令人回去报告。张念山一行人一路上七打听八打听,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陈家父子的私塾。门也不敲,推门而入,一上来就喊:“姐夫,姐夫,兄弟来看你了。”里面正在领着孩子们上课的先生吓了一跳,赶紧问:“先生要找谁呀?”张念山学着读书人的样子抱拳施礼:“我找我姐夫陈慕周。”先生疑惑的说:“鄙人就是陈慕周,您是.....”张念山大大咧咧毫不在乎的说:“我是张念山,是你婆娘,哦,不,是夫人的本家弟弟。今日有事,前来拜访姐夫。”陈慕周一听是张念山三个字,心里一惊,张念山的匪名在江南是无人不知呀,他以前听妻子说过,张念山和她有点亲戚关系,是出了五服的本家弟弟,但两家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了,此番前来,肯定是有事。陈慕周怕吓着孩子们,急忙把张念山领进内屋。
进了内堂,张念山问:“姐姐和外甥怎么不在家呀?”陈慕周应付道:“带着孩子去逛庙会了。”这时内屋里一个正在写字的老人见有生人进来,赶紧问道:“慕周,这位先生是……”陈慕周介绍道:“这位是媳妇娘家弟弟张念山。”然后有转身对张念山说:“这位是家父。”张念山赶紧上前施礼:“伯父好,小侄张念山有礼了。”那老人正是陈慕周的父亲,江南第一高手陈王廷,他是老江湖,隐居于此,一听张念山的名字,就大概猜出几分,忙回礼道:“久仰久仰,不知张英雄到寒舍有何贵干?”张念山一听陈王廷竟然管自己叫什么张英雄,看来这个老江湖对自己是有戒备心呀,于是就开门见山的说:“伯父,姐夫,我这几年在江湖上干的这点买卖,想必也都听说过,我最近混的有点败,想请二位出山,助我一臂之力。”陈王廷笑道:“老朽年过七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不给你们年轻人添乱了。”张念山不依不饶:“那就姐夫出山,你们一身的功夫,在这当个教书先生屈才了,帮着我干,保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陈慕周回绝道:“多谢兄弟一番好意,我们平平淡淡的习惯了,真的不想涉足江湖上的是非。”张念山不高兴了,“刘玄德三请诸葛亮,我可没那个耐心,今天必须跟我走!”说罢,上前一把抓住陈慕周的手腕,要强行拽走。陈慕周也不挣脱,只是顺势轻轻向下一抻,张念山竟然重重摔倒。张念山练的是鹰爪功,手上力气惊人,要是一般人被他捏上,手腕肯定是要断了。张念山倒下后,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发现一点劲也使不上,全身如同瘫了一般,心理暗暗吃惊,自己的功夫在江南也算数一数二,即便是遇见潘清这样的高手,也是苦斗了几十回合才让他占了一点上风,但陈慕周竟然只轻轻一动,就让自己爬不起来,不愧是江南第一高手。喽啰们见张念山倒下,抽出刀来,就要上前砍杀。这时远处的陈王廷如泰山般纹丝不动,运气冲他们大喝一声,气若长虹,冲破云霄,震的喽啰们耳鸣眼花,吓得手脚哆嗦,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小心翼翼的挪到张念山身边,把他搀了起来。张念山颤颤巍巍的说:“青山常在,绿水常留,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带着喽啰们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出了陈家的门,张念山力气也恢复了一些,气的大骂:“给脸不要脸,活该一辈子受穷!”正在骂着,这时接到探子报信的常欢颜带着手下匆忙敢来,正好张念山从陈家出来,就立刻带人围了上去。张念山刚刚被陈慕周打蒙了,见又有人围了上来,一时不知所措,常欢颜抱拳道:“张英雄有礼了,兄弟是长乐帮常欢颜,可否方便一起坐坐。”常欢颜在江南□□也是大名鼎鼎,张念山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更猜不到他找自己要干什么,心里七上八下。
常欢颜看出张念山一脸疑惑,忙说:“张兄大名小弟也是仰慕已久,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既然到了小弟的地头上,自当尽地主之谊。”张念山知道常欢颜肯定不止是想请自己吃顿饭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事,虽然猜不出凶吉,但在人家的地盘上,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一点的,于是决定会会常欢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客气。”常欢颜带着张念山拐弯抹角,来到了一间僻静的酒楼。
几人找了一间雅间坐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念山忍不住问道:“常帮主盛情款待,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常欢颜笑笑:“倒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张大哥最近出了点事情,不知以后有何打算?”张念山大大咧咧的说:“还能怎么办,当然就是从头再来,招兵买马呗。”常欢颜拍起手掌,“张大哥果然是真性情。只是四明山被烧,这么大的仇,张大哥就这么算了吗?”张念山恨恨的说:“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早晚要找河防营的胡克报仇!”常欢颜赶紧引导张念山:“胡克不过就是个听呵跑腿的小角色,真正要围剿你的是盐政御史曹寅。”张念山似乎明白点了,“你是说要我去收拾曹寅?”常欢颜点点头:“不瞒兄弟,有人找我去收拾曹寅,我就想起你来了,整个江南只有你才有这个胆量。”张念山犹豫道:“曹寅官不小呀,谁有这么大胆子要收拾他。”常欢颜道:“这个就不必兄弟操心了,想动曹寅的人,官也肯定小不了。事成之后,要是想招安,最小是四品的游击将军,要是不想招安,我就出钱给你重修四明山,还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官兵围剿。怎么样?”张念山心动了,他知道常欢颜在江南□□的地位,和他合伙做事,肯定错不了,于是问道:“那收拾到什么份上。”常欢颜答道:“能杀了他最好。还有,我打听到苏州织造李煦到了江宁,要把女儿嫁给曹寅的儿子结亲家。要是不能杀死曹寅,那也要把他们的婚事搅黄。”张念山点点头,“这个没问题,只是曹寅府上守卫森严,怎么下手?”常欢颜道:“这个我也打算好了,曹寅在夫子庙附近有另有别业,这几天为避人耳目,他就在那和李煦商量婚事,那里人少,夜里可以下手。”张念山大喜:“常帮主果然厉害,我现在就去夫子庙观风,晚上就结果了他!”常欢颜十分高兴,“张大哥果然痛快,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