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古尘

31、26.新手礼包 从零开始的

　　张司瑞推开501的门，很安静，还没人回来。
　　苏莹莹说在亲戚家吃过晚饭回来陪她，温晓晴和林清禾明天一早直接去上第二节课。
　　她在椅子上坐下，把临出门忘带的校园卡塞进袋子里。
　　原计划里，去食堂吃口早午饭后，她也是要去图书馆的，补一补她实际落下了两年的专业课。
　　可刚刚的一顿饭，让“进度条”远超预期。
　　这应该是值得向司云瑾汇报一次的进展了。
　　她没有登陆校园网，她还不知道照片被拍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她知道，自己跟吴非已经被关联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再去图书馆偶遇的必要了。
　　她给司云瑾发了条微信，约着一起吃个下午茶。
　　司云瑾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昨天刚刚分开，怎么就提出见面。
　　地点是司云瑾定的，一个私密性相当好的雅间。
　　“三姨”，张司瑞还是选择这样称呼，“我需要您帮忙。”
　　“怎么了？”
　　“刚刚，我和吴非在食堂吃饭，被人拍了照片，发贴在校园网上。”
　　“你们俩，单独吃饭？”司云瑾也是意外到了，据他们之前的了解，吴非单独吃过饭的女生，只有厚子可一个。
　　“对，但确实是课后偶然遇到的。客套道别的时候，我说去食堂，他说去图书馆。不巧，我没翻到校园卡，他想借我，但是借我的话他又进不去图书馆，于是我提议先一起吃饭，他没拒绝。”
　　“你想让我帮忙撤下贴子。”司云瑾回味了一下这个刚好的偶遇。
　　“不，想让您，帮忙提提热度。”
　　司云瑾微愣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老廖没有看错人，她也没有，“嗯，说说你的想法。”
　　“有限的几次接触下来，我能感受到他的纠结。这张脸对他来说太熟了，他会不经意靠近，也会轻易妥协。但张司瑞对他来说，只是比陌生人稍微近一点的朋友的妹妹，他会下意识退到安全距离。就这样忽近忽远，忽热忽冷，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章法。昨天我还在想，就这样等着一切水到渠成，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今天的事算不算老天在帮忙？但既然已经建立起了链接，或许风浪会把我再推近一点。”
　　“我可以帮忙。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舆论掀起来，可能没有什么好听的话。”
　　“我不会在意。”
　　司云瑾点了几道小吃和甜品，张司瑞吃了个大概后，她递过去一份材料，“这是厚子可和吴非的外卖记录。”
　　张司瑞接过去，内心不由得再次感叹，原来开挂，真的很爽。
　　“你自己决定怎么用。适当点到几道刚好的菜，也许是缘分使然，也许是别有用心。”
　　“嗯嗯，我明白。但比起风平浪静，怀疑应该也算不得坏事，我愿意试试。三姨，我吃好了，附近有个大商场，你陪我打包一些饭菜吧。”

　　时隔几个小时，再次回到宁海旸宿舍楼下，张司瑞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四五个袋子。
　　“跟三姨出去吃饭，给你打包的晚餐。”
　　宁海旸接过自己的这一个小袋子，指着剩下的那些问，“都是给他的？”
　　张司瑞难得看到宁海旸有几分孩子气的样子，“三姨说，我在吾宁安蹭了好几顿饭，要讲礼数。”
　　见张司瑞搬出了三姨，宁海旸也就没再多说。
　　另一栋男生宿舍，接到短信的厚子安已经等在了楼下。
　　“司司，太客气了你。”厚子安快步迎了过来。
　　“没事，刚好也给宁海旸带，三姨说我总是麻烦你们。”张司瑞说着递过去三个袋子，终于空出了一只手。因为拎得久，稍微有点麻，她放在身后悄悄甩了甩。“不多，你们可以跟室友一起，米饭我多要了几份。”
　　“吴非还没回来。”厚子安主动提了嘴，他不会不知道，那个“你们”里还有谁。
　　“哦。”她只是淡淡应声。
　　“你还没有他微信？”
　　“嗯。”
　　“我推给你。”
　　“不用。”
　　“为啥？”厚子安在脸上画了个问号。
　　“先不用。可能还不是时候。”
　　“加个微信，要等什么时候？”
　　“上次我们互加的时候，你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对吧？我感受得到。”
　　“对啊。”
　　“等他也把我当朋友，而不是朋友妹妹的时候。”
　　厚子安点点头。
　　“快上去吧，我回去了。”
　　“放心，上楼我就给他打电话。”
　　“嗯。”
　　张司瑞转身离开。
　　身后的窃窃私语，或者音量上已经算不得窃窃私语的议论传来。
　　“她是不是新闻学院那个关系户啊？听说很有背景。”
　　“这是有背景吗，这是有手段。上午还和吴非约会，转眼功夫又和厚子安混在一起。”
　　张司瑞头也没回，径直朝宿舍走去。
　　这才哪到哪，网上的应该会更热闹。

　　这一次，屋里灯亮着，她知道那个丫头回来了。
　　听见门响，苏莹莹第一时间从上铺爬起来，“司司！”
　　“我带了好吃的，要不要下来吃。”
　　“司司！”苏莹莹没想到，她为啥像个没事人一样，难不成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到了照片？”张司瑞轻描淡写地问。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啊？”
　　“你下来说好不好”，张司瑞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我这样仰着头真的好累”，她带着那么一丁点撒娇的语气。
　　苏莹莹麻利儿的从上铺下来，坐在张司瑞身边，侧过身去面对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所以今天…你真的和吴非一起吃饭了？”
　　张司瑞没否认，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司司？我在地铁上看到，恨不得马上打电话给你。”
　　“忍到现在，进步不少，奖励你半熟芝士。”
　　“我能吃下么，你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张司瑞只好把今天先后讲给宁海旸和司云瑾的“案发经过”，又说了一遍给苏莹莹。
　　这听上去，真的没什么甜度可言。可那两张图片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
　　“司司，照片你看了吗？”
　　“没呢。找给我瞧瞧吧。”
　　屏幕上是两张远远拍下的食堂照片，两人面对面坐着，拍得不算清晰，但足够认出是谁。其中一张，吴非正用勺子往张司瑞碗里分馄饨；另一张，吴非伸手去接张司瑞递过的纸巾。
　　张司瑞没说话，往下翻了挺久评论后，把手机还了回去，面无表情。
　　“司司”，苏莹莹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撑着椅子边缘，“他们说得太难听了。”
　　“说得是不咋好听，但拍得还挺好看。”张司瑞还是笑着说的。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你这人…，你到底心多大啊？别说只是普通朋友吃了个饭，就是真的在一起了，也是两厢情愿的事，什么心机？什么替身？我是相信了，人品跟成绩真的没什么关系，这些三观不及格的人，真给申大丢脸。”
　　张司瑞把抱枕搂在怀里，转过身来面对苏莹莹，目光温和，“谢谢你莹莹。其实，她们说的也没错。吴非愿意帮我，有宁海旸的原因，也有这张脸的原因，不是吗？”
　　苏莹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但既然提到吴非，她又忍不住问，“那他看到帖子了吗？看到别人议论你，他怎么想？”
　　“不清楚”，张司瑞摇了摇头，“我也不想知道。”
　　“可是…，如果他真的把你当别人的影子，你也不会难过吗？”
　　张司瑞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其实，她只是想从那个真实的张司瑞角度，想想这个问题。
　　“莹莹，你知道吗，从车祸醒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爸爸，我也只能对着照片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我的人生，从零开始了。不，甚至是负数。因为我连自己是谁都要别人来告诉我。”
　　苏莹莹安静地听着，神色里有着藏不住的难过。
　　张司瑞的声音不急不缓，“所以，当我知道我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对别人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反而觉得，这是命运给了我一份礼物。”
　　“礼物？”苏莹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前天晚上，你碰到那个跟我一起的男生，还有印象吗？”
　　“对啊，我都还没来得八卦他，吴非又出来了。”
　　“报到那天的双皮奶，就是他送的。”
　　“啊？你们那么早就认识？”
　　“他就是那个女孩的哥哥。”
　　苏莹莹瞬间愣住了。
　　张司瑞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掌，笑了笑，“这张脸，是不是还挺好用的？”
　　回神过来的苏莹莹哭笑不得地推了她一把，“你这人，怎么说的跟工具似的。”
　　她以为张司瑞会委屈，会像任何一个人一样，被说成“替身”时多少有些不甘心。
　　可是她没有，她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替身也好，影子也罢，有什么关系呢？对于我这样一个从零开始的‘新人’，一上来就有了‘故人’的先天优势，毫不费力就可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还不算‘新手礼包’吗？如果，他们那些搁置太久的心意，可以被重新安放，我来做那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苏莹莹看着眼前的这人，收起了本想安慰的话，她可能真的没那么需要。
　　张司瑞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苏莹莹的肩，把点心推了过去，“好了，别替我操心了，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