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古尘

29、24.跟你一样 跟你一样，

　　第二日，张司瑞拎着衣服来到吾宁安。
　　她没有贸然叩门，察觉到室内无人，便挨着台阶坐下，将袋子轻放在身侧。
　　耳机里放着歌，阳光落在身上，暖得人犯困，恍惚间打了个盹，身子往后一歪，快要栽倒时，一双手及时伸来，稳稳将她托住。
　　回过神，仰头撞上吴非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好意思。”张司瑞直起身，抬手轻轻揉了揉坐得发麻的腿。
　　“怎么在这儿？”吴非开口。
　　“过来还衣服。”
　　“回学校给我就行。”
　　“怕你学校不方便。”
　　“等很久了？可以让海旸提前知会我一声。”
　　“碰碰运气，你要是不在，我等会儿便走。”
　　“那你计划等到什么时候？”
　　“嗯，等到饿了的时候吧。”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觉出几分好笑。
　　“现在饿了吗？”吴非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司瑞微微一怔。
　　“快回去吃饭吧。”他说着，伸手提起她身侧的袋子。
　　张司瑞依旧愣着。
　　她预想过对方不会留自己吃饭，却没料到，连一口水的客套都省略了。
　　“我想和你说一下，这件衣服。”
　　“衣服怎么了？”
　　“昨天不小心弄脏了，虽然已经洗过，若是你介意，其实我可以买下来。”
　　“我不介意。”
　　“哦。”
　　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吴非又问，“还有事？”
　　难道就这样……？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拿着组织上这份周末和节假日仍然照发不误的补贴，她总要努力做些什么才对。
　　张司瑞顿了顿，主动开口，“我能讨口水喝吗？”见他没有立刻应声，她又补了半句，“就当看在宁海旸的……”
　　话未说完。
　　“进来吧。”吴非刷脸解锁，顺势扶着玻璃门，示意她先走，动作自然得如同平日对待厚子可一样。
　　“谢谢。”
　　“喝什么，自己拿。”
　　张司瑞想喝凉的，可打开冰箱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碳酸饮料，想来都是上次厚子安和宁海旸的手笔。
　　她轻轻合上冰箱门，略带失望。
　　“矿泉水在左下方第一个橱柜。”
　　“好。”
　　她取出一瓶来，第一下没拧动，于是扯起衣角垫在瓶盖上，又来了一下。
　　吴非还想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就见她已经仰头咕嘟咕嘟喝起来，一会儿工夫瓶身下去大半，看得出来是真的渴了。
　　拧紧瓶盖，张司瑞走到离他大概三米远的位置停下，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半开玩笑地说，“宁海旸的面子，回头让他谢你。”
　　“不是。”吴非本无意解释，这两个字却还是轻声脱口。
　　张司瑞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他把刚才的话，悄悄地改了一个字。
　　今天至此，已经不算坏了吧，？在“闭门羹”和“逐客令”之后，她好歹讨到杯水喝。
　　“那不耽误你吃午饭了”，说罢她微微点头道别，擦着他的身侧径直走出工作室。
　　玻璃门应声闭合，隔绝了门外的身影。
　　吴非缓了缓神，走回沙发坐下。
　　他解开布袋，取出那件叠得整齐的针织衫。
　　一张纸条顺着展开的衣角落下，他俯身拾起。
　　纸上字迹舒展大气--“抱歉，不慎溅上红豆汤，担心余味残留，特意用香氛洗衣液洗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之前说的话依旧作数。”
　　他将衣服拿近了些，闻到一缕淡淡的木质香。
　　这才想起，刚才在门口接过袋子时感受到的也不是一件衣物该有的重量。
　　他低头看向袋子底部，一瓶圆滚滚的一升装洗衣液静静躺在那里。

　　节后，周日一早，文华楼。
　　骆教授的课，刚好讲到《木石前盟》。
　　张司瑞依然早早来到前排。
　　安安静静记着笔记的时候，她真的像是做回了一个普通学生，任务什么的，完全放在一旁。
　　一个半小时的课，结束得很快。
　　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的时候，她才想起吴非。
　　今天她连课间都没离开座位，所以他来没来，完全没有留意。或许，上次他只是偶尔一次的旁听吧。
　　走出教室，活动一下颈肩，想着等下一班电梯。
　　这个时候，即将关紧的电梯门反向打开，伸长手臂跨过两个人按着开门键的，是吴非。
　　“谢谢。”她小半步走进去，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紧贴着电梯门，好像能明显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
　　还有……尤加利糅合琥珀的暖调木质香，是肖山公园没错了，他没穿那件衣服，但他应该……不讨厌那个味道。
　　门开的瞬间，她是大步跨出来的。
　　吴非跟着出来，俩人保持着距离并行向楼外走。
　　“好巧，你也选上了这门课。”张司瑞微微仰头，看了看他，开启话题。
　　她说“选上”，而不是“选”，好像重要的只是“运气”。
　　“上次不是见到了？”
　　“上次？”那种距离的一秒对视，也算吗？或者，跟林嘉依第一次正面冲突，他也看到了？
　　吴非没接话，这人明显没说实话，他确定那天她认出了他。
　　“你运气挺好的，适合买刮刮乐。”
　　“你不是也一样。”
　　“不一样，我是走了后门的。”
　　她这次倒是直言不讳，还把话说得光明正大。
　　“接着去哪？”
　　客套的尾声，就该是道别了，吴非也不能每次都让女孩子找话头吧。
　　“去食堂吃口饭。你呢？”
　　“图书馆。”
　　“那，再见了。”
　　“再见。”
　　张司瑞站在原地，把包翻个遍，没找到校园卡，看来饭是吃不上了，图书馆也进不去，叹了口气，她朝宿舍方向走去。
　　“那不是图书馆的方向。”
　　身后传来的，是吴非的声音。
　　“哦，我忘带卡了。”
　　“借你。”
　　吴非说着朝她走过去，取下了脖子上的挂绳。
　　“不用不用，你不是要去图书馆么，没卡你怎么进。”
　　是啊，忽略了这个问题，他正想着，那边又开口了。
　　“那…，一起吃点？”
　　话一出口，她觉得多少有点冒昧了。
　　“好。”
　　他回复得倒是利落。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还没到正餐时段，营业的档口不算太多。
　　“你想吃什么？”在附近椅子放下袋子，张司瑞打算一并帮忙打餐。
　　吴非早上吃过东西，此刻还并不饿，本能迟疑了几秒，张司瑞看在眼里，笑着开口，“不会是想说随便吧？”
　　“那就跟你一样。”
　　“和随便有差别？”
　　“当然有。”
　　“差别在哪？”
　　“从概率上来说，随便的话，我的选择集合是全部餐品，样本空间无限；但跟你一样，我的选择就锁定唯一结果，不用再额外筛选。”
　　“照你这么算，我先挑选是前置条件。但我可选的品类依旧是无限集合，顺带着你的选择也还是无数种，本质没变。”
　　“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
　　张司瑞愣了愣，琢磨片刻，笑了笑，“好像还真是这个逻辑。那你当真吃什么都没问题？”
　　“嗯，挑你喜欢的就可以。”
　　张司瑞端着两碗清汤馄饨走过来。
　　快到桌边时，看见不远处两个女孩正往这边看，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她脚步顿了顿，问吴非，“我还是换个地方坐吧？”
　　吴非平静地看向她，“不用。”
　　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坐下，把一碗馄饨推过去，“你是不是吃过早饭了？”
　　吴非点点头。他并非想让她知晓，但又本能地不想欺瞒。
　　“不该喊你一起来，其实我回宿舍取卡或者点个外卖就行。”
　　“没事，我可以吃。”
　　“那你少吃点。”
　　吴非看了看两只碗，“你够么？”在吾宁安，他见识过她的饭量。
　　“应该够。”
　　“应该，是不是还有空间？”
　　吴非怕她吃不饱。
　　张司瑞以为他怕浪费。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分我一些。”
　　吴非没再多说，直接用干净的勺子将一些馄饨拨进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