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3.隐藏文件 到了可以解 ...
-
张司瑞接过针织衫,轻声道了句谢谢。
等她把这件米白色粗棒开衫套上身,整个人瞬间被一团温软包裹住。
吴非看过去,只见衣长一路垂落,她的膝盖以上几乎全部藏进了下摆,手腕从堆起的袖口露出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这件对他自己来说都是宽松款,对她是不是太大了?没再多看,他转过头去,瞧向远处。
烟火一束接一束,张司瑞侧头瞟了眼身侧默不作声的吴非,他目光落向时和山的方向,脊背笔直,周身气场清淡。
她不打算破坏他的安静,重新看向夜空。
风卷着银桂细碎的花瓣飘上来,落了两三片在张司瑞发间,吴非想开口提醒,又收回了想法,“太冷的话,就下来。”留下这么一句,他转身下楼。
张司瑞闻声,见到的已是吴非的背影,和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厚子安。
“好看吗?”厚子安问。
张司瑞低声开口,“以前总觉得,烟花就要热闹才像样,反而没想过,像现在这样远远的看着,也挺好的。”
宁海旸听着,想起了以前他们四个,挤在山脚下的人群里。厚子安扯着嗓子笑,厚子可蹦蹦跳跳抢前排,热热闹闹。
如今,安安静静地远远瞧着,心境早就不一样了。
“走吗?”张司瑞轻声问宁海旸。
“现在?”宁海旸抬眼望天际未落的烟火,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解。
张司瑞点点头,“这样,我们离开的时候,身后还有烟花绽放。”说着,她握拳将右手高高举起又瞬间张开,嘴角轻轻上扬。
宁海旸看着她这份特别的想法,心头软了几分。有时他总觉得,或许是失忆磨去了几分世故,她心底始终住着个简单的小孩。
三人一起下楼。
吴非在楼下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抬眼望过来,正好看张司瑞边走边褪那件毛衫。
“穿着吧。”吴非淡淡开口。
张司瑞踩在台阶上脚下一顿,手上松衣的动作当即停住。
“那……再还你,谢了。”
“好。”
三人一同出门,夜风淡淡扫过,远处烟花还在安静绽开,张司瑞裹了裹衣服。
“我送你。”宁海旸朝张司瑞说。
“还不晚,我自己可以。”
“我送吧,你不是相反方向吗?”厚子安确实与张司瑞同路。见宁海旸没有马上应许,厚子安又玩笑着说,“不放心?”
“注意安全。”宁海旸叮嘱道。
厚子安本想打车,但受到烟花活动的影响,管控路线还在拥堵中,迟迟没人接单,张司瑞提议换地铁。
车厢里不算拥挤,夜风被隔在外,车厢里还算温暖。
两人并肩扶着立杆闲站,没多说什么。
中途停靠站点,车门滑开,一位老人脚步不稳,被人流蹭得身子一晃,手里兜装的热红豆粥当即倾翻大半,浓稠浆液顺着袋口淌下来,眼看就要泼洒到旁边座椅的女孩身上。
张司瑞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挡过去,抬手顺势扶住老人的袋子边角。热粥大半溅落在她身前的衣摆上。
米白色的针织衫瞬间漫开一片浅棕色,汤水隔着空隙渗进来,黏而发烫。
她没顾上打理自己,先是帮老人把兜口折紧,轻声嘱咐慢点落脚,又蹲下去用包里的纸巾帮着擦干地面,等老人安稳坐好才退回原处。
这一幕落在厚子安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车继续开动,张司瑞靠着车杆重新站稳。
“擦擦吧。”厚子安手中没有纸巾,在刚刚她忙着清理地面的时候,他去向身旁的人借了一包。
“谢谢。”张司瑞感谢着接过,她确实用光了自己手里所有的纸巾。擦手时,她低头盯着衣上的污渍,微微蹙眉,这可是吴非的。
厚子安见状宽慰着,“没事,他不会计较。”
“嗯”,张司瑞轻轻应了一声,放开衣角,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顶多就是不要了。”厚子安神色认真地又补了一句。
“啊?”张司瑞郑重看向他。
“逗你呢”,厚子安轻轻退下自己的外套,“已经湿了,换上这个吧。”
“没关系,谢谢了。外面凉,你穿好。”
张司瑞自然地隔空挡回了他伸出的手臂,厚子安轻笑着重新穿好。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曾经可可把他的衣服抛物线一样丢了过来,随后乐颠颠披起吴非衣服的样子。
七里亭,张司瑞到站,厚子安便跟着提前下车。
夜色漫着烟火散尽的凉风,厚子安半步走在外侧护着路沿,语气带着点轻松玩笑,“总得送你到家门口才算交差。”
张司瑞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聊点什么?”厚子安瞧着一言不发的张司瑞问。
“都可以啊。”张司瑞也觉得就这样干巴巴的走路确实有些尴尬。
“放着我这么大好的资源,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对呗,宁海旸,吴非,甚至可可,他可都太有关系了。
“那就说说你吧。”
“我?”
他没听错,因为张司瑞在向他点头。
“我……,我是宁海旸发小,吴非室友,厚子可亲哥。”
“这我知道啊。可我问的是,你是谁,而不是,你是谁的谁。”
“哈哈”,厚子安不禁笑笑,“我以为你会更好奇宁海旸小时候是不是调皮捣蛋,或者吴非是个怎样的人,又或者可可是不是真的跟你长得特别像?”
“你又不是路边就近被选的指路人。”
“怎么说?”
“因为,了解你同样重要啊。你如果是个不靠谱的,给出的答案,又会靠谱到哪里去。”
张司瑞用调侃的语气说着,厚子安却感受到了被尊重的真诚。
于是,带着心里的那点好奇,厚子安开口,“那不如,我先问问你?”
张司瑞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
“话说,你现在头脑是不是特给力,就像刚出厂的电子设备,内存无限,又没垃圾。”
他用一种理科生的玩笑方式,打听着她的失忆。
“这个比喻还挺生动,只不过在收藏夹里,多存了些图片和文档。那些,是家人很努力帮我寻回的档案资料和社交账号,希望我可以用来尽量拼凑记忆。不过说实话,看着跟父亲的合影以及自己写的一些东西,感觉上却更像在读一个剧本,也会代入角色,会共情,但又并不认为那是自己。”
“可喜好方面的记忆会被保留是吗?……你记得喜欢白茶啊。”
“对啊,讽刺的地方就在这,喜好这件事,好像会无师自通。”张司瑞一边自嘲,一边想着看似大大咧咧的厚子安,也是会在意细节的。于是她接着解释,“为此,我还特意咨询过医生,他告诉我,过往的生活场景、人际经历这类记忆,属于陈述性记忆,主要由海马体、内侧颞叶负责存储调取。这次的脑部撞击损伤了相关脑区,阻断了记忆提取通道,所以即便有文字和影像佐证,我也无法产生亲身经历的真实感。而饮食偏好之类,属于内隐躯体记忆,和情绪感知回路相关,存储在基底核、味觉嗅觉皮层当中。这片区域耐受外力冲击的能力更强,受损伤程度较轻,因此这类本能喜好会更容易留存下来。所以……”
见张司瑞突然停下,厚子安追问,“所以什么?”
“你应该也听过一句话吧,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张司瑞说这句时,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落寞。
“听过。”
厚子安话未落地,就猜到她的想法了。这场车祸对她更为残忍的地方是,亲人和记忆同时消失,连思念的基础都被打碎。
“所以,就如你看到的我。一个没有多少眼泪,反而好吃好喝的人。”
“不是。”
厚子安否定得斩钉截铁。
“不是什么?”
“你不是那样的人,道理也不是那样的道理。我反而觉得,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当然如果说是叔叔的在天之灵也好,抹去会引发你难过的记忆,只保留下那些会让你开心的。”
“你这样想?”
“对啊。你就当那些都储存在了一个隐藏的原子文件夹里,到了可以解锁的时候,你已经可以笑着面对思念了。”
“谢谢。”
张司瑞缓缓地说着这两个字,一时眼角微红,不知道此刻他有没有想到可可。
“客气。”厚子安回复得爽朗。
二人正聊着路过一个小区门口,迎面正巧撞上拎着糕点袋子向外走的苏莹莹。
苏莹莹脚步突然顿住,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张司瑞,“司司?”
说完才瞥见身侧站着的男生,有些脸熟,像在学校里见过。
视线扫过周身时,她眼底悄悄拢起几分探究。
张司瑞身上那件针织衫过分宽大,和她平日里干净利落、版型合身的穿搭判若两样,扑面而来的男友风分外惹眼。于是,心里的八卦小雷达轻轻转了起来,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好巧呀,我来表姑家过节,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这位是?”
“哦,介绍下,苏莹莹,我室友。这位,厚子安,宁海旸发小。”
寒暄几句后,苏莹莹跟二人告别。
“她为什么叫你司司?”
“为什么不能叫司司?”
“不是应该叫瑞瑞吗?”
“没有这样的规定吧?”
“也对,有可能我身边的人都用末尾的字吧。”
“不取名字里的字,也很多啊,比如……”,张司瑞想到了吴非和宁海旸也喊过他“猴子”啊。
“比如什么?”
“比如,你也可以叫阿赞啊。”
“阿赞?子安z-an,赞!”
张司瑞点点头,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
“司司赐名!多谢!”
“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