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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2.中秋焰火 吴非手臂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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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旸和张司瑞还在路上,厚子安已经提着打包好的菜进了门。
盐焗腰果、风干火腿、白灼秋葵、桂花糖藕、凉拌木耳、清炒山药,全是厚子安母亲亲手做的。除此之外,他还拎了一瓶红酒。
吴非刚收拾好桌面,抬眼便看见了那瓶酒。
厚子安将餐盒一一摆开。
吴非看着一道道熟悉的小吃,目光静静落在那盒桂花糖藕上。
这时,门口传来门锁识别成功的轻响,宁海旸的声音先一步进来,“我们到了。”
门被推开,张司瑞跟在身后走进来。厚子安和吴非都有些意外。
宁海旸望着桌上熟悉的“老六样”,想起了厚子可。从前那个丫头总跟在厚子安身后,就像此刻张司瑞跟着自己一样。这间屋子依旧是四个人,甚至还是四张熟悉的脸,可一切,早已经不一样了。
张司瑞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礼貌开口,“不好意思,来得匆忙,只带了这个。”说着,将一包桂花酥轻轻放在桌上。
吴非礼貌地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两人之间好像忽然又退回了从前的距离,仿佛上次见面从未聊过天、开过玩笑。
“先去洗手吧,过来坐。”厚子安招呼道。
吴非与厚子安对坐,张司瑞走到厚子安身旁坐下,对面是宁海旸。她与吴非恰好成了对角线,这一刻的距离,反倒让她觉得最舒服。
“来吧,今天一起喝点。”宁海旸打开瓶塞。
“我不用。”吴非说着,把自己的杯子往回挪了挪,指尖还未松开,厚子安已经伸手帮他推回了原位。
“你猜,我这倒出去的一杯在哪?”厚子安把酒瓶递到他面前,示意他看看酒线,收回手时不由分说地给他添了半杯,“我说了,咱们一起喝点。”
吴非明白了,这个“一起”,包括可可。这一次,他没再拒绝。
厚子安知道,可可走后,吴非从未借酒消愁过一次。那时,他带着酒来找吴非,吴非都只说,我以茶代酒。可到最后,两人的眼泪,从来没有谁比谁少。他总想让吴非哪怕痛痛快快醉一次,好好睡一觉。可每次到最后,都是清醒的吴非,把酩酊大醉的他照顾得很好。
“你就别喝了。”厚子安打算略过张司瑞,起身给宁海旸倒酒。
“我可以。”张司瑞轻声说。
“你可以?”宁海旸微怔。他从未见过她喝酒,无论是在三姨家还是外婆家,家人都默契地把她当成孩子,只给她饮料。
“一点点,我可以。”
“确定?”厚子安想尊重她的真实心意。
“嗯,我想跟你们一起。”刚才厚子安那句“一起”,她也听懂了。
厚子安会意,只给她杯底倒了浅浅一口。
“来吧,谁先提一句?”厚子安看向众人。
空气静了一瞬。
那些应景中秋的吉祥话,好像都不太适合这里。
团圆二字,在此刻太沉。
厚子安握着酒杯,目光扫过吴非、宁海旸,最终落在身侧的张司瑞身上。
“让她先说?”宁海旸下意识想拦,不愿把压力推给张司瑞。
“我?”被厚子安目光落定,张司瑞微怔,随即坦然抬眼,语气柔和,“我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跟你们坐在一起,心里很踏实。”
她先看向宁海旸,“坦白地说,我被重启的人生,并不算长,现在也还是会时常恍惚。从医院醒来那一刻,我失去的不只是几乎所有的记忆,还有……我最重要的亲人。”
上演技了!她在演,却也不全是演。此刻,她是张司瑞啊,真正的张司瑞。那个初到这个世界便与母亲永别,又与父亲一同离开这个世界的女孩。那么多本该爱她、护她的家人,她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眼泪快要漫上来时,她轻轻仰头,停了许久。
宁海旸望着眼前这个总爱跟他打趣的妹妹,都快要忘了,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后来,我有了家。有了可以坐在一张大桌上,说说笑笑吃饭的家人。或许,人生本就各有来处和归途,未必事事圆满。好在,无论何时,总会有人陪在我们身边,安安稳稳吃一顿饭,就像现在这样。”
她浅浅一笑,敛去眼底那层薄薄的湿意,举起酒杯看向大家,“祝我们,都能守住眼前这份安稳。往后日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往前走。”
众人静了片刻,厚子安轻轻举杯,“那就听她的,我们都好好的。”
话音落下,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喧哗,没有祝酒词里常见的热闹,只有一种安静又郑重的约定。
“女孩是不是会喜欢这个”,放下酒杯,厚子安把桂花糖藕往张司瑞面前推了推,语气自然。他没提厚子可,他不想让她觉得,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为她准备的。
张司瑞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桂花满满的,轻声道了声谢谢。
“对了,上次的桂花酥,你们觉得怎么样?”她看向吴非与厚子安,伸手去够身侧的袋子。
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不合口味?”张司瑞有些不解。
“我不吃甜的。”见厚子安没开口,吴非先应了声。
那天她听到的两个字怎么好像是“我吃”?张司瑞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有糖尿病吗?”
正端着水杯的吴非,险些呛到。但他什么也没说。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逗笑的,还有宁海旸和厚子安。
他们都清楚,可可走后,吴非就戒了甜食。大抵是因为,这会让他想起那个偏爱甜食的女孩。
可刚刚张司瑞这样一句直白又滑稽的问话,倒确实让气氛轻松了许多。
“他那块桂花酥,是留给可可的”,厚子安说得直截了当,他举起自己的酒杯看向张司瑞,“我的那块也是,所以谢了,今天可可除了月饼,还有两块桂花酥。”
话音落下,吴非倒水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后,他抬了下头,淡淡嗯了一声。
“你多吃,这些都是我妈自己做的。”厚子安继续招呼张司瑞,又把其他的盒子都向她那边推了推。
“那这个你拿回去,给叔叔阿姨,下次我再做别的。”
厚子安饮尽杯中酒,“谢谢,他们会喜欢的。”
就这样大家吃了一会,宁海旸看了看表,提醒对面的张司瑞,“你的烟花时间快到了。”
大家这才想起来,每年的这一天,时和山都有烟花,当然,去年之前,他们都是去现场。
宁海旸走到张司瑞身后,轻轻敲了下她的肩头,又瞧着吴非说,“借下你的露台。”
宁海旸领着张司瑞上楼的脚步声渐远,客厅里静下来,只剩冰箱低低的嗡鸣。
厚子安轻拍了拍方才张司瑞递来的纸袋,开口道,“真的不尝一块?”
吴非没应声,只轻轻摇了摇头。
厚子安往吴非杯里续了些红酒,也给自己斟上半杯,语气松缓却又带点怅然,“那天你说你吃,我还以为,你总算肯‘还俗’了。”
若不是今日在厚子可墓前,撞见那枚和自己手里包装得一模一样的桂花酥,他大抵真会这样笃定地期盼。他希望吴非能多走出来一些,再多一点点也好。
“那天她说,‘先来后到’。”
“我听到了,也很意外。”
吴非提起这个,让厚子安想到,当时自己也是一愣,仿佛间闪回了兄妹二人与吴非的初遇。
“那句话出口,我自己也懵了。我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说给谁的。”吴非唇角扯出一点自嘲的弧度。
“她不是可可”,厚子安还是重复了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他不该背负我们这些人的负面情绪。说起来,她吃过的苦不比任何人少,却依旧活得敞亮乐观,比我们都强。”
吴非视线不经意掠向楼梯口,而后安静落回桌面。
二楼露台铺着浅灰色防腐木,围栏是简约的铁艺细栏,顺着楼体圈出一方敞亮小天地。
天井那株银桂长势挺拔,枝桠探过二层围栏。圆月清辉落满檐角,银花缀得满枝繁盛。
晚风轻扫,一树花叶裹着月色,冷暖相融。
宁海旸倚着铁艺围栏站定,让张司瑞靠着视野最好的栏边位置,“就是那儿,去年之前,我们都是去现场,在这看还是第一次。”
张司瑞抬眼望向远处,远山轮廓淡成了温柔的剪影,正好能平视时和山整片夜空。
她紧贴着栏杆,双臂交叉伸向了前方,晚风轻轻拂动起发梢。
宁海旸望着夜色中的女孩,又遥遥瞥了眼楼下灯光里的二人,没有多言。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露台上,静静望向时和山的方向。
第一簇烟火骤然挣破夜空,在山顶轻轻绽开,碎光漫落,柔和又安静。
没有喧嚣盛大的声势,一簇接一簇,清寂的夜色,被一次次点亮。
两人静静望着远方的烟火起落,肩头浸了层薄凉的晚风。
“他每次见可可回来,都是这样不说话吗?”张司瑞歪头看着宁海旸。
宁海旸没料到,她打破安静的第一句话,无关烟火,反倒提起了吴非。
“其实,他向来话就少。不过跟可可在一起后,确实开朗许多。可可出事之后,他反而比从前更沉默了。这一年多,我没见他笑过。更不要说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了。”
没见过他笑?张司瑞心里顿了顿,想起那天自己随口开了句茶叶的玩笑,好像分明撞见他浅浅地笑了一下?难道,又看错了?
说话间,风又冷了些。
宁海旸见她穿得单薄,正转身打算下楼跟吴非借件衣服,台阶处便传来轻缓脚步声。
吴非手臂搭着一件针织衫走上露台,递到张司瑞手边,“洗过还没穿的,如果你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