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古尘

26、21.那身检服 看到检服的

　　肖桐昇一边吃着司云瑾刚刚煮好的番茄鸡蛋面，一边看着兄妹二人窝在沙发里吃冰激淋。
　　面条升腾起的热气，飘散在空中，屋里暖意慢慢散开。
　　“小子，今晚住这吧。”
　　宁海旸小时候，父亲常年在外地部队，很少回家，母亲又一心扑在文学创作上，不爱被人打扰。他自小就黏三姨和三姨夫，虽说三姨夫工作忙，见面次数不多，可只要凑在一起，一大一小总有得聊有得玩，从来不会冷场。
　　“嗯，住这，明天一起去大院。三姨夫，你晚上不工作吧，咱们打会扑克？”
　　“好，好。不工作，今天不工作。”
　　面吃完了，肖桐昇起身要去洗碗，在烤箱边等着点心出炉的张司瑞顺手接过碗筷，他顿了顿，笑着递过去，“谢谢丫头。”
　　张司瑞笑了笑，没说话。
　　“小子，抓紧，去叫你三姨，再去书房把扑克拿过来。”
　　“三姨~~~”，宁海旸远远喊了一声，人却往张司瑞那边走，“走，带你去三姨夫书房。”
　　张司瑞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怎么还带她去？三姨夫的书房，总归不便随意进出吧。
　　可转眼，她就看见肖桐昇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宁海旸直接拉起她的小臂往书房走，也没等她擦干净刚洗过的手。
　　跟在他身后推门而入，她才发觉书房竟这样宽敞，论面积，应该只比三姨的练功房小一些。
　　“这儿书多，从小三姨夫就准许我随便翻，就算他不在也可以……”，宁海旸指着墙边一整排的顶天书柜介绍着，话音未落，却见张司瑞的目光，落在了衣架上挂着的那身检服上。
　　宁海旸见她看得专注，便没出声打断。

　　看到检服的那一刻，张司瑞好像又做回了薄荷。
　　她清楚老肖的身份，却始终没法把门外等着他们一起打扑克的那个人，和记忆里身居高位的领导重合在一起。
　　她想象着他穿上检服的模样，也想到自己办公室的衣柜里那几件应该已经被清理干净的“遗物”。
　　她是何时拥有第一套检服、第一枚检徽的？
　　实在太久远了，久到那个年代还没有微信。人数众多的部门，下发通知要传达到每个人，是需要些时间的，不像现在，复制粘贴，附上一句“收到请回复”就可以。
　　可第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检察物件，她记得清楚。
　　体检结束、正式报到之前，政治部一位大哥提前叫了两个人去帮忙，其中有她。忙完收尾，大哥递给她和另一个人各一枚领带夹，上面印着“古木检察”。她没有用领带夹的习惯，可后来检徽换了一批又一批，那枚小小的夹子她一直留着。
　　在那些被威胁、被围堵、被一盆盆脏水泼身的日子里，她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脱下这身检服，会哭么？那要看，穿着它的时候，有没有真的笑过吧。或许无福于一身阳光，但求或甘或苦里有的只是心甘情愿的味道。
　　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那身衣服“告别”。
　　还有……她想家了。
　　薄荷想家了。

　　“怎么了？”宁海旸轻声问。
　　“没什么”，她收回神，“在看这身……制服。”检服两个字，她及时咽了回去。
　　“很帅。”
　　“想穿？”
　　宁海旸轻轻点头，“其实已经穿过了。”
　　“嗯？”
　　“模拟法庭，跟三姨夫借的。”
　　她知道宁海旸学法，多少受了三姨夫影响，却没料到，他是真的想做一名检察官。
　　“加油。”
　　“走吧。”宁海旸找出扑克牌，朝她示意，一起出去。

　　肖桐昇和司云瑾见两人出来，笑着抬了抬手。
　　她跟着宁海旸坐下，背靠沙发，肖桐昇和司云瑾向二人分别递过去一个靠垫。
　　“来，随便玩几把，图个热闹。”她看着老肖洗牌，半点机关领导的架子都没有，有的只是寻常长辈的温和。
　　宁海旸把草莓果盘悄悄往她这边推了推。
　　这一刻，她又变回了张司瑞，这个家里，总是被默默偏爱的那一个。
　　“丫头，发什么呆呢，该你抓牌了。”老肖笑着催了她一声。

　　傍晚的大院浸在暖黄暮色里。
　　客厅圆桌上，清蒸鱼冒着热气，排骨汤浮着油花，苏式月饼的酥香混着石榴的清甜漫在空气里。
　　外婆拉着张司瑞的手坐在自己身边，宁海旸忙着给众人添饮料时，司云瑾顺手往她碗里夹了块无刺的鱼腹肉。
　　偶尔的笑语伴着窗外枝叶沙沙声，一餐饭吃得暖意融融。
　　饭后，张司瑞陪着外婆在露台坐了会儿，听老人讲司家从前的中秋趣事。远处天边染着淡粉的晚霞，司云瑾和司云璠在厨房收拾碗筷，肖桐昇与宁海旸站在院中闲聊。
　　夜色渐浓时，几人分食了张司瑞带来的桂花酥，甜香混着茶香，成了这个中秋家宴最妥帖的收尾。

　　几人正要起身离开，宁海旸的手机响了，是厚子安打来的，约他小聚。
　　“有事？”张司瑞隐约听见“吾宁安”三个字。会是吴非吗？
　　“嗯。”宁海旸只应了一声。
　　吾宁安小聚，本就是他和厚子安的不谋而合。团圆佳节，若是喊吴非出来，多半还是那句-“你们玩吧。”
　　“晚上九点，时和山有烟花。”张司瑞见他这次没有多说，于是故意歪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不是约了朋友？”她眼底带笑，一副八卦模样。
　　“是厚子安。”
　　“哦，还以为是……”
　　“以为是女生？”
　　她故作惋惜，回了一个瓜到嘴边没吃到的表情。
　　张司瑞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好像从没听宁海旸提到过女朋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今天，吴非大概又是一个人，子安叫我过去坐会儿。”宁海旸轻声解释。
　　“我可以去吗？”
　　“你？”
　　张司瑞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宁海旸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一时分不清，她是习惯了跟着自己，还是单纯喜欢热闹，又或是……他不愿深想。
　　“那离时和山不远，或许……”，她还想继续补充些理由，话未说完，便被宁海旸打断了。
　　“走吧。”他已然做了决定。
　　“真的？”
　　“确实可以，避开人海，看到烟花。”
　　“等我一下”，张司瑞忽然转身走向司云瑾，“三姨，我想带一份桂花酥，可以吗？”
　　司云瑾笑着将桌上的一包递了过去，给这个节假日还在主动“加班”的丫头。
　　她伸手接过，朝司云瑾轻轻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烟花，薄荷不感兴趣。
　　但张司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靠近吴非的机会。
　　在肖桐昇书房看见那身检服时，她像是收到了一份《工作提示单》-她不是来交换身份体验生活的。完成任务，做回自己，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