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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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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得到了一切,”他顿了顿,“只要你想,天下人都是你的。”
不,你还不是。
叶晚枫双眼一眯,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道:“你一定要带他走?你不会不知道冥城的规矩吧,就不怕我要了他的命?”
叶枫宸目光一冷:“这是你们欠他的。”
“我可不管什么欠不欠,既然今天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他打断他的话,“杀了他,我就让你走。”
让他带凌月走,可以,但带活的还是死的,他说了算。
古人有句话说一日是偷终身是贼,这句话似乎也适用于刺客——一旦踏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即使是死,都要死在仇家的剑下。偶尔有人想退出,便不得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或许是人,或许是物。而你——你想和他白头终老,想都不要想。
叶枫宸道:“那看来,我没有选择了。”
叶晚枫尚未回答,锋利的刀刃已经至眼前,刀锋反射出惨淡的阳光刺入瞳孔,他闪身一躲险险避开,同时一脚踢向他执刃的手腕,叶枫宸闪躲开,一手揽着凌月,另一手的短刃再次刺向对方,趁他分神之际,带着凌月掠过他身旁,飞身离开。
不远处的侍卫已经听到响动跑来,叶晚枫一扬手,道:“追。”
皇宫信卫集结速度极快,叶枫宸带着凌月行动不便,只得先找处隐蔽的地方躲一躲,但随着侍卫们搜查的范围越来越大,凌月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眉头一皱,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不要说话。”叶枫宸及时堵住他接下来的话,抬头探了探,确定暂时不会有人发现后才又低声道:“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凌月怔了怔,点头,尽管此时他并不能明白他说的是哪句话。
“乖。”
“什么声音?”“快去看看!”
随着渐近的脚步声,叶枫宸横腿一扫绊住一人,短刃稳准狠地刺入他的咽喉,侍卫手中的长戟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不意外地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们在那儿,快追!”
一波波的人包围而来,凌月小心翼翼地退到墙角,望着在人群中厮杀的男人,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干嘛那么拼命呢,其实他不值得。
凌月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叶枫宸频频躲开身后刺来的长戟,向后一记横踢踢向正想从身后偷袭的人的下巴,他是冥城出身江湖长大,武功路数灵活多变,一板一眼的宫中禁卫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对方人多的多,他一人自然抵不过他们的人海战术,不多时,身上已经挂了彩。
叶晚枫稍显冷酷地看着这一切,一股无明业火涌上心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墙角的凌月,那火便烧得更甚。
为了你,我愿与天下作对,可为了他,你甘愿与我作对!
他狠狠地一跺脚,脚边的长戟像长了翅膀似地弹入手中,叶晚枫冷冷一笑,颠了一下手中的东西,瞄准凌月的心脏狠狠刺去。
没有人可以抢走你,如果有,我不介意让他消失。
凌月正担心着叶枫宸,哪有时间注意到夜晚风的动作,却见叶枫宸的目光陡地一冷,不顾身边人的攻击向他奔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什么。
然而叶枫宸再快也难以抵挡那么多人,眼看来不及,叶枫宸忽然停下,目光变得分外寒凉。
凌月看着他手中的短刀反射出森然的冷光,刺穿空气的屏障,将那长戟断成两截,然后直直地插入自己的心脏。
生命在胸口肆意流淌,凌月退后几步,用手捂住不断流血的胸口,抬眼望去——仍旧是那双眼,他永远看不懂的那双眼,只是现在不想看懂,也没有机会再看懂了。
凌月突然明白他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是他们刚认识时,他对他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你。他那时不以为然地笑笑,说,至少现在不会。
真可惜啊,现在他会了。
凌月心中没有怨恨,甚至有一丝解脱,真的,死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不用为了活着,卖□□和灵魂;更重要的,他的宸就此自由了,可以离开这里,去天下逍遥。
他真的不喜欢叶晚枫,虽然是同一张脸,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他想。
然后仿佛时间都静止,连叶晚枫都被他的举动震惊。他看得出来,那一下是用了狠劲儿的。
“你……”他看向不远处的叶枫宸,对方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带着死灰般的冰凉与绝望,那是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杀死我爱的人,你会开心?”
他缓缓挪步,走向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的凌月,单手将他扶到自己怀中,拔出他胸前的短刃,道:“就算他死,我也不会让他死在你手上。你不配。”
“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就算要凌月死,也不愿留下?”
叶枫宸反问:“你早就明白的答案,再问,又有什么意义?”
可惜他已经没有借口再把他绑在身边了。
叶枫宸将凌月打横抱起,转身离去,没走几步,遇上闻声而来的叶檀,他目不斜视,径直离开。擦身而过之时,她瞥见他怀中面色苍白已然没了生气的脸,以及他从胸口溢出沾湿两人衣襟的鲜血。
叶檀没有与他说话,拥紧了肩上的披风,放远视线落在叶晚枫身上,片刻后转身而去。
她和凌月都是他爱过的人,但似乎他对凌月的爱和对叶檀的爱并不一样。叶晚枫不明白,他可以对他对叶檀做的一切都不在意,却为什么对凌月如此上心。但无论是谁,他的爱有叶檀的份,更有凌月的一席之地,唯独从未给过他。
叶枫宸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他似乎能感受到怀中人在一点点变冷,像深秋初冬之际,没有冰寒彻骨,却足以冻结心跳。
他的手有些颤抖,脚下却不停,一路上竟无人敢挡他的路。
叶枫宸从皇宫偏门出来,将凌月抱上他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车夫见到二人浑身鲜血,眼中的诧异惊恐丝毫不加掩饰,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径直坐上马车,让他驱车离开。
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带他离开,但至少成功了。
马车内,叶枫宸将他放在自己的怀中,拇指状似不经意的抚上他的手腕,那处已经停止跳动,他仍不死心地不放手,终于不知是真的,还是马车颠簸带来的错觉,指腹下传来一下极轻微的跳动,那一下太短太微弱,却足以让他的心像打鼓一样的跃动起来。他又按了片刻,直至再次感受到那跳动,确认那并非错觉,才真正松了口气——这是场危险的赌注,很显然,他赢了。
凌月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脸色仍是死人的灰白。车夫不是很懂,为什么这样一个男人要带着一个死人东奔西跑。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他没见过带死人到处跑的人。
他怀中的少年已然死去多时,尽管神色安详得如同熟睡中的婴儿,那逐渐浮现在脸上的尸斑是不会骗人的。何况现在天气渐热,一股异味正悄悄散开,连续停了几天路,终于遇上雨天,那尸臭味在雨中也被冲淡不少。
叶枫宸命他在一间客栈外停下,打算在此落脚,叶枫宸抬腿踹开大门的那一霎那,一股冷风夹杂着些许尸臭味扑面而来,客栈里的人皆是一愣,待看清他怀中少年脸上的尸斑时脸色无不一变。
“客官,您这是……?”
“一间上房,准备热水。”他干净利索地丢上一锭银子。男人的目光仿佛来自地狱,小二不敢多问什么,只正经地领他上楼,也不敢问要不要准备些饭食,退出房间便飞快地奔去掌柜的房间。掌柜倒是个明事理的人,见小二这般描述,也大概猜出这是个情种,情人死了也不愿下葬,到底是个可怜人,掌柜的也不打算为难,只吩咐了小二好生伺候。
听到敲门声,叶枫宸把凌月在床上放好,直起身来打开门,眉头微微一皱。
“客官,这是您的晚膳……”
屋里传出的异味冲击着小二的大脑,紧张得连手都在颤抖,只想赶紧把东西给他然后溜之大吉。
“多谢。”
男人并没有为难他,接过饭食,便转身关上了门。
小二拍拍胸口,暗道幸好幸好。
叶枫宸将饭食放在桌上,并不急着吃,只扭头看向床上的少年。
记忆中他与自己在一起时总是很快乐,他还记得他们一起烤鱼的那个夜晚……
他眸子一沉,纵身跃出窗外。
随着矫健的身影隐入夜色,另两个黑影如鬼魅般落入房间,目标自然是在床上的凌月。
走近床边,尸臭味越发浓郁,黑影之一眉头也不皱一下,伸手抬起少年早已冰凉的手臂。
他们离开已有些时日,早已过了尸僵期,是以身体绵软如一滩泥。另一个黑影上前,解开了少年胸前的衣襟,露出他胸口的皮肤,那上面早已布满尸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些晶莹的液体,敷上一块尸斑缓缓晕开。
直至干透,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又按上少年的胸口,另一手按住他的手腕,许久都没有意料之中的跃动,他又动手掰开少年的眼睑,看见他已浑浊的双眼。两个黑影对视一下,点了点头,又将凌月的衣服穿好,放回原位做成原来的模样,脚尖一点飞出窗外。
又过了片刻,叶枫宸从窗外回来,手中带着几条热气腾腾的烤鱼。他不动声色地将烤鱼放在桌上,这才开始吃饭,烤鱼的香味与尸臭味混成一股分外诡异的味道,而他吃得面不改色。
吃完东西,他起身脱下外套,躺上床去,拥紧了,在他额上落下一吻,熄了烛火便睡去。
月上柳梢,隔着窗在屋内洒下斑斑点点的月光,叶枫宸在黑暗中倏的睁开眼,闭住神息,至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之后,复又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一夜无梦。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他与宸的初见,有他们更多的幸福时候,有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悲伤。
凌月睁开眼,视线模糊像一片白茫茫的雪。他扭动着全身僵硬的关节艰难地坐起身来,那扭转骨骼的咔咔声他听不真切。
似乎有人推门进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打鼓般模糊,但还是听得出来。他艰难地开口,用沙哑的嗓音小声道:“宸?”
“我在。”他将枕头斜靠在床头,小心地扶他半坐,“你刚醒,要好好休息。”
凌月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我……我没死?”
“嗯。”叶枫辰点点头,又想到他现在看不见,又应了一声,“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你先好好休息。”
凌月点头,又有些迟疑地问:“我的眼睛……?”
叶枫宸看着他依旧浑浊如死人的眼睛,有些心疼,只抱着他低声道:“过几天就好了,不要怕。”
“嗯。”
凌月刚从假死状态恢复过来,身体有许多地方还维持着死人的体征,连体温都是低凉,但好在尸臭味已经散去,看不见的时候也惬意。凌月整天躺在床上吃饭,喝水都是叶枫宸喂的,就差如厕没让他代劳。凌月自然乐得清闲,夜风尘也不见得有不耐烦,但眼睛清澈明了,有很多事情就能自力更生了,比如洗脸。
凌月看着脸盆中的水面倒映出的他布满尸斑的脸,吓得嗷一声叫出声来,叶枫宸解释说过段时间就会消的,偏偏凌月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早知道这么丑,还不如看不见呢。”因为不想看见自己的满脸尸斑,凌月趴在浴桶边背对着叶枫宸,让他给自己净身。
“我倒不觉得有多难看。”叶枫宸用湿巾给他擦洗。
凌月一努嘴:“骗人。”
一想到之前那几天他还顶着那张脸跟他撒娇,凌月脑补出一幅僵尸对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撒娇卖萌的模样,自己都被膈应得一阵寒战。
“我说真的。”
凌月脸上的尸斑红了红,他哼哼几声:“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他哼哼几声,努力扭过头去想看夜风尘的脸,却还是不愿看见自己的丑样。叶枫宸上前,手臂穿过他的臂下,将他揽入自己的胸膛,张口就含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凌月在屋子里窝了快有十来天,直到脸上的斑块消失得差不多了才敢出门。
这一出门才发现他们的居处别有洞天,便是冥城外的枫山。现在还未到秋季,自然看不见枫叶红,但绿叶繁茂的枫叶也别有一番风味。
枫山北面是阴坡,是不见天日的冥城,南面却阳光和暖,山脚下还有一处热闹的小镇,枫山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阴暗与光明分割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宸说的枫山,美得让人窒息。
凌月站在一株枫树下,垫起脚尖伸长了手,摘下一片嫩绿的叶。它已有了枫叶的雏形,很漂亮的形状。
凌月将它举过头顶,叶片将阳光出一片枫叶状的阴影,仿佛连日光都变得嫩绿。
“喜欢这里?”
凌月点头,回头问:“我们以后都住在这儿吗?”
叶枫宸抬手捏捏他的脸:“若你看腻了,我们可以去江南,去塞北,无论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凌月的脸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