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月光》清拂

43、第 43 章 这次回去得

　　这次回去得很顺利，没有守门人的阻挡。
　　他们在满世界的寻找凌逸，凌月只将屋子简单收拾一下，便动身前往皇宫。
　　这次回去得很顺利，没有守门人的阻挡，却也没有人再为他开路。在外过了几天日子，再回来竟有种时过境迁之感。
　　宫婢领着他去了虔华宫，一路上遇到的宫人都有些行色匆匆，似乎是在准备登基大典，连虔华宫也不例外。
　　“本宫还以为你这次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宫虔月品着茶慢悠悠道。
　　“儿臣会不会回来，母妃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凌月也不知是不是跟着宸太久了，竟也学了几分他清清冷冷的口气，“儿臣想问，遗秋在哪儿？”
　　宫虔月放下手中的茶杯，好整以暇“ 与宫外人暗通款曲，私下苟合，还把自己的主人带离皇宫，此等贱婢，当然是按宫规处置了。”
　　凌月心头一揪“什么？”
　　宫虔月道：“本宫说过，本宫要凌逸的兵符，本宫可没有这么多耐心。”
　　“连你们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我还能做什么？”
　　“放走他的是你，自然得你去找回来。”
　　宫虔月对这种无理取闹的态度不知该如何评价，“你们已经大权在握，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闻言，宫虔月像听了天方夜谭般看了他半晌，有些好笑道：“本宫养了你这么多年，以为你对本宫的性子有些了解，怎的还是如此天真？”
　　凌月握了握拳，他从未忘记眼前之人是何等残忍，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
　　宫虔月唇角一勾，道：“早在你做这件事之前，就应该想想有什么后果。你看，因为你的任性，放走了一个罪不可赦的逆徒，还连累了一个无辜的宫婢。”
　　“儿臣…知错，”凌月垂眸道，“还请母妃放过遗秋。”
　　宫虔月清浅一笑道：“本宫知道她自幼便侍候在你身边，十几年来尽心竭力，此次本宫也只当她受人蛊惑，又怎会做绝。”顿了顿，吩咐一旁的宫婢，“带殿下去看看她吧。”
　　凌月跟着引路的宫婢一路走去，来到地牢的深处，他的心忽而有些不安起来。地牢里潮湿昏暗，四处都有不断滴落的水珠，阴冷的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血腥味，随着脚步的挪动渐渐浓重起来。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忍不住问。
　　宫婢没有回答，脚步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径自为他带着路。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凌月急得声音都提高几度，见他们不回答，大声道：“本宫在问你话。”
　　宫婢的脚步一顿，随即又向前走去，只是脚步明显比先前快了不少，“殿下若不快些，可能就赶不上见她最后一面了。”
　　凌月的心猛的一沉。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剜去双目，砍去四肢，浸在盐水中的人是他的遗秋。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没了声息，他走尽些才看清楚那是孟云朗。
　　听见脚步声，盐水坛中的人没有半分反应，像死了一般。
　　凌月试探地叫了一声“小秋”，此时他无比希望坛中的人没有回应她，她不是遗秋。
　　坛中的人沉默半晌，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殿…下？”
　　凌月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泪水夺眶而出，他只能死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的遗秋，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唯一一个为他掏心掏肺的人，此时因为他被做成人弊，而他连拥抱她都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做错了什么！”他转身，向身后的宫婢大吼着。空荡的地牢只回荡着他的声音，听着让人的心脏揪成一团。
　　宫婢低声道：“孟家公子私闯皇宫，杀了许多宫中禁卫娘娘一怒之下，下令将她做成人韠。”语气平平淡淡，像一台机器。
　　凌月看着她淡漠的脸，嘴角都在抽搐，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那声音像无限放大似的，许久，他才轻声道：“你们都是恶魔。”
　　遗秋在他身后唤他，“殿下。”
　　凌月回身，用颤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扯了扯嘴角，强行想让她听出他的笑，“我在。”
　　“殿下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一直很痛苦吗？”她用沙哑的嗓音道，“你可以离开的，为什么要回来？”
　　凌月的喉咙哽了哽，轻声道：“我不可以丢下你。”
　　你永远不会明白那些年你带给我的温暖和感动，即使在你眼中那可能只是身为宫婢应尽的本分。
　　遗秋愣了愣，冷不丁笑了起来，那笑声极低，配着她粗哑的嗓子，像极了冤魂在哭泣，透着无尽的凄凉和悲伤。
　　“入了宫，随天命跟了主子，为主子做牛做马，在宫中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小婢女，没有奖赏，没有处罚，在宫中待到二十五岁出宫，在寻户人家嫁了，只此一生。”她缓缓道，“这是我原本的人生，我原想宫中哪里少得了尔虞我诈，有一位好主子，是痴人说梦，我甚至想过哪天我会因为一点小事被处死，但是殿下，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倒吸一口凉气，似在努力克制身上的疼痛，才又继续道，“你从来没把我当下人看待，从未对我发过脾气，对我的错也从来一笑了之，这是其他人羡慕不来的。”
　　“我知道你内心一直很痛苦，可你还能那样活下去，我很钦佩你，殿下。”她没了双眼，看不到他的脸，脑海中却清晰刻印着那个阳光勇敢的少年，唇角不由得弯起，两行血泪从她凹陷的眼窝中流出，分外触目惊心，“殿下，今生主仆一场，遗秋…死而无憾。”
　　凌月热泪满目，他只能努力仰着头，不让更多的泪涌出，伸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想为她擦去血泪。
　　感受到他的手，遗秋微微歪头，在他温暖的掌心中磨蹭几下，又道：“我不过寻常女子，却害得云哥哥为我丢了性命，害得你为我失去自由，真是造孽。”
　　凌月伸出双臂环住她的头哭到说不出话来，只一遍一遍低吟着“对不起”。
　　“殿下，送我走吧。”她低声道。
　　凌月动作一顿，稍稍松了手臂，在迷蒙的泪眼中看向她。
　　“送我走吧，”她重复。
　　“说什么傻瓜，”他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血污，“我带你去看御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用着轻松的口吻，眼泪却比方才肆虐的更甚，一颗一颗落在她头顶，没入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