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展昭这次咋没有还魂? ...
-
夜色昏暗,月亮不知躲到了哪里。万家灯火渐渐熄尽。这一晚,路上没有行人,没有更夫,也没有巡城的官差。整个开封,睡了。
一片飘渺不定的雾气悄然而至,渐渐将整个开封笼罩在内。雾气越来越浓,终止最后,到了伸手不见掌、对面不见人的程度。这雾气并非无序弥漫,却是从城外不断涌进来的,与其说是雾,毋宁说更像是烟,只是浓而无味,不呛人罢了。溯其根源,终可寻至城郊一座不起眼的小庙。蒙蒙烟雾,正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浤浤而出。小庙本就不大,又显然许久未经修葺,有些破败的样子,在这空旷的城郊,几乎显得有几分萧索了。门前一副对联:“庙小神通大,天高日月长”,抬头匾额上三个大字:“土地庙”。
庙里,正殿正中放着一个看似半旧的铜火盆,一个灰白长须的小老头团身坐在一只小凳子上,正极其认真地从一个本子里把写满字的纸一页一页撕下来,丢进火里。那火焰莹莹有光,却亮而不热,只是出烟厉害,小小一盆火,竟漫出笼罩全城的烟雾。那小老头不高,微胖,面目和善,正是这开封的土地公。土地公在仙界虽是不入流的末品官职,但却“多少有些神气,大小是个官儿”,而且是最为贴近人间普通群众的基层干部,至关重要不可或缺。若是像眼前这位,还承担着特殊任务的话,就更是不可小觑了。
“这就要换下一部了么?”一位同样不高、微胖、面目和善的老太太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摞纸钱。正是土地婆。
土地公头也不抬:“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人都壮烈了,不赶紧换还等什么。”
“你看开封府众人悲痛的样子,多感人啊!悲情戏也很有市场么!再等两天又有何妨?”
这回土地公抬头了:“那可不成!包大人如今悲痛欲绝,要再不让展昭还魂,包大人若是有个好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说着,土地公瞥见土地婆手里的纸钱,笑道:“怎么?这回生意又不错吧?展昭每次一死,你就跑去开封城里卖纸钱,真真还赚了不少!”
“那是!”土地婆面露得色,“你做正差,我搞副业,合理创收嘛!挣点外快,回头也可以改善改善咱的居住条件!”
土地公低头继续撕纸往火里扔:“今夜展昭还魂,你下一次再继续搞副业吧!开封诸人闻了我这烟气,便会按照这剧本上写的,认为上次在展昭命悬一线时终于寻得了解毒之法,得以救他于垂危之际。明天一早展昭就又能和大家一起办案喽!”
“下一部是什么故事?”土地婆十分好奇。
“嗯,展昭一早出门巡街,遇到一匹拉车的马受了惊,眼看马车就要撞到街角卖茶叶蛋的李老伯,展昭及时出手相救,化解了危机……”
土地婆听得不耐烦:“不用讲这么细,说重点说重点,这回展昭的命运如何?”
土地公耸耸肩:“现在是清明档嘛!清明雨纷纷,无虐不成文。他还是得再到黄泉路上走一遭呢。”
土地婆扶额叹息:“这一趟一趟的……这小伙子,还真是怪不容易的!”
“可不是么。”土地公也一脸同情,“但这咱们也爱莫能助啊。这剧本是玉皇大帝亲颁,据说乃是界外上仙所写。你我只不过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不做主’呀!谁让大家都好这口儿呢。不过,总是看这样的剧情,我也感动得很过瘾嘞。”
过了一会儿,整部剧本都烧完了。土地公取出一只招魂铃,对土地婆嘱咐道:“老太婆,你帮我盯着这火,天亮之前千万不能让火熄灭、让烟雾消散。那展昭每次喝的是特殊的孟婆汤,只能忘却阴间之事,在阳世的记忆还要靠我来修改;若是还魂之后嗅不到这烟气,他的记忆不改,那可就要乱套啦!我现在得去开封府干活了。”
土地公言罢,架起一朵轻云来到开封府。门神见是这位常客,都不等土地公出示通行证,就直接放行了。进得府来,土地公略施法术,灵堂的布置、以及所有能证明展昭身故的东西,都转眼间消失不见,展昭的肉身也回到了自己卧室,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熟了一样。土地公要在此监督,确保展昭顺利还魂,那时方是功德圆满,才能安安心心回去等着看好戏。土地公摇了摇铃,在桌前坐等,谁知展昭的魂魄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枯等无聊,加上方才已经折腾了半夜,土地公也确实累了,不知不觉竟然趴在展昭的桌子上睡着了。土地公香梦沉酣,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窗外隐隐约约响起了小心翼翼的议论声:
“展大人往日都是黎明即起,今儿个天都到了这般时候,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什么时辰了?展昭呢?——土地公激灵一下子惊醒,立时睡意全无。扭头看去,展昭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伸手过去一摸,冷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展昭魂呢?还在地府没出来?还是走丢了?
土地公顿时浑身冷汗。自己干这个差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呢!
窗外还在议论:“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啊啊啊啊啊!他们要进来!怎么办?进来一看,在他们记忆里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展昭,今早忽然死了,死因不明,那开封府还不炸了窝啊!不成不成!土地公不及多想,抱起展昭,一闪身,唰地一下不见了——先离开这儿,再做道理。
土地婆瞠目结舌地看着土地公带着展昭火急火燎地冲进土地庙,直奔里间,把展昭安置在床上。土地婆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这又是演的哪一出。但是她至少看得出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出事儿了。土地公也没有多做解释——一来是顾不上,二来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解释?土地公取出一颗定颜珠,放在展昭身上,嘱咐土地婆千万看好了展昭的肉身,既不能稍有损伤,也不要被人发现。然后他请出那块玉皇大帝御赐的金牌,急急奔天庭而去。
但是,如此这般,开封府一样是要炸窝的……
“奇怪啊!展大人不见了!”
宝剑躺在床头,待穿的衣服挂在旁边架子上,其他如官帽、令牌等物,统统都在。床铺有被动过的痕迹,但却是凉的。家具整齐,门窗完好,都没有任何异状。
可人呢?
展大人若是有事外出,肯定是要说一声的;就算来不及说,也大可以留个条子。像现在这样人间蒸发可是前所未有。
被白五爷半夜叫去上房比武了?那又怎么会不带宝剑。
夜里失眠自己出去溜达了?还是哪根神经搭错线离家出走了?那,就算不带剑,至少也得穿上外衣吧?……
梦游去了?可如今日上三竿,也早该睡醒回来了啊。
难不成是被人劫走了么?有谁能悄没声儿地把武功盖世的展大人给劫走呢?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有衙役来报,南门大街出了人命,一辆失控的马车把街角卖茶叶蛋的李老伯给撞死了。人命关天,包大人即刻派张龙赵虎前往现场。
其时惊马已被驯服,马车停在路边。车主站在一旁,吓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李老伯躺在地上,呼吸停止脉象全无。一盆茶蛋打翻在地,茶蛋、茶叶、茶汤洒得到处都是。有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土地公驾云行至半空,看到开封府诸人为展昭失踪而大惑不解,本该避免的事故也已然发生,不禁喟然长叹:麻烦了!全都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