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明有点乱》花小鹅

7、（七）钱和政绩都没有了

　　展昭一觉醒来，刚一睁眼，觉得不太对劲——帐子的颜色怎么变了？再伸手到枕畔摸剑。一摸，没有，展昭心下一惊，呼啦一下子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这里不是自己那间卧室，随即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在开封府，而在地府了。展昭抬眼环视一下宽敞而安静的屋子，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去办房屋过户。展昭可不想磨磨蹭蹭、结果被拆迁队堵到家门口。
　　虽然不太明白师父的用意，展昭还是决定依言低调一点。一身素白长袍，披散的长发，完全符合一般常见的鬼魂形象。展昭把两边的头发又往前拨了拨，遮住点儿脸——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卞成署，阴曹地府的房地产交易中心。一大早，那里面就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要置地建房，总体分为两大类。其中临时房屋视面积大小和材料优劣，价格八十至二百两不等。这类房屋待房主转世之后便要拆掉。而永久房屋最小的也要一千两，建成之后永不拆除。不过永久房屋是有价无市——从来没人选择过这一种，价格贵且不说，关键是没有必要。如果临时房屋到期有人接手，只要按原价再交上一份银子即可过户。展昭来办的就是这项手续。手续倒也简单，掏出一百多两银子，即刻搞定。
　　然而，并非谁都能这样满意而归。有不少鬼魂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此，最后无可奈何地失望而去。一般的鬼魂，新死之时不过收到一点“倒头纸”。那些手头拮据的，初来的几日未必能凑够置地建房的银子，便只好先去住客栈，待日后宽裕了再去建房。而客栈一吊钱一晚的价码也并非谁都付得起的。更有鳏寡孤独，生前本就无依无靠，死后又哪里有人照拂。一文不名，便只能居无定所、衣食无着。
　　展昭看在眼里，心下恻然，略作思忖，很快便打定了主意。
　　首先么，得去找个宽敞的地方。
　　展昭信步前行，不知不觉远离了繁华区域，远远能看到鬼门关了。这一带倒是十分空旷，只是挨着主干道，人来车往环境嘈杂，居住条件差一点。但如果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这块地方也可以接受，好好做一下隔音就是了。
　　展昭正暗暗想着，忽听鬼门关口处，一个鬼差正大声呵斥着另一个：“你把他带回来干什么？他又不该死！这名单上根本没有他！你得按照名单往回勾魂！不能想勾谁就勾谁！！”
　　被训斥的鬼差一脸委屈：“我……我只是看他魂魄离体、在路边晃荡，就顺便把他给带回来了……”
　　“顺便？！这种事有顺便的吗？只要离魂就往回带啊？他要是意外离魂，你让他怎么还魂啊？”
　　“还……还有意外的啊……”
　　展昭听得好奇，不由得多向前走了一段。近前才看到，他俩旁边，墙角里还站着个满脸无辜和无奈的鬼魂。展昭认出，那是常在南门大街卖茶叶蛋的李老伯。
　　“李老伯！”展昭向后捋捋头发。
　　“展大人！”李老伯也认出了展昭。
　　“李老伯，您这是？”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我估么着，大概是刚才那马车一撞，把我的魂儿给撞出来了吧。听他俩话里的意思，说不定还能放我回去哩。”
　　“哦？如能还魂，倒要恭喜了！”
　　“展大人，您……也是给撞出来的么？”
　　展昭摇头：“展某已死。”
　　“啊？怎么好端端的……” 李老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您……这年纪轻轻……那包大人可怎么办啊！”
　　这后一句话，正刺到展昭忧心之处。展昭暗想，自己是否真能如师父所说、还魂而去，尚在未定之天；而听那两个鬼差话里话外，李老伯还魂应该问题不大。不如麻烦老人家捎话回去。
　　“老伯若能还魂而去，可否代为捎几句话给包大人？”
　　李老伯满口答应：“展大人尽管说，小老儿要是回得去，一定把话带到！”
　　“有劳老伯，代展某劝慰包大人节哀顺变、多多保重。另外，如果陷空岛白五侠来到开封府，请大人或先生替展某问问，当年红花案之后，展某在潘家酒楼问白五侠的事情，他是否愿意。”
　　“展大人放心，小老儿记住了。”
　　这时那两个鬼差忽然发现，展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跟那个老头儿说话，便立刻停止处理内部矛盾，一致对外：“喂！干嘛呢？想偷渡啊？鬼门关重地，不准随便靠近！没看见这儿有牌子写着吗！……诶？……还真没有牌子……牌子怎么还没立起来啊？……反正是不许靠近！快走快走快走！”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没有预先把规定列示清楚，却还理直气壮地怪人家违反规定。你要是跟他较真吧，他还肯定要找你的麻烦。展昭还有要事，不想惹麻烦，便只好简单辞别李老伯，转身而去。
　　离开鬼门关，展昭径直去了幽冥银楼。账房见是这位大客户，很是殷勤：“展公子，您来啦！您的存款昨天又有增加呢。”展昭轻轻点头，心下了然——昨天在望乡台已经看见大家烧纸了。
　　“展公子要支银子？”
　　“嗯。两千两。”
　　“好嘞！……展公子，您那五万的大数，不动动么？”
　　“要动的。”
　　“您打算办点什么业务？”
　　“基金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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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阴沉压抑的地府，今天是普通的一天，也是不平常的一天，今天发生了一件令很多鬼魂欢欣鼓舞感激涕零的事情：傍晚时分，离鬼门关不远的那处忙活了大半天的工地终于露出了真容，是一座养济院。养济院规模很大，专门为无家可归的鬼魂提供食宿。广大群众拍手称快，纷纷赞叹盖这座养济院的出资人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富人。可是连在此服务的志愿者都算在内，谁也不知道这出资人究竟是谁。
　　别人不知道，站在街对面远远看着养济院建成开张的判官却知道。今天上午卞成署来报，有个叫展昭的居然花一千七百两银子置地，要盖一座永久建筑。判官本也觉得奇怪，现在知道了，这座永久建筑，就是眼前这所养济院。早就听说此人宅心仁厚、仗义任侠，经常做些扶弱济贫的好事，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判官大人！您在这儿啊！”银楼账房本欲到府求见判官，不想在此路遇，煞是惊喜。
　　“找我有事？”
　　“判官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人转至僻静之处，账房苦着脸问道：“大人，今年的预算，我能不能重做一份啊？”
　　判官对这个问题大感意外：“重做？这都几月了，怎么想起重做预算？为什么重做？”
　　“那个……那个上缴财政的数，我肯定是完不成了。”
　　鬼魂存在幽冥银楼的钱，如果超过一年不来认领，便会收缴充公，每月底由银楼统一汇集、上缴财政，这部分资金形成机动经费，由阎罗王本人支配。事实上，这项制度基本属于瞎掰，因为这种情况几乎没有——谁不用钱啊，怎么会不来认。而展昭么，纯属特例：钱又多，又不来认领。于是不记得从哪一年开始，这项制度开始有用了，每年银楼统共都能交上几千两银子，长此以往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并不多想。今天展昭去过银楼之后，账房忽然意识到——原来的上缴财政款主要都是他的钱，而现在，这钱人家自己认领走了！账房不敢怠慢，赶快来找判官反映情况。判官听了，也只有无奈的份儿——人家自己的钱，拿走是天经地义，看来从今往后大王手里的这点儿活钱是没有着落了。
　　按银楼账房所说，展昭用他的绝大部分财产建立了慈善基金，在银楼办理了托管，由其代为理财生息，长期支持养济院的日常运转。而且为了日后简化手续，他还签署协议，委托银楼将其今后收入也自动二八开，八成捐到基金，自己只留两成。其实换个角度看，也可以理解为日后的机动费全部用于解决低收入群体的温饱问题和住房问题了。但如果是那样，虽然钱没了，起码还有一项不错的政绩。而现在，钱没有，政绩也没有。
　　“预算就别改了。这件事情你回去写一份书面材料给我，回头我找机会向大王反映吧。”判官无可奈何地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