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清明有点乱》花小鹅

5、（五）红毛鬼差的秘密任务

　　水晶宫大酒店的饭菜，阎罗王一向比较喜欢，每次东海龙王请他吃饭，便都选在这里。龙宫地府两家，早年也曾共过患难。想当初孙悟空大闹地府之前，还先强行征用了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铁，外加一副披挂，把个龙宫搅的鸡犬不宁。那时候玉皇大帝大为光火，两家领导一同接受了上级处分。同是天涯沦落人，从那以后双方的交情越来越好，最初大概也有彼此同情惺惺相惜的潜在原因。如今的阎君是那时的判官，现在的龙王是当年的太子，虽然都是新任，可原本就是熟人，如今更是称兄道弟不分彼此。今晚一见，阎罗王不禁兴致勃勃地提起白天的事，要与龙王分享自己变相复仇的喜悦——自己可比以往的前任们有原则多了。
　　谁知龙王闻言竟没有半点颔首称是的意思，反而微微皱起眉毛：“你说他叫展昭？开封府的护卫？”龙王的反应，完全起不到对阎罗王勃勃兴致的回应作用，阎罗王不免觉得有些失望：“对啊。他很有名么？可姓氏名谁有什么要紧，关键是如今他服了我的规矩。”
　　龙王倒是了解这老朋友的秉性和心思：“我料你是嫉恨当年孙悟空的事，如今才半点也容不得鬼魂破例还阳，对吧？”
　　“我……照章办事，你追究我的动机干嘛！”
　　“不是追究动机。如今你当了领导，怎么还总像孩子似的意气用事，冲动之下就做决断。要是别人倒还罢了。那个展昭，你拦他干嘛？”
　　看着龙王一脸的哭笑不得的样子，阎罗王心里很不服气：“为什么拦不得？人间生死地府吉凶，不是正该由我司掌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展昭和孙猴子不一样。你也说了，他还要四十多年才重入轮回。你那里的居民都是临时户口，什么时候见过一住四十年那么久的？你不觉得这里不太对头？要我说，只能说明他确实还有四十年阳寿。”
　　“那他没事死掉做什么！还麻烦我手下的鬼差一趟一趟去勾他的魂！”
　　“也不是他自己上赶着要死的啊！而且你看，这里也有问题。他死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还魂后都跟没事一样，周围所有知情人的记忆都跟着一起被修改了，都不知道他死过。这不像是他自己能做到的。要我说，他背后一定有人罩着。”
　　“这样啊？修改记忆？你怎么知道的？”阎罗王很惊讶。
　　龙王扶额：“你稍微关心关心人间的事好不好？旁观者清，观察观察就知道了嘛。就是不知道他的后台是谁。”
　　阎罗王一撇嘴：“还能有谁，肯定是他们家包大人喽。”
　　“没那么简单吧……”龙王并不赞同，“那包大人虽然是文曲星转世，但天上星宿下凡到基层锻炼，通常是不会带着什么法力的，基本上与凡人无二。他怎么会有那么大本事修改别人的记忆呢。”
　　“那谁知道。他还兼着我们阴司的星主呢，也说不定能有两下子。”
　　阎罗王有点兴致索然，本来是要跟你分享胜利的喜悦的，结果你不但没有共鸣，反而不住地给我上课，真是无趣。
　　两位大王在包间里面边吃边聊，外边那些阎罗王的随从们也没受冷落，围坐一张大桌，佳肴美酒，倒也吃得自在。陪领导出来赴宴，有吃有喝，而且不用替领导挡酒、不负责谈生意、回去也不用写汇报材料，这种差事是最爽的。
　　大伙都忙着大快朵颐，推杯换盏不亦乐乎，却只有一个鬼差貌似有心事，匆匆扒拉几口就借口小解溜出门去。离开酒店，他找了附近一处僻静所在，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巧海贝，轻轻打开，里面顿时冒出一大串五彩气泡，闪着晶莹的微光向上方漂去。鬼差抬头看着，顺势把一头乱蓬蓬的红头发在脑后甩了甩。
　　“阿赤！”不一会儿，一个铃铛般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鬼差阿赤赶紧回头，方才左顾右盼时略显不安的脸上立刻换上了恭敬的笑容：“鳐儿姑娘，你来啦！” 鳐儿生的俊俏行事机灵，是龙宫公主敖玥的贴身宫女。
　　“收到你的信号我就来啦。办成了？”
　　“成了，成了！我办事一向靠得住，你还不知道么。姑娘请过目，看看满意不满意！”说着阿赤掏出一个本子双手递上。
　　鳐儿一边接过来看，一边撇撇嘴：“这事交给你多久啦？公主早就等急了！要是办得不好，可没有好果子吃！”
　　阿赤赶紧分辩：“公主交代的事情我哪里敢怠慢拖延啊！你知道的，我是大王的跟班，平时这些押送鬼魂的事是不归我管的呀！我得摸清楚他哪天死，还得想法跟解差商量换班，这才能办成啊！不瞒姑娘，这是我昨晚才弄来的，今天正好有机会，立刻就送来了。公主面前，姑娘一定要替我美言啊……”
　　阿赤唧唧歪歪的当儿，鳐儿已经把本子里的内容浏览一遍。展昭的大量个人资料囊括其中，果然算得上详尽。而且，这还是他本人亲笔所写，是难得的真迹呢。鳐儿心中暗喜，接着转而嘱咐阿赤：“好了，你可别忘了，公主吩咐过，这里的内容可不准透露给别人。”
　　“不会的不会的！”阿赤赶紧表态。虽然他知道，这份资料如果对外出售，一定大有市场；可是即便公主不吩咐，以他的胆子他也不敢。
　　鳐儿信手合上本子，才注意到封面上有三个字：“同学录？！”
　　“是啊，是啊。”阿赤讪讪地应道，“我特意挑了一本项目最多的同学录，除了背面的祝词以外剩下都让他填了。给他的时候换了封皮，不会露馅儿的。这样，一来项目都是现成的；二来……鳐儿姑娘啊，泄露他人个人信息是犯法的呀，万一日后被人看到，你们就说是淘来的旧东西，咱们都省得惹麻烦不是……”
　　鳐儿哭笑不得：“你骗他写同学录？你要是骗他给公主写份卖身契，那公主才高兴呢！好了，这份东西，我这关过了，但要公主满意才算数。这个拿去，是公主赏你的。”
　　“谢谢公主！谢谢姑娘！”阿赤恭敬地把两手并排摊开，从鳐儿手里接过完成此次任务的奖赏：三颗白白胖胖的大珍珠。
　　“我马上回去把它交给公主，你也快去接着吃饭吧。” 鳐儿言罢转身游去，阿赤也乐颠颠地返回酒店了。
　　鳐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龙宫，却并没有直接去见公主，而是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桌前，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极薄的纸，将之铺在展昭所填的那一页上。鳐儿想把这字迹拓下来。铺好一看，却让人大失所望，这特特找来的薄纸，居然还是不够透亮，隔着纸根本看不见下面的字迹。
　　（鳐儿向作者星星眼：“给台复印机用用吧？好不好嘛？”
　　某鹅：“不能吧？谁听说龙宫有复印机的啊。”
　　鳐儿继续星星眼：“拜托啦！同学录可以有，复印机怎么不可以有嘛！”
　　某鹅：“这个真没有。你想啊，海里都是水，复印机一搁里边就泡坏了。”
　　鳐儿：“~~~~(>_<)~~~~ ”）
　　鳐儿一时间哭的心都有了！这是展昭的字啊！好眼馋，好像要！可是这真迹是公主的，鳐儿不能要；想要拓一份，竟然也不行。哎！可是，哭也没有用。拓不下到笔体，抄下来内容也是好的。鳐儿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将展昭所填各项内容一字不落认真誊写了一遍，并把这抄本小心翼翼地妥善收存起来，然后才拿上同学录，去见公主。
　　公主寝宫里，东海龙王的掌珠敖玥正转磨一样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趟一趟走得旁边侍立的几个宫女集体眼晕，却谁也不敢说什么。这条小美龙自从到人间去玩时遇到过某人一次，便不可救药地沦陷成了他的忠实粉丝。今天阿赤发来信号，定然是盼望已久的那件事情有了结果，公主殿下急不可待。
　　“鳐儿，你可回来了！怎么这么久？阿赤办成了么？啊……这个！就是这本对不对？快给我看看！……”
　　鳐儿的身影刚刚在门口出现，敖玥就一路小跑地冲过去，一眼看见了她手里的本子，二话不说就拿了过来。鳐儿本来担心公主怪自己耽搁太久，来的路上还准备了半天该如何解释。结果进得门来，一句话也没回，公主就已经捧着同学录欢呼雀跃起来。
　　这可是敖玥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那可是好处多多。有了这份资料，不但可以加深对他的了解，而且以后再到人间去玩时，就可以穿着他最喜欢的颜色的衣服，在他常去的地方跟他“邂逅”；可以在路边摆摊卖他最爱吃的东西吸引他注意；可以跟他聊他感兴趣的话题，还保证能和他观点一致……那肯定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相处融洽、相当幸福啊！更何况，这还是他亲笔写下来的呢！这些资料如果靠跟他套磁然后一点一点往出套，那肯定费死劲了；如今不但手到擒来，而且还到手一份真迹！敖玥简直崇拜自己，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让阿赤替她去办。本来阎罗王常来找父王喝酒，敖玥觉得怪烦的；现在想想，幸亏他常来，她才能认识阿赤呀！阎罗王叔叔在敖玥心中的形象立刻高大了不少。
　　敖玥趴到床上，把这本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没动地方。忽然她一咕噜跳下床来，双手拉住鳐儿的胳膊：“咱们明天就到人间去玩吧？他也差不多该还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