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70、第 70 章 处

　　真是高潮迭起的一天，麦青收起震惊的表情，内心暗叹。
　　李舒带上门走后，她飞快起身上前笑着迎接道：“庄先生，稀客稀客，快请这边坐。”
　　游来早在门开启的瞬间就换了神色，此时她嘴角噙着礼貌的微笑用力握住来客的手道：“庄先生，我代表我哥哥欢迎您来到华星。”
　　庄礼华一只手与游来握手，另一只手在俩人相握的手上郑重其事地一压，笑着说：“游小姐啊，我可是按约来了，今天你的底牌该亮出来了吧。”
　　游来含笑不语，等人全部落座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着急，等人到齐了再说。”
　　她说的这个人指谁，在场的哪个不心知肚明，就连刚开始一脸懵逼的麦青，这会儿也已经在电光火石间缓过神来了。
　　她朝游来横了一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手机，意思是问：那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游来轻撇眼角装没看到，却有兴致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客人搭腔。
　　“……国内电影市场成长得很快……可以说超出了国外电影行业寡头的预期……现在越来越多的西方电影公司都想着能来中国分一杯羹……照此下去，游小姐觉得我们该怎么与他们抗衡呢？”
　　游来笑笑，“这个问题庄先生比我了解的多吧，怎么问我一个小导演呢？”
　　庄礼华失笑地拿手指指她，“你呀…小游……”他边笑边半真半假地数落道：“绕着圈地跟我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主动漏出点东西吗？”
　　目的轻易被看穿，游来可半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她假装自嘲地低头一笑，“被您看出来了……”
　　才刚觉得自己进入状况的麦青此刻又深深地迷惘了。
　　直到这时，庄礼华才露出些许老谋深算的目光，语重心长地说道：“所有行业竞争归根结底都是对人才的竞争，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这个问题要靠你们自己来解答。”
　　游来不置可否地跟着点点头，麦青看不懂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插嘴帮腔都不知该从何帮起。

　　辛彦折腾完朋友，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公司赶。昨晚前半夜他因女朋友突然的冷淡态度以至郁郁寡欢而失眠，等到后半夜又因为女友一条约见短信搞得突然精神亢奋而更加无心睡眠。
　　到了公司，临下车时他不由紧张地摸了摸口袋，怀里揣着个小盒子好似踹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既忐忑不安又跃跃欲试。
　　要不是怕内心的窃喜之情太溢于言表，引发公司里员工争相行注目礼，他才懒得戴墨镜上去。

　　辛彦谢绝了李舒要代他敲门的服务，门都不敲很自然地推门而入。在进门之前，他想当然地以为这次见面只会有两个人，虽然说这个场合不大适合情侣们干些浪漫的事，但眼下最重要是要干成这件事，至于场合嘛…以后可以弥补。
　　只可惜他一开门，里面就有四张熟悉的陌生的脸齐齐瞪着他，让他雀跃的心情瞬间如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一下子刮了个干净。
　　一阵诡异的寂静过后，还是主人家最先开口缓和气氛。游来淡淡地对他点头示意说：“来了？过来坐吧。”
　　麦青起身往后挪了个位子，辛彦紧盯着游来默默地握了握拳，静默两秒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庄礼华的律师一见人齐了，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袋朝游来递去。
　　游来这次倒没再推辞，落落大方地接过来看了。但她看过后也就放回去了，似乎没有意思就这份协议内容同人再探讨探讨。
　　庄礼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与辛彦，含笑对辛彦说：“林导演知道我这次来，开玩笑说没把你带回去，连我也不用回去了……”
　　辛彦从进来开始脸色一直不佳，听了这话连场面也不顾，直挺挺便回了一句：“昨天林导演跟我通话怎么不见他说这话？”
　　任是庄礼华风度再好，也架不住人这么下他面子。
　　麦青闻言不由地暗自掩面翻了个白眼，游来却忍不住失笑道：“庄先生，您怎么偏偏看上了他啊？”
　　庄礼华板着脸横了这对气不顺的鸳鸯一眼，意有所指地哼道：“任性妄为的小子我见得多，像你哥哥和你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我才难招架。”
　　游来一脸嫌弃，“我跟他可不是一伙的，”仿佛把她同游未相提并论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他是利字当头，我可不是这样的人。”说着拿起面前的协议轻轻放回庒礼华一边。
　　庄礼华定定看了她几秒，忽而佯作不解道：“游导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老狐狸……麦青暗咬牙关，不忿腹诽道：她才不信他没听出游来方才话下的意味……一转念，又恨游来不先与自己通气，这会儿只能任人在这里拿乔，她却不好随意怼回去。
　　游来含笑回视，一派泰然自若。“刚刚庄先生问我，该怎么跟外国的电影公司相抗衡？我看庄先生心里早有答案了。”
　　麦青直到这时才咂摸出来些许端倪，莫非方才的示弱不过是以退为进？她还当有人真的为爱昏了头了。
　　游来见庄礼华不接茬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娓娓说下去：“去年10月我的老师曾邀我参与他公司的一个项目，老师有意延揽我加入他旗下，对我透露了一桩相当私密的计划……据说由□□牵头，内地几大电影公司联合港澳台三地的电影人将成立了一项以扶持新生代电影幕后从业人员的‘天幕计划’”……她说话时没有看着任何一个人，但在场几人却无一不为她的话所变色。
　　“当时的我对此事毫无兴趣，现在却不同了……所有行业的竞争归根到底都是对人才的竞争，这话我十分认同。”游来笑着看向庄礼华，“如果华星能有幸加入‘天幕计划’，成为其中一员，我相信这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日后华星与宏亚彼此间的合作只怕更多，不值得让一些小事坏了情分。”
　　一阵惊讶过后，庄礼华目光复杂地看着游来，他斟词酌句道：“……这个计划尚在讨论中，能不能谈成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游来却偏笑道：“有□□出面，岂有不成的道理？”
　　庄礼华沉默着，并不轻易松口。
　　游来知道他在等自己一句准话，“辛彦的解约金，华星愿意减一半。”
　　麦青顿时皱眉瞪着她。
　　庄礼华目光炯然地看着游来，二人互相笑看对方。
　　谈判桌上的博弈，无声的战场，此时底牌已亮，只待人拍板。
　　“我可以提议让华星加入‘天幕计划’成为原始启动成员之一……”庄礼华缓缓说道：“不过最后能不能成功我无法保证结果。”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话从来只说一半，麦青腹诽道。
　　“当然。”游来随即笑着伸出手，“结果如何都是华星的造化。”

　　正当一行人其乐融融时，有个声音突然说道：“你们谈完了吗？谈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辛彦站起来，把游来的手从庄礼华手中拉开来。
　　“昨晚回家发现阳台的茉莉开了，可惜你没看见。”说着，他拿出戒指，看着游来自嘲地笑一笑，“早上急着出门，花忘了买了。”
　　游来定定地看着他，由他把戒指套在自己左手上。
　　“我们结婚吧。”辛彦环顾左右道：“正好请在座各位做个见证。”
　　游来平静地问他：“你想好了？”
　　辛彦道：“其他的事我都可以依你，只有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游来沉默几秒点点头：“好。”

　　送走了庄礼华，麦青也借口有事跟着走了。她没有回家，而是转道去了本市最著名的商业区。
　　秘书领麦青进去时，司徒瑛正在打电话。
　　“……明天不行，明天我得飞一趟伦敦，咱们还是改天再约吧……”
　　麦青听了几句零碎话，便识相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先这样，我这还有客人，不说了。”司徒瑛很快就结束了通话，她走过来，客气地笑道：“麦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麦青回过头，也客气地笑笑，“早上人多口杂，还没来得及跟司徒小姐打声招呼，您不会嫌我不请自来吧？”
　　司徒瑛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你也是财大毕业的吧？比我小几级？”
　　麦青低头笑一笑，“我09的，刚上大一学姐您正好毕业了。”
　　“哦……”司徒瑛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但她眼中那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却并没有减少几分，反而更不客气地直接问道：“你来找我是游小姐授意呢？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麦青正色道：“是我自己来的，游来不知道。”
　　“哦？这又是为什么？”司徒瑛面露好奇。
　　麦青直视她，神色平静，嘴角微微带着笑：“想必您已经有所耳闻了，早上的会议在您走后闹得很不愉快……游来…她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上的交际应酬，得罪了人也不当回事……” 说到这她无奈地一笑，“游未不在，现在所有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司徒瑛打断道：“是吗？可今早我看她状态还不错，这种小事应该不至于处理不了。”
　　麦青点点头：“游来她是很聪明，但她对生意场上的凶险一无所知……”说着，她又把目光对准司徒瑛，“她不知道资本的世界瞬息万变，尤其在遇到困难时，多的是想趁机要你命的。”
　　司徒瑛眼中流露出微微的惊讶和赞赏，“那么麦小姐想要我做什么？”
　　麦青道：“我想司徒小姐作为华星的创始人之一，也不希望华星落到外人手里吧？”她最后笑一笑，“游未不在，光靠游来一个人想保全华星…这风险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