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太古之花（一） 美好的早晨 她想起了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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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太古之花（一）
美好的早晨
陈皮特和艾丽思根据回忆，查找了可以得到的所有资料，确认那满布花草纹样的妇人面庞来自熟悉的中国。
世界上有很多古老的民族有纹面的习俗，例如新西兰的毛利族，非洲原始部落，布丹、缅甸境内边远少数民族，中国台湾泰雅族、海南黎族和云南的独龙族等。但因其纹面纹样各有特点，区分起来并不复杂：毛利女子的纹面多在唇下，非洲纹面细密度或疏或密与他们所见大相径庭，台湾泰雅纹面多在下半部脸。布丹、缅甸、海南黎族纹面样式以及地处高黎贡山腹地的独龙族妇女的纹面样式，多为以线条为主的几何图形，与那个清晨他们在好望角的朝阳里得到的花草纹样时分接近。然而，具体究竟是哪里呢？以这种纹面妇女来作为神灵指引的线索，我们找对了吗？
陈皮特很快确认了首选项，他凭借着直觉的敏感和逻辑推理选择了居住在云南省高黎贡山腹地独龙江流域的独龙族。
人丁稀少，只有几千人，独龙族人世代生活在被称为“神秘河谷”的独龙江两岸，以大山为天然屏障，常年与世隔绝。尽管2015年之后独龙江隧道全线开通使用，公路交通已顺畅无阻，改变了之前独龙族人外出靠“溜索”的特殊方式，但秉性厚道的独龙人依然固守几千年来的族人信仰：精灵崇拜与自然崇拜。独龙族世代口头相传保留了下来了许多关于“神”的故事，解释了他们心目中自太古时期人与自然相爱相杀的的共生关系。
万物有灵，善恶有报，独龙族人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崇拜山川、河流、树木、怪石，并对每个具体对象有所信仰。他们有自己的创世神话、谷物起源神话、射日神话、人与精灵争斗的神话、洪水起源神话、有关天婚、火、谷种、家畜、药、文字等由来的神话。他们深信万物皆由雪山之水分出，笃信天女将谷物种籽带到人间。如果不受外界影响，独龙族有自己自古而来最原始的世界观和生活习俗，他们被称为“太古之民”。
是的，独龙族人笃信精灵的存在，神鬼的存在和神奇能力，于他们来说，并非异乎寻常。而身为精灵人族的陈皮特则对本族人可以遁形于植物的超自然能力，理解为人与某些植物的相互依存，应急时人依附于植物而生，只是在形式上或人或水而已；而特定植物也会在人意念力的作用下发生神奇的变化，无外是人与特定植物之间有了沟通，相互作用的结果。正如精灵人族一直期待的与地球本体的沟通，也是试图通过他们特别敏感、有着超自然能力的特点，试图与地球本体建立某种联系和感应，从而达到沟通。信奉万物有灵，信仰自然崇拜，在这一点上独龙族与精灵人族完全相同，他们同样来自远古，他们同样与自然共生，他们同样，有自己的世界观和处世态度。他们这些朴素的观念，同样来自于当地球还年轻的时期。
当陈皮特和艾丽思走在独龙江乡的主街，试图寻找有纹面的妇女时，他们失望了。因今年的经济发展，街道面貌依然与山外别无二致，古旧的简易木屋民居和新建的砖瓦房比邻而居，并无明显地域区别，鳞次栉比的民居以主街为轴延绵数里，颇有些繁华景象。街上行人不多，一些老粘人成群扎堆儿地坐在一家的大门前讨论乡里的新闻，年轻人很少出没。而有纹面的妇女，他们是一个未见。
他们住的客栈算本地最好的以间了，新建的二层旧式民居，木屋，双坡落水的屋面，墙面也是原木皮装饰的，底层的半地下室悬空，原本是关牲口的地方，现在已该做储藏用，一层是前台、客厅、厨房、餐厅以及老板娘的卧室和几间客房，二楼则全是客房。一米宽的木制楼梯看起来很陡，幸好旁边有木制楼梯扶手，否则就是怕一般的年轻人也会有些担心。
老板娘阿楠姐是开朗性格的本地人，现在是本地雨季，几乎天天阴雨连绵，游人不是很多。昨天难的一个晴好天气，客栈就迎就来了这两个漂亮的年轻客人，她很想多凑近聊聊，一解寂寞了太久的八卦之心。可这两人住进来之后就没下来过，甚至晚饭也没吃，她有些好奇，想：“这俩大概昨天大老远赶来估计是太累了，所以一早就休息了？看着很体面的俊男美女，就是好像话不太多......”
年近不惑的老板娘看上去像是20多岁的徐娘，她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今早两人下楼吃饭的时候，便迎过去攀谈：
“两位吃些什么？打算在我们这里呆几天？我们这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要不要请个当地导游？价钱很公道的！”
艾丽思冲她笑了笑，道：“阿楠姐早上好，我们简单吃点馒头稀饭就好。”
陈皮特也走过来客气地说：“你们平时吃的就行。”
看这两位也不挑剔，阿楠姐笑笑应了一声好，便回厨房准备去了。
餐厅的布置很朴素，也透露出主人的小情调：不大的四张方形餐桌上铺着红色格子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玻璃容器里插着一捧黄色的小野花，恬淡温馨。
两人在窗边的小餐桌旁相对而坐，相视而笑。陈皮特的脸庞在一侧窗外的亮光照耀下，更加立体，轮廓分明。艾丽思眼睛不眨地看着他，莫名自己的脸就泛起了红，她想起了昨晚黄昏的暖光笼罩在他身上的模样，甚至也想象了自己那时的样子，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那么美，那么令人心动。
阿楠姐很快端出来两碗稀饭、一碟小馒头、三碟小菜和两个鸡蛋，时分麻利地摆好，笑道：“我们平时的早餐也是这些，尝尝看？”两人谢过，便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是他们生命中平凡的一天，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在一起，慢慢地吃饭，享受这个宁静的二人世界，哪怕是粗茶淡饭，清粥小菜，于二人而言，也是美好的。
艾丽思想起他们从古旧书籍里读到的一首诗，当时的著名的“唯灵浪漫主义诗人”顾城的《门前》：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有门，不用开开
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
她曾问过陈皮特，写出这样诗句的人，一定也是精灵人族的吧？他感知到草、风、土地和天空的灵性生命并诠释出来给普通人类，而人们都接受了他，这些诗称为当时人们最为热衷和追捧的对象，尽管诗人后来在各种不解中选择自弑结束生命，谁能否认他是否已经悄然遁形于新西兰激流岛的某扇银蕨叶下，又幻化为其他生命而一直存在呢？
陈皮特觉得，无论顾城是否是本族族人，无论是否真的离去，他的诗永恒，他的灵也一直陪伴在能读懂这诗的人们身边。那也许，就是诗存在的意义。他们一起在晨光里诵读这首充满生命灵性的小诗，觉得十分美好。
老板娘阿楠姐也凑过来，羡慕着两个浪漫的年轻人，道：“我也喜欢上世纪的那些朦胧诗，让人觉得很飘渺，却也美好。”
其实阿楠姐并不比他们大的很多，看着他们，她总想起自己曾经的恋人，有些羡慕，有些感伤。22岁的她曾认识了到此旅行的背包族男生墨客，她带他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甚至领他去一般人不敢涉足的独龙江神田，那里的沼泽密布，有毒植物丛生，若非本地人带领，必将险象环生。他们自然弟弟相爱了，那时候的阿楠姐，每天都仿佛过着彩虹横卧天际般梦幻的日子。那一段美好的恋情，后来终因为族人的阻挠而无疾而终，她曾怨恨过族规里禁止与外族通婚的条款，憎恨那些扼杀她爱情的族人，甚至怒过那个好看的背包族男孩墨客，他并没有努力抗争就放弃了他们的爱情而离她而去。
然而时过境迁，一切随风而逝，她现在不那么介意谈论和回忆这些了。
后来她开了这个小客栈，干净、漂亮而温馨，她希望给予外来客更多的美好回忆，希望遇见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们，籍由他们感受外面的世界。她舍不得拂袖而去，她没有勇气抛弃族人和熟悉的环境，她甚至在潜意识里等着那个男生的回归。那个喜欢朦胧诗和摇滚乐的男生，现在哪里，身边有了另一个女子相伴了吗？
阿楠姐收起自己的情绪，说，“祝你们今天玩的愉快！族里还有几个80-100岁的阿婆，她们都有纹面，希望能有你们要找的人。”
看来要找到这几个阿婆并非难事，那么，她们的面纹里，会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艾丽思看到阿楠姐穿着彩条纹样色彩鲜艳的布制衣服，很喜欢，她也想有这么一件本地特有的衣服。便轻声问：“阿楠姐，请问这衣服是......？在哪里可以买得到？”
阿楠姐笑起来，无不得意地说：“这是我们独龙族特有的独龙毯，从剥麻皮、纺线到按照图案纹线拴综，以至提综、引纬、打纬等要经过十几道工序，使用多种不同的器具，编织这布可麻烦着呢！这可是我们族人请奶奶男女的定情信物呢。”她又抬眼望向陈皮特，
“小伙子，要不要给女朋友也送一床呢？”
陈皮特见艾丽思喜欢，他也很期待她穿上这独龙族服装的样子，便说，“阿楠姐，你还有吗？”
阿楠姐走回自己房间，不一会，拿了一件彩条独龙毯做的长款蓬蓬半身裙，天蓝色为主调，夹杂着明黄、大红、浅褐、月白、浅绿等色条，递给艾丽思，“你拿去试试？这是好几年前做好的，我没有穿过，也不会再穿了，应该很适合你。如果合适，就送给你吧！”
见艾丽思接过裙子，跑回楼上去换，陈皮特则留在一层等候。阿楠姐掩饰去脸上显露的一丝悲伤，笑着说，“她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她的心里，回忆起那年她性高采烈地用独龙毯做了外面女孩才穿的样式的新裙子，想给墨客一个惊喜，然而，墨客连个背影都没给她留下，便已经离开了。
一个月白衬衫彩条独龙毯布长款蓬蓬裙的女孩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都微笑了：合身，漂亮，充满朝气又带着复古气息的小公主，赫然在立！
艾丽思欢快地转了一个圈，活泼道：“好看吗？”
陈皮特忙不迭地谢阿楠姐，坚持要给钱，被拒绝了。
“算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吧！”
又是一个晴天的早晨，陈皮特和艾丽思站在阿楠姐客栈的门口，风在吹，阳光在照，他们扶门而立，就这么站着，就很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太古之花（一） 美好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