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42、不后悔(未修) 被禁言

　　被禁言术封了口之后，似乎连身体的成长也一起被封印了——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巨大的，无处不在的力量被封印了。

　　言今发现自己不再长高，他有点不高兴，但是他没说什么，因为他看出来师父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那一天来得很突然。清晨，有小猴子敲门送月果。他把果子拿进屋，然后师父把他叫到跟前，对他说：“师父的大限要到了。”

　　言今怔住，然后眼泪就落下来了。

　　师父说，言今，不要哭。你是师父最后的牵挂，师父最后要你记住三句话。

　　他说，若有一日，你在迷离谷遇到一个人，他身佩长剑，满身血污。记得躲起来，不要救他……
　　他说，不要离开山谷，记住，不能离开……
　　他说，若你还是离开迷离谷，那么记得，千万……不要开口说话。方可，安稳一生。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宿命之所以为宿命，就是因为它避无可避。

　　在国宴之上，在他看到那个叫做白茗的少年动作异常之时，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他破了言禁。

　　那一瞬，他目中漆黑，仿若浓缩了整个夜空，无一丝眼白。

　　过多的记忆蜂拥而来，几乎要挤破他的脑壳，随后，他昏迷了

　　再次稍有意识时封烨就在身边。搭在他肩膀上，叫他的名字：“今今？”

　　“……”黑鸦鸦的睫毛颤动着，向上掀起，墨色的瞳仁纯净而深情：“封……烨？”

　　刚睡醒带了一点鼻音，音色清越又有点空灵。不过两个字的音节，对于封烨而言却无异于天籁。好似穿过蹉跎的岁月，历经漫长的等待，终于找回的声音……

　　为了这一刻，从前付出的所有的等待和忍耐都值得了。

　　封烨眯起眼，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今今，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言今靠着睡枕，悄悄弯了弯眸子：“封烨。”

　　你以为我们初识不久，却对我百般宠纵。你不知我已等你多年，自我有记忆起，便一直喜欢你……封烨。

　　封烨愣住了。他看到言今漂亮的眸子中，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封烨似乎真的在言今眼中看到了仿若沉淀已久的深情。不是因为那颜色纯湛的瞳仁，也不是小动物开心时快乐仿佛要溢出来的样子，而是久经沉淀，香醇浓厚的情愫。

　　他紧紧盯着小动物水润墨黑的眸子，又一次要求：“今今，再叫一遍。寡人想听。”

　　言今笑着叫他：“封烨。”

　　“……“封烨眉梢扬起。第一次抑制不住惊喜：不是错觉！是真的！他的小动物每一次叫他，眼中都会有依恋且深情的情愫在翻滚！

　　一晚上的烦躁和戾气在此时都不算什么了，他现在只有满腔几乎满溢的喜悦，他还想再确认一遍，他想听他珍贵的小动物叫他的名字！

　　“再叫。”

　　“封烨”

　　“嗯，再来。”

　　“封烨。”

　　“再来。”

　　“……封烨，封烨，封烨。“言今被他逗得烦了，但眼中还是带着明显的笑意，水粉的嘴唇一张一合，一股脑念了一串：“封烨封烨封烨封烨……够了没有。”

　　——当然不够。怎么能够呢？封烨眯起眼，同他轻声商量：“今今再叫一遍吧。”

　　言今脑袋一偏，带点调侃地看着封烨。

　　此时的封烨，就像吃饱了肉走在阳光下面踱步的大型猫科动物一般，那一脸餍足的表情，活像被顺毛了的小白。

　　言今忍不住抬手摸摸封烨的脸，倒把封烨吓了一跳，这时又有点像被捋了胡须的老虎。惊讶却又纵容地由着他珍稀的小动物毫无顾虑地伸爪子——虽然最后总是要吞吃下肚的，但在这么温情的时刻，珍贵的小猎物正主动亲近他，他舍不得马上扑上去。

　　”封烨，”言今摸到男人略带粗粝的脸，然后用手指去画他的锋利的眉，似乎想把梦里看不清的这张脸描画在心中。

　　言今想，真的在他身边了呀……可是，为什么前几天不理自己呢？不是会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吗？

　　他有些赌气地戳戳封烨的额骨：“清晨我去找你了，你不在。”

　　封烨顺下眉眼给他的小动物摸，心中温暖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扑过心田，润得整颗心都要化了：他的小动物早上回来找他了，他却不在，还带着个赝品去气今今，到头来却又是今今不顾自身安危出言提醒他……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今今，而且偏偏被他得到了呢……

　　“你咬我，四天半没理我。”带了点抱怨的语气,掐掐颧骨上的一点皮肉。

　　……他的小动物似乎有点伤心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封烨立刻心软得毫无底线：“乖，寡人错了。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嗯？”

　　言今狡黠地一扭脸，眼角瞥着他，道：“不行，稹儿会想我。”

　　看到他的脸色果然黑了，言今得逞地一笑，这才趴近了继续道：“不过，我想你了……唔……”

　　小爪子被封烨握进掌心，嘴巴上也贴上了对方的嘴唇，无比耐心无比缱绻，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于是小动物警惕地瞪得溜儿圆的黑晶眸子慢慢放松，黑密的眼睫像初春的蝶，颤呀颤的，眼帘半阖半张，黑漆漆的眸子里迷迷蒙蒙地起了雾——

　　和上一次不一样呀，好喜欢……

　　胸腔里似被安放了一只点燃的火炉，满满的都是舒服的暖意。

　　言今慢慢地弯起眸子，眼中盛满闪亮的笑意。

　　慢慢的，眼眶就有点湿了。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叮嘱他的三句话。

　　他想，师父，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一件都没有做到。

　　可是，师父，我很开心。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

　　但是，与其在迷离谷独自一人度过漫长安稳的一生，我宁可陪在他的身边呀。

　　哪怕只有一天，也不会后悔。

　　——所以，你看，我够幸福了。他说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师父，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