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41、大梦初醒(未修) 好像做了很

　　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好像重新走了一遍今生。梦里他还住在那座玉砌的神殿，每日吃着族人供奉的月果，他们称他为——圣子。

　　是的，并非每一个璇玑族的子民都是墨瞳，也并非每一个璇玑族的子民都能够上窥天机的。墨瞳者对于璇玑族而言，也是百年不遇的存在。

　　其实，关于墨瞳者，世间的传说大多都是错的。

　　对于墨瞳者的记载，连璇玑族也并不全面。

　　言今小时候住的神殿空荡荡的，只有师父和长老会偶尔陪伴他。长老教他一些道理，称为辅政之道；而师父教他一些常识——关于他自己的身体和能力的常识——他一直知道，自己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七岁那年师父告诉他，他在生辰那天会做关于未来的梦，并让他把那个梦告诉自己。

　　小言今有一点苦恼。这么久了，他一个人不觉得寂寞，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小秘密——

　　从小他就会做梦，每天都做。梦到同一个男人。

　　梦里那个人看不清眉目，但能记住那种感觉。他隐隐觉得那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会耐心地牵着他的手。有时候是在风景如画的花园里，有时候是在浪头滔天的大河边，有时候是在血腥刺激的战场上，有时候是在千夫所指的朝堂上。不论何时，那个男人总会紧紧握着他的手，即使梦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断，他也会觉得无比安心，无比快乐。

　　可是，这个男人的存在，这个小秘密到底要不要告诉师父呢？

　　小言今是个好孩子，他不想撒谎。于是生辰那天他老老实实地告诉师父：“梦到有一个人，他带我去了很美的地方，给我果子吃。我很开心。”

　　师父问：“是什么样的人？”

　　小言今摇摇头：“看不清脸。”

　　师父就不再问了。

　　小言今美滋滋地想：嗯，我没有撒谎呀。师父只问了我生辰那天的梦，又没问我其他时候的梦呢！

　　他守住了他的小秘密。因为他下意识觉得，如果被师父知道他每天的梦，师父会担心他的安全，也许会查很多古籍，然后用稀奇古怪的法子给他“清明天目”。

　　小言今的预感一向很准，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地挑梦中不同的地方说了。但在五年之后，那个男人的存在依然被师父发现了。

　　在他十三岁那年生辰前夕，师父告诉他一个古法，让他在睡前按照这个法子做，然后用力加强一个信念：让我看到我和他的相遇。

　　他照做了，他也想看到他们在何时，何地，如何相遇。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男人了。

　　果然，那天他梦到了他们的相遇。

　　是在迷离谷中一处陌生的地方，那是一个冬天，那个男人……浑身血污，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血淋淋的剑，倒在嶙峋的岩石间。然后背着小包袱的自己走过去……

　　他把梦说给师父听，师父果然翻查了很多古籍。

　　没多久，他在神殿外面听到师父与族中长老的争吵。

　　“……没有责任……无辜……牺牲……够了！”

　　“……生来如此，无法改变的。……平定天下……传出去……踏平迷离谷。”

　　“……我带他……看着长大的……不会允许……”

　　“言默！……不是在帮他！”

　　言今听不清楚，只隐隐的有些不安。师父似乎做出什么决定了。

　　后来师父被长老驱逐出去，不许他再进神殿。但是又过了一个多月，言今突然在神殿的后方看到言默师父了。

　　师父问他：“言今，你愿意跟我走吗？”

　　言今笑了：“愿意。”

　　只有离开神殿，才能在迷离谷的某个地方遇到那个人。而只要他人在神殿一天，族人就不会允许他擅自出来。所以，只能偷偷走。

　　他跟着师傅立刻神殿，住进了小茅屋。但他很开心，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月果长在悬崖峭壁上，不是那么好找的。师父便驯养了一群猴子帮忙采摘月果。

　　他觉得自己很幸福，每天白天和师父一同出去采摘草药，有时会带回一些奇怪的肿大的植物根茎，师父很喜欢吃，他却无法下咽。晚上就在梦里围着那个看不清样子的男人撒欢，告诉他自己一天的所见所闻。

　　那个男人不说话，或者他说了言今也听不见。但就算鸡同鸭讲，言今也很开心。

　　师父依旧在每天研究古籍。有一天，他在目册上吐了好大一滩血。言今吓坏了，他却拉着言今的手说：“没关系，没事。”

　　他说：“言今，师父要你答应一件事。以后，不要再做那个梦了。”

　　师父说：“言今，那个男人会把你带走，他会害死你……师父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言今不想惹师父生气，但他也不相信那个男人是坏人。

　　他默默地想，那以后就不要对师父提起那个男人好了。

　　在他十四岁生辰前夕，师父要他背了一段古语，然后……他记不清了。

　　十四岁那年起，他忘了那个男人。

　　除了生辰时，他不再做梦，梦里也不再有瑰丽诡谲的风景建筑，不再有他喜欢的那个男人。

　　师父在他十四岁生辰过后没多久身体就开始衰弱，可他还是在没日没夜地翻阅古籍。

　　他按照古籍给言今施了禁言术。

　　他说，言今者，言禁也。言今，不言预。

　　言今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努力装作听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