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27、公子漓(未修) 入夜，封烨

　　入夜，封烨照旧把言今接回寝宫一起睡。
　　次日言今醒时，封烨已经上朝去了，言今用过膳后王后便派人来接。
　　一路上宫人纷纷退避。
　　言今心思单纯没觉得什么，小德子却是混成人精了的，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待他们走过，不见了身影，躬身在一边的小宫女一阵低声悄语:
　　“昨儿个慧妃娘娘去凤和宫请安，就见了那位一面，有着身子还被大王禁足半个月。这不是魅术是什么……”
　　“……听说身上不干净。公子稹一连做了几日噩梦了，现在还在哭呢。也是可怜。”
　　“哎呦，你们说得怪吓人的。”
　　“这还不算吓人，你没听前朝那位妖妃吸人精血……”
　　几个宫女说着远去了。
　　言今一行人却没听到任何碎言碎语。
　　到了凤和宫，远远的听见稹小团子的哭闹声，言今一愣，急步走进去。身后小德子急忙跟着帮他把狐裘脱下来。
　　果然稹小团子正站在王后跟前哭，一脸皱巴巴的委屈。
　　王后面色平静，对言今稍一颔首:“言公子来了。”又抬眼对身边的大宫女道:“珠儿，给稹儿洗把脸，一会送去进学。”
　　稹小团子一听，顿时哭得更大声:“我……不、呜呜……”
　　言今听得心疼，走到跟前想去抱他，王后却执了他的手，和气道:“让他哭。小男孩惯不得。”
　　言今皱眉，顺着王后的意思坐下了，只是摸摸稹小团子的脑袋便没再动作。
　　稹小团子含着两包泪泡儿瞅瞅王后，再瞅瞅言今:“哥哥……玩……”
　　王后道:“哥哥不陪爱哭包玩。”
　　稹小团子:“呜……不……是……呜呜。”
　　言今听了半天，明白了。稹小团子想和他玩，不想进学了。
　　稹小团子委屈极了:“珠儿……不进学……母后不……呃、进学……哥哥也不进……学、呜呜……”
　　言今抬了抬手，小德子伺候言今惯了，一见这姿势就知道什么意思，赶忙打发人去取笔墨。
　　东西很快送来，小德子在一边研墨，言今提笔，写了一个“稹”字，拎起来给稹小团子看。
　　王后会意:“你看，哥哥幼时也要进学，是以写得一笔好字。”
　　稹小团子不哭了，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一抽一抽地问:“我……的名？”
　　言今点点头，把笔递给他。
　　稹小团子抹抹眼泪，扭捏道:“我……我写的不好。”
　　王后冷冷道:“哥哥不陪写字丑的人玩。”
　　稹小团子伤心了:“呜呜……哥哥……抱，和稹儿……玩。”
　　王后继续道:“哥哥不和耍赖的人玩。”
　　言今不表态。
　　稹小团子就愣住了。
　　王后问:“去不去进学？”
　　稹小团子可怜兮兮地抽抽鼻子，点头。
　　王后挥手让珠儿把稹小团子带下去，然后对言今道:“言公子见笑了。稹儿昨儿睡得早，今日一大清早就起来闹着要见你。”
　　言今腼腆地笑笑。
　　“凤和宫呆着无趣，言公子若想出去逛逛，便派人告诉本宫。只是，”王后顿了顿:“后宫是非多，言公子，慎行。”
　　言今低头思量片刻，乖乖点头。
　　他知道王后指的是昨日慧妃之事，也知道自己大约不该在那种情况下收下玉佩，可他有不得不收的理由。至于出去逛什么的，其实他并不在意。
　　今今这样的性子，就算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一天也不会无聊。
　　凤和宫后面种了大片的冬青，因而即便到了冬季，也没有显得很荒凉。倒是冬青下面的小草都枯黄了。
　　言今学着话本子里大侠的做法摘叶吹曲，可他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半晌也没个声儿，泄气的捏在指尖揉揉折折，随后就一直盯着冬青树发呆。时间久了，连小德子都纳闷了，这主子到底看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啊？
　　他上前劝：“主子，这庭院里冷，咱还是回去吧？”
　　言今不甘心地又摘了片叶子，刚想跟小德子回去，突然被一抹剑光晃了眼。
　　他不顾小德子的阻拦循着那剑光兜兜转转，绕过那一片冬青，看到冬日朝阳下一身雪白劲装舞剑的女子身影。
　　剑光如同深秋萧萧落叶不断划过半空，每一招每一式都利落潇洒。
　　言今不觉看呆了。
　　他在那里站了半个时辰，最后剑光一晃长剑入鞘，王后转身望向他，目光如炬：“言公子，想学吗？”
　　一刹那，言今的眸子亮了。
　　——此时，前朝。
　　殿堂巍峨，君王高坐王位，两边朝臣林立，大殿安静肃穆。
　　公子漓墨发倾泻，玉冠锦衣，手持旌节步入正殿，一举一动尽是风流雅韵。
　　传闻虞国文王室一脉个个生得好模样，如青莲高华，濯而不妖。得见公子漓可见传闻不虚。
　　白九却最见不得这种谦谦“伪君子”，对此人只是掀起眼帘瞟了一眼。
　　但这一眼却如遭雷轰，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竟是……他？
　　接下去的仪式都成了哑剧，白九麻木地随着百官拜贺，脚步声，议论声，太监的唱礼声，如浪潮纷纷退尽，耳边只剩下那人清凉如水的嗓音:
　　“我王命微臣携越氏璧造访贵国，实乃有事想请大王相助。”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连封烨都不由单手一扶王座:越氏璧，那可是列国公认的绝世玉璧。
　　白九却上前一步，朗声道:“越氏璧乃世间奇珍，殿下何不拿出来先让我等见识见识？”
　　近来白大人甚得帝心，此言一出，百官只当是大王授意，纷纷出言附和。
　　封烨摸摸下巴:这白九，怎么看见个美人就要怼上去？
　　却也无妨，他也想看看那传说中价值连城的越氏璧。
　　公子漓闻声看了白九一眼，笑容顿时一僵，转瞬却又从容不迫道:“需得月圆之夜，才能请出越氏璧。”
　　群臣再次一片潮议。
　　白九紧接着他的话问:“殿下这般是否过于失礼了？素闻虞国乃礼仪之邦，却从没听说过让一国之君夜间观礼的道理，难不成殿下带来的越氏璧见不得天日？”
　　这相当于在问:你不是带了个赝品吧？
　　公子漓眼神一厉。
　　的确有些过分了。
　　封烨敲了敲案桌:“军师，不得无礼。”
　　又道:“今日恰逢十五，看来公子是算好日子的。也无妨，设晚宴，寡人等着公子请越氏璧。”
　　心里琢磨着:晚上观玉也好。今今那小家伙不是喜欢玉么？正好晚间带他来看看，省得什么东西都收——要收就该收越氏璧这样的。
　　接下去一些贺岁琐事不再细提，总得来说君臣使者和谐，只有白九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