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逆水四大说英雄] 忘川》祝风来

7、七 07“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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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帮忙，但你得老实告诉我，你为何会中这毒？”
　　顾惜朝从女子手中抽出双手，他没看向中毒的男人，问话的语气也相当疏离。这把女人可逼得更急了。
　　“我知道你不是来杀我和卷哥的，我们与你也素不相识。可你这人，要救人便救人，不想救就痛快说，为什么还一定要问问题！”
　　“这位侠女，我只是区区一介捉鬼的，靠着在江湖里飘零混口饭吃，凭什么让我救我就救，我怎么也得问清楚你们究竟得罪的是哪家势力，万一惹不起，那也别怪我见死不救。”
　　“你！”
　　女子被他气得跺脚，刚想发作却听见那被她叫做卷哥的汉子忽然一阵急咳，好像要把那心肝肺胆都一并咳出来一样，赶紧跑回到对方身边，为他运功顺气。
　　而那中毒的人，脸上早已汗涔涔了，他艰难地喘着气，极力抬头去看顾惜朝。
　　“你说——你说要知道我们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不问我们是什么人，你怕得罪我们的仇人，就不怕得罪我们？”
　　他问。
　　而顾惜朝朝前迈开一步，他迈步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却看着空气，在那儿，越过那女子的肩头，是刚才挣脱出辟邪已然有显形的戚少商。他的手覆在女子覆着男人背心的手上，正在对顾惜朝说一句出了他们两个以外其他人都听不见的话。
　　顾惜朝走到那一男一女的身边，把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他说：“你们不认识我要找的人，我要找的人却认识你们。他说你叫做雷卷，是个做事光明磊落的汉子。”
　　被他叫出名字的雷卷原本正在毒火攻心的当关口，听到这句话，望着他的双眼目光一震，顾惜朝看出那双眼睛中的犹豫，但那犹豫仅仅只持续了一瞬。雷卷终于回答了他。
　　“我们不曾得罪什么仇家，只是有人想要强求于我，我不同意，他们便发难想要欺辱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朋友被人欺辱，便和他们交上了手。”
　　“你说的朋友，是不是就是这位姑娘？”
　　雷卷点了点头。
　　“她叫息红泪。”

　　“你可有想过！心里光想着你的江湖道义，可有想过我们母子！”
　　顾惜朝还记得有一次母亲喝醉了酒，趴在桌边对着师父撒泼，摔打他师父的手臂。师父没有动怒，因为顾惜朝记得，娘就是撒泼的时候，也很美。
　　“你醉了。”他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去管别人的死活！谁可曾来照顾过我们！”
　　女人一翻手，桌上的酒壶就落在地上碎了。
　　站在门口的顾惜朝皱了皱眉，那时他虽然年纪尚小，也觉得娘亲这话说得有些过头。只见师父叹口气放下娘亲的手，抓起水烟管就慢慢朝他踱过来，最后走到门边，一双手掌搁在他的肩上，顾惜朝隔着衣服就能感觉到那手心上厚厚的茧子。
　　“走，我们先出去。”他的师父对他说。
　　“娘又喝醉酒把你当成是爹了？”他问。
　　“这是好事，至少她还觉得有个念想。”
　　“哦……”
　　顾惜朝点头，熟练地从袖管子里撸出一本书，跟着师父出门，找了一处台阶坐下，开始看书。老道士看了他两眼索性也坐在他旁边，啪嗒啪嗒地抽水烟。
　　“惜朝，你晓不晓得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娘说他是个大侠。”
　　“哼，什么狗屁大侠。”
　　“师父不喜欢大侠？”
　　“做大侠有什么用，还不如学你师父，能赚一口饭吃，还懂得照顾妇孺。”
　　老道士拔出水烟管，突然把脸凑到惜朝的鼻子旁边，他硬邦邦的胡渣子正好扎在顾惜朝的脸上，惜朝就捧着一本书被扎得咯咯笑了
　　“臭小子你听好了，做大侠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要做就做你师父这样的男人，不要学你的老子。”
　　“什么样才是师父这样的男人？”
　　“为师的送你两句话：一不要得罪朝廷，二不要亏欠女人。这三嘛。”
　　“三是什么？”
　　“等你大了我再告诉你。”

　　“糟老头子……”
　　站在破庙顶下的顾惜朝回想起儿时师父的那几句忠告，忽然没来由地蹦出这句话，身边看着他烧火煮水的息红泪一愣，睁大眼盯了他许久。
　　“这死鬼怎么还不回来。”顾惜朝又嘟哝了一句。
　　他本来是绝不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没来由的江湖恩怨，但他仍然烧好了一锅符水，吩咐戚少商出门去寻活血化瘀的药草，陪着抱膝的息红泪在破庙中堂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说话。全都是因为当年师父那一句，不要亏欠女人。息红泪也只有在不发火的时候才显出她柔弱的小女人模样，惜朝边烧水边想，这几日来她提心吊胆，又要扮鬼又要随时提防仇家的追杀，想必也是心力交瘁，这样一看来，她确实还是有那么些楚楚可怜。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可怜而美丽的女人，总会让顾惜朝想起他已故的娘亲，他想，若不是看到雷卷为了她才受伤中毒，中毒后又仍然这般看护于她，他倒不会耐着性子留下来帮忙了。

　　“你把它喝下去吧，这符水配合运功，可以驱毒。”
　　顾惜朝说话时瞥了一眼庙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让庙里噼啪燃烧的柴火更显凄清，
　　“我现在帮你逼毒，毒尽了你们就赶快离开吧。”
　　看着息红泪喂雷卷喝下碗中水，惜朝一撩衣摆，盘腿坐下。
　　“我也来帮忙！”
　　息红泪说罢也作势要坐下来，
　　“你就不必了，我们二人运功，总要多个人望风，他的仇家你可比我熟多了。”
　　息红泪有些犹豫，直到雷卷朝她摆了摆手，她才提着手中剑窜出屋子。
　　望着息红泪急急走入夜色的影子，顾惜朝歪了歪脑袋，手边的雷卷闭着眼问了他一句，“敢问先生姓名，救命之恩，日后霹雳堂必将重谢。”
　　顾惜朝只一笑，答他：
　　“不必多此一举。再过些日子，我就不做江湖人了，日后自然也不需要江湖人的报恩。”

　　“喂，糟老头子！我都要上京了，你还不告诉我那第三条是什么吗！”
　　“急什么！”
　　“我这一走，谁知道回来你是不是早死翘翘了！”
　　“你这臭小子，就跟你娘一个德性……！”
　　“你倒说是不说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去京城高中的，你了不起……！这第三条嘛……..惜朝你记好了，那就是，这世上所有的正邪善恶公理人伦，都比不上你心爱的女人。”

　　庙外，息红泪坐在门槛处端详天上挂着的一轮残月，月色下，她的面容终于褪去了少女的蛮横与稚拙，变得流水一样柔和起来。而这，也让与她错身而过的戚少商乱了心神，慌了手脚。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息红泪，而息红泪的这种神情他却又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得正好像十五年前他们的相遇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