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我心下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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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微微愕然，才将反应过来，他道是“孤”，而不是“我”。
不知为何，喉头有些干涸，似藏了万年的明火。
身旁的柔然见到成渊，也不惊讶，缓缓俯身做礼，道了句：“圣上万安。”行云流水，毫不捏揉造作。
成渊低看她一眼，未叫起，只是问：“你们一道出去了？去哪儿了。”那话语，那神情，仿若前些时候，说起那被冤枉与我有私情的陈妃时一般冷漠。
我暗觉不妙，顿然想起小四口中的小五小六来，我清了清嗓子，低声冲柔然道：“回房去罢，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柔然又是一拂身，道了声是，便不再言语，翩然退下，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成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视线依旧感受不到温热，“原来你现今，倒真沉迷女色了。怎么，后悔了？觉得对她们不起了？现下想起要弥补了，是么？”
他的冷言冷语听得我胸口骤然发紧，好像被一根粗长的木棍，怼得只剩出气无进气。
“若圣上特地从宫中出来只为说这一番话，那么，话已到。圣上请回吧。”
我背手立于厅外，他在厅内，不算远的距离，我却好似有意要隔出一道天河来。
心里本就一阵阵纷扰繁乱，许多事我都还理不出个头绪来，实在不想再徒添尘嚣，我向来是个喜自在的人。
他冷哼一声，缓缓踱步向我而来，只几步而已，便近了。他脸上带着一丝悲凉，又含带了自嘲的笑。
“我竟不知，为了个女人，你与我生分至此。项离，我倒不得不怀疑，你与那枉死的陈妃是否真的有些什么了。”
我眼神一凛，睨向他，略带了几分寒意：“项离行事磊落，有便有，无便无。只是，无辜受牵连的，恐怕也不止陈妃一个吧。”
至今我也未有去探过小五小六，她们究竟是何种境况，我也只是零零落落同府中的人打听。
拼凑起来算是了解个大概，就是同小四说的那样，毫无出入。
成渊收起了那不怀好意的笑，漠然驻足，门里门外，我俩各立两岸。
“恐怕你会错了意，我来，本想看看你可还好，如今确是生龙活虎。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春宵苦短，你犹自尽兴罢。”
我不理他话中何意，也懒得去猜，只一味觉得，他一边贪图我的保护，又一边想要铲掉所有与我亲近的人，仿佛与我结果深仇苦恨一般。惶然，我也收了敬意。
果然，一朝伴在君王侧，料得年年断愁肠。
我微微欠身，让开一条路来，颔首，全然恭送圣上回宫之意。他只笑，自嘲之意甚浓，不言语，抬步跨出门槛，却在我身前停下，偏头看我。
“你不送我回宫去？”
“府中妻妾还巴巴盼着。恐怕要违抗圣意了。为人夫婿，自当尽责。”
成渊哈哈一笑，笑得府中花瓣遗落芳华。
“甚好，甚好。项离，你知我不会惩你，更不会杀你。但你别忘了，我是成渊。”他一字一句，逐渐掩了笑，森气渗人。
他漠然转首，缓步离去，“明日我若在朝堂上见不着你，你今夜宠幸的女人，就同她好好道个别吧。”
我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拳。我知他说道做到，却不知他为何就见不得我宠幸自己的女人。
于朝务我尽心尽责，他要我同他批阅奏折，我陪着。他要我同他共卧一榻，我陪着。他说他从来都信我，却又为何干预我府中私事。
若看不惯我与旁人风花雪月，又为何赐我左拥右抱！
心绪繁乱，这夜我也无心睡眠。在府中闲逛着，不自觉逛到了一处偏苑。
质朴简单的院子，花草看上去已然无人打理。两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在房前的小院落里手执针线，缝缝补补。
“天越来越凉了，五夫人身子也没见好。”一个说道。
“好几个年头了，也没人来瞧一眼。当真比这天儿还凄凉。”另一个道。
“嘘，别让夫人们听见了，唉，全是命数，苦啊。”
我站在拱形远门下瞧着，缓缓走近，那二人听得脚步声，愕然抬头，很快，脸上神色更显愕然，手上布衣颤颤滑落指尖，诚然起身，结结巴巴吐不出一串流利话语来：“老，老，老爷。”
声音中之震惊，我也不知为何。
竖了指头于唇前，示意她们不要大声惊呼。老老老那么几声，徒然把我喊老了些。
“不必多礼，你们在做什么。”
“回，回，回老爷，奴婢在替夫人缝补衣物，快入秋了，夜晚甚凉。”
其中一个依旧收不回惊愕的表情，低声颤颤道。
“两位夫人，可还好？”我知道她口中的夫人指的是那两个早已被人遗忘的小五和小六。
我也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来瞧过她们，总之那原本应该熟悉的音容笑貌，在脑子里已翻不出任何印象了。
“还，还是躺着，下不来床，一日里，能说上几句话，已是不得了了。”灰白的布衣从她们膝上落地。
瑟瑟发抖的身子，不知作何，刺疼了我的眼。我抬首看了看房中烛火黯然摇曳的影子，想了想，终是叹一声，没有进去。
我心中清楚，是不想去看自己薄情造下的孽。脑子忽然一阵抽痛，仓惶逃离那院落。
第二日晨间请安时。我吩咐了人手去修缮那处偏院，又下了令每日不间断给小五小六送去补药，其余六房夫人每日轮番去探望，不得有误。
夫人们都怯怯应下。府里上下皆以为我是着了什么道，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当初出事后，我依旧关怀她二人，如今，也不会是这般落魄。
说到底，也只怪我旧时无情罢。
可为什么无情，我反复回忆，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