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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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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谈晶晶回来了,约了魏尤青在迷迭香西餐厅见面。她的面色萎黄,身形比之前瘦了好多。唇上一抹红色在苍白的脸上显的极为醒目,眼眸无神。“尤青,最近好吗?”她开口说道。魏尤青有些心疼,轻轻地抓住她的双手。“你怎么回来了?”谈晶晶低头笑着“想见见师父。”话里掩不住的苦涩。“师父去了南京。要过些时日才回来”魏尤青细细的打量着她。“你瘦了。”谈晶晶抽出手插在胸前,眸子一直望着窗外。“回伊合园吧,我给你收拾收拾。”魏尤青开口道。“不了,这几日我住在酒店。”谈晶晶安慰的笑道。“你是不想见到赵世之?”直觉告诉她,谈晶晶和赵世之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呵,明明是他不愿见我。”谈晶晶轻呵一声,双眸低沉着,一脸悲伤。这模样也让魏尤青猜出了一二,不过不敢肯定罢了。“你喜欢赵世之?”只见谈晶晶泯着嘴巴不说话,面带疑惑的看着她。“你都表现的这般明显了,旁人怎会看不出来?”谈晶晶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我回了,你自己路上小心些。”说罢,站起身子走了出去。魏尤青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她不明白谈晶晶和赵世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敢想这些日子谈晶晶受了多少苦才会成了这般样子。
谈晶晶死了,自杀。清早周妈拿着报纸冲进了大厅。慌慌张张的递给赵世之,只见他眉头一紧,放下报纸出了宅门。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报纸。报纸的角落里写道:名怜谈晶晶于昨晚七点四十分左右在春鹤大酒店跳楼身亡,死前吸食大量鸦片……魏尤青一怔,连忙跟了上去。
入秋多雨,天气湿潮雨蒙蒙。赵世之坐在石亭中抽着烟,看不出什么表情。魏尤青不禁在想,赵世之对谈晶晶也是有感情的吧。两人再怎么说都是一同长大,再说了,谈晶晶也喜欢他。魏尤青没由来的烦躁,在马路上乱走,走了许久,觉得有些累了,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觉得有些想念以前的日子了,想念暴脾气的热水町,想念呜呜隆隆的电车轨道声。“尤青!”她抬头看去,只见刘思勾着头试探的看着她与丈夫王鲁齐站在远处。“真的是你呀!你怎么在这儿?”刘思开口说。看样子心情不错。“散散心。”魏尤青站起身子朝王鲁齐笑着点了点头。“我听闻说谈晶晶自杀了?她与你是同门,想必你心里也不好受。”王鲁齐轻轻戳了戳刘思,一脸宠溺地责怪。“得罪了,她嘴上没个遮拦。”王鲁齐开口道。王鲁齐与刘思两人的性格大不相近,刘思可爱活泼,而王鲁齐温文尔雅,怎么也想不到两人感情这么好。“不打紧。”魏尤青笑道。
“这几日不见你去茶楼唱戏,我这肚子里的戏虫可是被你养叼了。”刘思开口道。“改日请你听,一定不收票钱。”魏尤青笑道。“成,对了。陈太太前几日送了我几包好茶,平日里我也不喜这些,先生也极少喝。改日给你带过去。”刘思用手环住魏尤青的胳膊,仰着脸看向她。这模样倒是与明荷一般。“那怎么成。”魏尤青说道。“我与你也不是外人,客气什么。你只当是我给的票钱。”刘思开口道,王鲁齐在一旁笑着点头。在与刘思分别后,天色已晚,魏尤青慢慢的走回了苑里。天上飘着几朵墨色的云,街上买小吃食的叫嚷着,悠长悠长的在街道两旁。卖馄炖的小摊上冒着热气,几人坐在椅子上捧着碗喧着什么。门外的铁栅栏被水浸湿,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仆人欠了欠身子把铁门合紧转身离开。
待她回了家里见赵世之坐在餐桌上用餐,见她回来后,笑着说道“去哪儿了?吃了吗?”她心里突然一阵悲哀,他果真是这般薄情的人。“还没。”赵世之让周妈添了双碗筷,吃过后出去了。“先生有个约会。”周妈收拾了碗筷说道。她点点头上了楼,站在赵世之门前向楼下看去,只见周妈进了厨房。她轻声推开了赵世之的门,闪身进了房间里。绛红色的檀木书桌便是放在角落里也十分显眼,桌上摆放着几本杂志。镂空的雕花窗桕中透着点点月光,一盏印花图案的台灯座在床头柜子上,简洁明了。屋内有着一种好闻的味道,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雨露过后的阳光,舒适而慵懒。
刘思夫妇约了魏尤青去家里做客,见郑容其也在,又与她相识便一同邀了去。刘思看着两人似笑非笑,魏尤青心知又让她误会了自己与郑容其的关系。解释道“我与郑容其只是朋友关系罢了。”刘思点了点头显然不信。她也不在做解释,随她怎么想。几人吃过饭后郑容其送她回了苑里。她走下了车,回头看着他,只见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车里。车子慢慢的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郑容其实在不懂得如何在向她开口道明自己的心意,仅是一句我爱你像烈酒一般灼烧着自己的喉咙。爱上这样一个女人太致命,是的,致命。所有的心事都在他的舌尖上,但他没有在说出口。他不笨,他知道魏尤青心里住了另一个男人。魏尤青便是心中那一阵悲哀的波澜,一声叹息让他无处藏身。所以只得用这般见不得人的模样去试探,去靠近。所以他能给的,也仅仅是帮助魏尤青靠近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明白她想要什么,他也只能力所能及。
怀安剧场打算跟魏尤青签约,怀安是上海第二大剧场,仅次于赵世之的剧场规模。同在剧场签约的还有粱红,梁红唱的老生出类拔萃。赵世之之前提过她,她本人清高了些,又或是看淡名利,让人感觉总不是太过好相处。魏尤青发展刚刚起步,如果能签约怀安剧场那当然是好的,再怎么不济也会把她捧红。虽说现在小有名气,但若是说已达巅峰还需要些火候。她相信怀安老板的实力,毕竟李觉怜就是他捧红的。当初他把李觉怜从一个不知名的驻场小歌星捧红到现在这种地位,也是说明背后的老板是有些能耐的。魏尤青起初想要问问赵世之的想法,又觉得他应该不会上心自己这些小事,便自己做了主。上海小巷大街都在传言赵世之与粱红,像是之前传她与郑容其那般,她不知道这些到底是子虚乌有的传言,还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什么。但这些足够让她觉得难过了,她对赵世之是用心的。
她时常使些小性子给赵世之,她开始变得急切。她想要了解赵世之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不愿在云里雾里探花,她等不了。“尤青?你怎么站在这里?”赵世之拉了拉衣角,尝试把褶皱的下摆扯匀些,但仍旧能看的出那衣角下摆出一团褶皱的样子。他是那么爱干净整洁的人啊,怎么会容忍这么褶皱的衣物。“没,刚发了会儿呆。”魏尤青愤然的告诫自己:你得认清现实,他并不爱你。“天凉了,怎么穿的这么少。”赵世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套在她的身上,用宽厚的手掌轻轻的环住了她的肩头,心中叹道:怎会这般清瘦。他又轻轻地帮她拂过她耳边的碎发,一切都自然和谐。魏尤青发着愣,电车摇耸镗答从她耳边驶过,柳条缠绕被风一吹,便发出呼啦呼啦的碎碎响声。
闲人在后台咂舌,魏尤青觉得自觉无趣,便微笑着听。粱红走进后台,细细打量着她,点头一笑,从梳妆桌上拿起胭脂涂抹在脸上轻轻说道“以后请多指教”话里掩着鼻音,像是感冒一般。“不敢当,还请前辈多多指教。”魏尤青不敢多言,垂下的双眸熠熠生辉。只觉得能与她合作实属有幸,但想起众人的传言,心里不免低沉了些。粱红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笑道“怎会如此袖珍。”她以为她在嘲讽自己,头低的更深了去,脸上一片潮红,不知该回些什么。“别紧张,我挺喜欢你的。”粱红静悄悄地扮好装扮上了台面,台下传来几声欢呼。只见粱红回头笑着她看一眼,俊美温雅。锣鼓声响起粱红迈腿跨了几步,当当当!到了她上台,只见她提起衣袖遮住半面一脸愁容,声声抽泣看着扮做老生的粱红,一个不经意的转身看见了赵世之在台下看着,他见她从后台走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反而平静的有些过了头。如果说他早就知道这出戏是她与粱红一起演出,那他看的到底是她?还是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