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青姨花

8、《捌》 时隔两月有

　　时隔两月有余董先生带着师娘回了上海，赵世之开车去码头接回了董先生。晚上周妈做了几盘好菜，她与赵世之先后问候了董先生与师娘在南京怎么样。师娘道“你与郑家三少爷怎么样了？”她撇嘴道“我与他可没关系。”师娘看着魏尤青摇头，见她没放心里去，便问赵世之“你呢？”董先生抬起头也看向他，只见他缓缓泯了口茶道“快了。”师娘顿时喜笑颜开。董先生哼了两声道“梁小姐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别辜负了她。”赵世之点了点头。原来董先生与师娘也早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奈何自己不明不白。魏尤青道身子不舒服上了楼，赵世之疑惑的看向她，点头应付着师娘的问题。
　　她趴在窗户那儿，背后是空荡荡的黑漆漆的的一片。仿佛所有的光线都沉淀在一起缩成一团，刺溜一声钻进了心底。门被敲了两声，她侧头贴着门听着，是赵世之。她太过熟悉，熟悉到可以通过他飘忽不定的呼吸声就可以肯定是他。“师兄。”赵世之低头看向她道“不开心？”魏尤青光着脚走到窗户边道“怎么才算高兴？你怎知我现在不高兴？”赵世之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她的房间。他的眸子像夜里的宝石一般璀璨，魏尤青移开的视线突然模糊了起来。“明天一起去看电影？”魏尤青侧着头从桌上拿起烟放在嘴里道“不了，你去找粱小姐陪你一起吧。”火光亮了又暗了下来，明亮的看的见赵世之眼里的热烈。“可我只想你陪我一起看。”赵世之走进她低头看着她的眸子笑道“明天我去接你。乖，早些休息。”说罢离开，轻声关上了房门。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魏尤青觉得自己想是他的宠物，需要就摸上几下，不需要时她什么都不是。这种极致的体验让她觉得窒息，占有的念头愈发强烈。她才不会管他爱的到底是谁。她怀疑赵世之是个情场老手，他十分有把握应付的了她与粱红两个女人。他像只老狐狸一般收放自如，虽然他不会承认。
　　郑容其这几日不见来听戏，魏尤青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得他有事在身。赵世之进了后台，手捧鲜花递给她，笑道“今日不错。”魏尤青挽起他的手道“好似天女下凡？”只见赵世之笑道“别贫了，快点卸妆一起看电影。”她撇嘴坐在椅子上，用沾湿的抹布轻敷在脸上，擦试干净后随他出了剧场大门。两人看完电影后回了苑里，见粱红坐在沙发上与师娘交谈着什么。赵世之把手腕不动神色的拿出，笑道“你先上去吧。”魏尤青心里虽是不舒服，但也没有明言。向师娘打了招呼便回了自己屋子。
　　师娘说粱红过几日便是二十五岁生日，她父亲粱德成为她办了聚会，请董先生一家务必到场。莫不是把赵世之当作女婿怎会特意让粱红过来告知？师娘为她选了件合适的旗袍，又从自己的首饰中挑了几件时新的款式给她。珍珠的耳坠子，还有翡翠的戒指。定是把她打扮的花枝招展。
　　到了那天，董先生与师娘挑了几件合适的礼物送去。魏尤青身着旗袍，披着流苏披肩，也只是略施粉黛，师娘给的那些首饰也都被丢弃在家中。她嫌那些累赘。聚会大多是名人戏子，少有的几位贵人也都是大有来头。魏尤青觉得有些乏，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赵世之。他笑着正与粱老爷攀谈。“怎么不去交际？坐这不觉得无趣？”她抬头看去，只见郑容其举杯说道。“我本就是无趣的人。”她垂下眸子道。“想吃糖人吗？”郑容其低头轻声说道。魏尤青看向正忙着交际的赵世之道“恩。”她才不寂寞，她只是有些淡淡地忧伤。郑容其带着她转遍的街道也没找着卖糖人儿的，“罢了，改日在吃吧。”魏尤青道。“嗯。”郑容其看向魏尤青。“过几日我要去香港了。”她疑惑的看去“你好好照顾自己。”赵世之倚在靠背上道。魏尤青点了点头道“一路顺风。”她本就是这般笨嘴拙舌的人。
　　郑容其离开了上海，赵世之与粱红定婚了。在粱红生日那天，那晚和郑容其出去是对的。起码没有听见赵世之亲口说的喜讯，她也没有很难过。赵世之如往常一样对她好，她也如往常一样接受着甚至渴求更多。而这一切都在静寂中打破。
　　天气渐渐转凉，多雨的秋天留下的痕迹也只是枯黄的落叶。魏尤青发烧了，早晨师娘让周妈烧好了开水送去她的房里让她同药一起服下，炙热的身体让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层薄薄的霾住她的眸子，只看见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一丝凉意传来。她从梦中惊醒。“好点了吗？”赵世之问道。“如果我说不好你会留下吗？”她开口道，把头埋在被子里，红的脸也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羞涩。“让我看看你，”赵世之说道，魏尤青红着脸仰头看她。赵世之用手背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头。魏尤青心头一酥忙用被子捂着头。门外响起敲门声。“尤青？好点了吗？”赵世之打了个激灵从床上站起身子。只见魏尤青面色潮红，他下身一阵涨疼。“这孩子，没吃饭就睡了。”听见师娘渐远的脚步声两人才松了口气。赵世之尴尬的笑了笑道“早些休息。”说罢转身出了门。一阵慌乱后沉入一片死寂。
　　赵世之快步进了自己的屋里，燥热的情绪渐渐消退了一点，但下身仍旧觉得涨的不行。他退下衣物走进了浴室。眯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并非对魏尤青没有感情，这样的感情对他而言是禁忌。他与粱红情投意合互许终身，可这样禁忌的感觉对他来说也是极具吸引力的。他脑中不断浮现出魏尤青娇弱的模样，和咻咻的鼻息。他的自制力崩塌在魏尤青满脸潮红里，他顿时觉得有些愧疚又懊恼。
　　赵世之与粱红结婚了，亲朋好友都到了场。粱老爷子喜笑颜开，董先生也高兴的合不拢嘴。师娘忙里忙外的招呼着客人。“董先生董太太，恭喜恭喜。”郑太太笑道，看见一旁的魏尤青直夸“尤青有漂亮了不少哟。”魏尤青欠了欠身子道“郑太太过奖了。”郑太太摇摇头道“要不是容其那臭小子爱惹事，我早就让他把你娶回家啦。”魏尤青含笑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赵世之，见他看见自己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自嘲的笑了笑，她本想在今天好好的闹上一场，可见赵世之如此开心，也就放弃了这种念头。也不是说她放弃了，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她现在能确信，赵世之对她是有感觉的。
　　伊合园大铁门外贴着红色的大喜，门外撒了些糖果给孩子们吃。魏尤青回了房间里点上一支烟静静地抽着，不作声响。“哎呀，抽烟坏嗓子，你得改改。”师娘拔出她手里的烟说道。“晶晶起初也是不抽烟的。”不知怎么的她听见谈晶晶的名字突然倍感亲切。或是两人都是拿感情在赌的傻人。“她要是知道世之结婚了该多高兴啊。”师娘道。但事实证明不管赵世之有没有结婚谈晶晶都不会高兴，至少魏尤青不高兴。她突然明白谈晶晶为什么讨厌赵世之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一颗心就跟着他动，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所以谈晶晶才会想要离赵世之远些，起码在一定程度上不会伤害到自己。
　　悲愤像阴霾一般笼罩在为魏尤青的心口，难以言喻。“牛太太的二公子你知道伐？我改日给你介绍介绍。”师娘细心的折叠起手帕，然后把手帕放进口袋里说道。“你也不小了，得操心操心。”魏尤青点点头应道“哎，一切听您的安排就是了。”师娘见她不高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世之喜欢到处飘，师娘看得出你是个喜欢安定的姑娘。”魏尤青此时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话也不会说连忙用手拍打着师娘的手掌说道“师娘，师娘！”师娘眼角笑眯眯的看着她，皱纹一层一层薄薄的铺在她眼角。“师娘心里都明白，你也别想了。”说罢站起身子出了屋门。
　　风拂过她指尖，她从窗子里探出头轻轻后仰着，像只精灵一般。魏尤青含着的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