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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魏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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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尤青回了上海,郑容其仍旧是每场戏都不落下。魏尤青成了名副其实的“金嗓子”,郑容其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金杆戏粉”。只要她在台上唱戏,不管是哪出儿戏,必定会在台下见他一脸欣赏的看着她。师娘也说“他这是看上你了,傻子才看不出。”她也看的出,却给不了回应。她喜欢的是赵世之,所以只得装傻充愣。郑容其是大户人家,虽然对于诺大的上海来说只算是个小喽啰,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他。而此时的魏尤青也算是颇有名气的名流戏子。两人的来往自然有些闲人看在眼里当做饭后茶余的八卦来讨论。这些闲言碎语她也有法子,嘴长在别人身上,那由的自己?她能做的也只是离那郑容其选些免得落下嘴舌。董先生让她好好唱戏。她也明白董先生话里的意思,莫要被这些闲言碎语影响,董先生心里明儿清。
她也不打解释,没什么想法。一是解释也解释不清,二是想见见赵世之作什么反应。只是赵世之与往常无恙,她心底沉了些许。
这日,郑容其在茶楼外等候,穿着一身墨色西服,在套一件黑色大衣。正与旁边站着刚出门的红豆交谈。“郑先生怎么这么闲?”红豆扶着郑容其的车门,一脸春光。“我等尤青下班。”郑容其熟练的从口袋掏出一支烟放在嘴里。“尤青啊,她早走了。”这会儿刚要出门的她出去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只得尴尬的站在门口。“尤青!”郑容其上前几步,一脸无辜“怎么这会儿才出来。”一旁的红豆尴尬的笑了笑,“呦,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差点让郑先生白等。你们有事我就先走了。”说罢转身跑开,料想她也臊的脸红。“郑先生今日得闲?”她笑道。“都说了不要叫我先生。”郑容其见她一身单薄,连忙退下衣物给她披上。她向后躲了躲,仍旧被他拉进套在身上。她红了脸,说道“郑先生若是得闲,一起喝杯茶吧。”郑容其站直了身子,看着她,狠狠点了几下头。
桌上沏了壶雀舌,茶烟缭绕。“郑先生家道好,模样英俊,可有人追?”魏尤青问道。“都是些夜郎自大之人。”郑容其笑说,低头泯了一口茶。魏尤青心想:心高气傲,怎容得他人自作聪明。“那郑先生可有心怡之人?”郑容其抬头看着她,眼里存不住的笑意“尤青看不出来?”魏尤青别过头看向门外。“郑先生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何必跟我这小小的戏子过不去?”郑容其收敛起笑意看向杯中清茶。“魏小姐谦虚了。”握紧茶杯的手,松了松。转头看着郑容其说“郑先生是个让人安心的好朋友。”她以为话说到这里已不用在说其他。“那就从朋友开始吧。以后别在叫我先生了。”郑容其叹了口重气说道。
夜色将晚,郑容其开车送回了她。魏尤青进了大厅,只见董先生正与师娘说着什么。“尤青回来了。”赵世之从楼上下来,笑看她。四眸相对让她打了个激灵。“正说着你呢。我跟你师父要去南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董先生站起身子说道“你要是有事就找世之。”师娘用手环住董先生的胳膊。她心底是高兴的,若是能与赵世之更亲近些是好的。
刘思是魏尤青的戏迷,对她很是崇拜。两人见面也是一见如故,颇有话聊。刘思的丈夫王齐鲁是个作家,她曾在郑容其的报社发布的几页刊登中拜读过他的文章,妙趣横生行云流水。两人感情如胶似漆,让人羡慕。
郑容其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圣约翰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又是郑老爷子家最心疼的小儿子,也难免。相貌端正,温文尔雅,多有女人追寻。喜欢上魏尤青也属偶然,莫不是见了她在台上的样子只当是个路人罢,现在倒觉得觉得这女人如琬似花,阴柔鲜亮。
这日,天灰蒙蒙淫雨霏霏。郑容其出了报社直奔向魏尤青的唱戏的茶馆,见魏尤青站在茶楼门外张望着街道。郑容其慌忙从车里拿出雨伞撑起。“尤青,我来接你。”她抬头一看,只见郑容其撑起伞站在雨里。也不知怎么,顿时一阵忧伤,仿佛心头被蒙上一层薄纱。她抬头看向天空,淡墨色的阴潮的天空,雨下的大了起来,也不知赵世之在哪。“谢谢你,郑先生。”见郑容其想要开口,扑哧笑出了声。“我可不愿你每日提醒我,郑容其。”只见郑容其咧嘴笑,傻乎乎的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从茶馆里急忙跑出的客人撞翻了他手里的伞,风一吹伞飘远去。郑容其忙去捡伞,魏尤青拿起手包顶在头上追了上去。
待捡完伞后两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郑容其打开了车门,她直接钻了进去。滴答滴答的水声吣在车内,郑容其只觉得车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转头看向淋湿的魏尤青,她的衣服被沁湿,露出较好的身材。郑容其掏出手帕递给她,眼睛不知该放在哪里。魏尤青接过手帕笑道“这么紧张干嘛,我可吃不了你。”郑容其笑道“你就不怕我吃了你?”魏尤青头也不回,继续擦拭着头上的水珠。“怕什么,你是个绅士。”郑容其背靠在车椅,虽然湿透的衣服让他有些不舒服。“我可不愿意做什么绅士。”魏尤青轻笑,把用完的手帕递给他说道“你也擦擦吧,怪不舒服的。”郑容其接过手帕揣在怀里,笑道“我一大男人那有这般矫气。”
送她回了家后,郑容其把车子停在园外。从怀里掏出手帕放在鼻尖细细嗅着。郑容其觉得不解,为何自己如此痴心的讨好魏尤青。迷恋她的所有,以至于残留下的味道都让自己这么贪恋。郑容其闭上眼睛,回想着魏尤青湿透的身子,芊细的手腕,腹下一阵燥热。他把魏尤青用过的手帕摩擦着发的小东西“呵!荒唐!”郑容其打开车窗准备丢出手帕,雨水淋进车窗。他顿了顿又把手收了回来,细心的叠好手帕放在怀中。
魏尤青裹紧了郑容其德外套上了楼,赵世之坐在楼下看着报纸,见魏尤青回来只道“回来了。淋湿了?去洗个热水澡吧。”魏尤青点了点头,心里一片空荡。
魏尤青退下衣物钻进了浴室,她打开龙头,水是温的,慢慢的有了点热芯子。魏尤青用手指插进发丝中向下缕顺,水越来越热,浴室中烟雾缭绕。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肉精致光滑,不由的想,若是年纪大些,也就都松弛的像是滩烂泥一样垂了下来。
赵世之见她一直未出来,有些担心。敲了敲浴室的门说道“尤青,没事吧。”魏尤青打开门笑着说“没事,只觉得洗着舒服,忘了时间。即便是裹着浴巾,也能看出她较好的身材曲线。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迹。“那就好。我让周妈做了你爱吃的小菜,换身衣服下来吧”赵世之干咳一声下了楼。周妈抬头看向他笑道“魏小姐,小心点,地滑”她低头看向地上的水迹,沉思着什么。
换了件衣服,她下了楼。“今日可好?”她讨厌赵世之这般正经的模样,也偏偏喜欢他这般。“嗯。”赵世之抬头见她心不在焉也没在多问,吃过晚饭后回了自己房间。他觉得魏尤青对自己不亲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对这位师妹他关爱有加,比对谈晶晶不知好到哪里去。或是他愚笨了些,对她好的方式不对?他总觉得魏尤青对他忽冷忽淡。赵世之手捧着书,看了近十分钟也不见翻页,也料想他正发着呆,他放下书下了楼,不一会儿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周妈正在收拾屋子见他端着碗走出直道“哎呦先生,这些您吩咐我去就成了。”赵世之笑道“没事,一碗姜汤而已。”他见魏尤青淋湿了回来,怕她明日染了风寒。只好起身去厨房给她熬了碗姜汤。“周妈早些休息吧。”周妈连连点头“忙罢就去。”赵世之端着姜汤敲门。屋内的魏尤青正擦着头发听见声响便起身开了门。“师兄?”见赵世之端着一碗站在门外困惑的说道。“见你回来时淋湿,穿的又单薄。你本就瘦弱,想着要是染了风寒可让你老实了。”赵世之开玩笑的说。“谢谢师兄关心。”魏尤青轻笑,看着他。像是前几日梦里所见,不免红了脸。“怎么脸都红了,不会是发烧了吧。看你也不当心,今晚便让你带上伞,你不愿。”赵世之伸出手摸着他的额头,她向后退了两步,脸更红了。心脏仿佛装了个钟表,能清楚的听见响声。“给你煮了姜汤,趁热喝吧。喝完盖好被子。早些休息。”赵世之对她刚刚的反应只当做抗拒。不免的心烦意乱。
魏尤青看着碗里的姜汤,她怀疑赵世之对她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她还是不敢肯定。她喝掉碗里的姜汤,刺鼻的辛辣在口腔里打圈咽下。她干呕了一声,放下碗在梳妆柜上。天气渐渐转凉,杜鹃花瓣零落在地上,寂寥的石亭依旧不作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