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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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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尤青穿好衣服上了台,见叶德尚坐在台下心里慌了神,前几日跟赵世之提过,这几日来接她回家,这时候却没有看见他。下了台连忙跑出剧场,被人拦住了去路。魏尤青心一沉,完了。她怕是躲不过了,只好上了车随叶德尚去了。
“叶老板,怎么得闲来听戏?”魏尤青笑着打发。
“我可不是听戏的,我是来看你的。”叶德尚笑的猥琐,像只苍蝇一样搓着双手。
“叶老板说笑了,您是有家室的人,就不怕叶太太回去责罚?”魏尤青收敛了笑道。
她只好堵一把,若是输了也别无他法。
“她已经人老珠黄,怎么能跟你比?”叶德尚凑过身子用手揽她入怀。
魏尤青急忙站起身子道“叶老板自重。”
叶德尚哼哧一声道“魏尤青!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只要你能从这里走出去,明天就让你在上海混不下去!”魏尤青愣了愣,不在做声。自己即便是有上天入地地本事也逃不过叶德尚的色字当头。
“我知道你和赵世之的关系。你说要是我杀了他……”叶德尚顿了顿,眯着眼睛看向她。
魏尤青急忙说道“别动他!你想做什么!”
魏尤青眼前忽然飘过一团大雾,散不开拨不去,只好闭上眼睛。啪!一声巨响,一摊肥肉压在魏尤青的身上,吓的她睁开了眼睛,侧过头一看,是郑容其。
她推开摊在床上没有气息的叶德尚心一惊道“你把他打死了。”郑容其仿佛也吓的不清拉着魏尤青跑出了房间。
两人如逃亡一般在夜色中奔跑,魏尤青突然想到什么忙说“你杀了人!怎么办……”
郑容其顿下脚步说“尤青,赵世之不爱你!他跟粱红打算下个月去美国。这一切都是粱红策划好的。是她带着叶尚德去听你的戏,是她告诉叶尚德只要拿赵世之威胁你你就会服从。尤青别傻了。赵世之根本不爱你!他不可能为你放弃所有。”
郑容其近乎哽咽,声音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
“怎么会……”魏尤青热泪盈眶。赵世之继续道“很快叶德尚德尸体会被发现。我得去自首。”
第二天叶德尚德死亡消息被早报登刊,同样登刊出来的还有郑容其。魏尤青想托票友救郑容其出来,可这年头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那里还有闲情救他,更何况他杀的是德尚,虽有不少人看他不是,但他毕竟在上海算的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魏尤青想托赵世之打听打听怎么才能救郑容其出来,可赵世之到底还是个戏子,没那能耐。
郑老爷子也想花大钱把他赎回来,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警署上头就是咬着他不放人。魏尤青这几日突然消瘦了许多,外面再传郑容其杀了叶德尚是为了她,这一点儿也没错。可总有人喜欢添油加醋的乱邹。魏尤青被人指头论足,再加上郑容其还在警署,心里顿时感觉难过。
她想起郑容其之前说过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该有多可怕。自己的爱在别人眼里只是个笑话,而这个笑话害了一个对她全心全意好的朋友。魏尤青站起身子走到窗户边把双臂张开,浩浩的风穿过她的发丝。“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花儿都如梦……”
“尤青!”赵世之开口道。魏尤青转过身子看向他,眸子清澈透明。
“世之,容其被抓了。你有法子救他出来吗?”
赵世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没有。”说的轻描淡写,这让魏尤青怒火中烧。伸手扯下了赵世之为她挑选的帘子,红的印着白花。
“走!回去陪你的妻子。她一个人在夜里还有多害怕。”魏尤青泯着嘴,手心里攥着的帘子被她抛在窗外,在夜色中红的像抹血。
赵世之见她这般模样上前安抚道“他杀了叶德尚。他杀了人就该接受惩罚。”
赵世之拉过魏尤青的手腕用大拇指轻轻的摩擦着。
“他是为了救我!叶德尚他本就该死,他想侵犯我。这一切都是你的妻子所为。”魏尤青压制不住心中怒火与委屈,踌躇了许久才把手从赵世之的手中拿出。
“不可能,粱红不是这样的人,她胆儿小,做不出这种事儿。乖,别乱想。”赵世之也只当是她为了让赵世之在意在说出这些话。
魏尤青僵在窗户边,外面下了雨,凉的让人发怵。“你爱我吗?”
魏尤青眸子闪烁着,亮晶晶的如颗宝石一般镶嵌在她眼里。赵世之见她语气温和了一些才敢在上前,他也是有些累了,魏尤青的安全感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无理取闹罢了。
“我爱你。你可不知道你有多美。”赵世之上前环住她的肩膀,用下巴顶在她的额头,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摩擦着。
“跟我结婚吧。我需要你。”
赵世之一顿,浑身僵在原地不动,好一会儿才道“你知道,粱红不能没有我。”
魏尤青不作反应,偏着头看向窗外,浑身像是爬满了蚤子。“你回去吧。我想静静。”
赵世之见她这般模样本想劝劝她,又知道她倔强的性子只好不做声出了门。
月色朦胧的铺满了上海老式的洋房,青藤垂蔓簇拥着墙瓦上。色彩斑斓的的霓虹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夜夜笙歌。寂寞的人儿是被那繁华俗尘的诱惑迷了双眼,还是本就向往繁华。
魏尤青只觉得身心疲惫,仰在沙发上看着赵世之出了门。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的直响。她突然想起剧场老板陈延与警署警长有些交情,若是能找他帮忙一定可以救郑容其出来,事不宜迟她跑到话机旁打给了陈延。陈延对魏尤青不错,平日里对她和和气气的像个正人君子,但终究不是。
陈延喜欢魏尤青,听他话里的意思大概是要魏尤青陪他一晚。魏尤青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如果不是郑容其她可能已经被叶德尚玷污了。
第二天一早便去了陈延的宅子里。庆幸陈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一个月后警署给郑家老爷子打电话让他准备赎金去把郑容其带回来。郑容其被郑老爷子关在了宅子里不让他出门,魏尤青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赵世之离开了,跟粱红一起去了美国。临走前想见见她,却被她打发了回去,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魏尤青心里难受,又怪自己犯贱,明知道他本就是个薄情寡意的人,还要奋不顾身的去爱他,到头来弄的自己伤痕累累。魏尤青的渴望,奢求被人扒开探的□□。恍若众人指着骂她是个婊子,她委屈的很。
魏尤青下了场准备出门,外面风大沙子漫天的飞,魏尤青现在剧场门外发着呆。
一旁的男人脱下外套对着魏尤青轻啐一口,说道“我当是谁一股子骚味,原来是名角儿魏尤青。”
魏尤青心里难受的窒息只觉得身体虚的慌,有点不像是自己的。
“哈哈哈……不知道她跟几个人上过床呢。”另一个男人应道。
魏尤青低头看着地下,青灰色的地面上铺满颗粒状的水泥,几人的影子昏昏暗暗的斜照在地上,听见有人轻蔑的笑了两声带点娇媚动人,有的人在身后磕着嗓子里得痰,噗,吐在地上恰好吐载她影子上,淡绿黄色。
魏尤青快步走远,一粒沙子迷了眼睛,生涩的卡在眼角下方,魏尤青伸手揉了揉眼睛,一阵刺痛从眼球下方传来,疼的厉害。但终究是不如心里的痛。
走到自己门前魏尤青忍也不住,扶在自己门前呜呜咽咽的哭着。“别哭了,伤身子。”
郑容其侧着身子弯腰低头看去。魏尤青见他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哭的越发的嚎亮。郑容其身着一套暗蓝色的衣服,头发像后梳着,面容憔悴了些,还依旧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郑老爷子放你出来了?”魏尤青打开房门问道。
“没,我偷偷出来的。”赵世之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魏尤青退下外套走进了浴室。
洗过后老妈子过来做了饭,两人不声不响的吃过饭。郑容其打算回去了,跟魏尤青告了别转身走了屋子。魏尤青从窗户向下看着,有一瞬间好像看见谈晶晶。她点燃了手边的烟,抬头看着天。夜有些凄凉,郑容其低头向前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两边的路灯打在身上,直到深处一片漆黑。黑的看不清他的身影,黑的看不清自己,黑的好像没了未来。
刘思与丈夫王齐鲁离婚了,在孩子生下的第二年。是个男孩,孩子留给了王齐鲁,王齐鲁的母亲喜爱这孙子。刘思去了台湾,和一名商人一起。魏尤青的父亲逝世,明荷见魏父身体不佳,便急忙发电报告知她回去去,赶到时父亲已经去世了。
魏尤青头戴白花悼念,魏姨哭骂道“没良心,你母亲走时也是这般,早就看出你是个薄情之人。”魏尤青杵在堂厅内不做声。
1955年10月郑容其与上海银行行长陈贺文的女儿结婚,郑容其垂头丧气的站在魏尤青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魏尤青心里明白,郑容其放不下她,可她不愿让郑容其做第二个赵世之,她承受不了。
1957年2月魏尤青去了广州。党温强是个戏痴,自己搞了好几家戏堂,许多名怜被邀了过去。得知魏尤青来了广州便派人一早去码头接她,来的人正是之前戏班子里打杂的小何。小何长高了许多,之前那副骨瘦如材的样子不见了,面前的他是如此峻挺健硕。
若不是他开口唤得一声尤青姐,她怎么也不会认出这便是之前瘦小的孩子。小何说起离开戏班子的故事,离开戏班子的第二个月他母亲就去世了。阴差阳错的到了广州认识党温强,小何是个肯吃苦的孩子,跟着党温强学习会计和财务,还好这孩子聪明一点就通,于是就一直跟着党温强干活。
小何见到她高兴的手舞足蹈,嘴里不住的在说着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