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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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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尤青在广州认识了在广州巡演的陆春迭,陆春迭本是书香门第出生,奈何家境没落才落的陪笑卖艺的戏子下场,春迭说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入这行。陆春迭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因为或是不成熟又或是不甘平淡最后终归背叛了她的丈夫。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甚至被人说成红颜祸水,但她仍旧脸不红心不跳的快活着。魏尤青喜欢她的性子,她把所有的事情看的都很淡,自己开心就好。
魏尤青被邀拍电影,小何帮她拒绝了。这是她的意思,她不想过多的争取名利,太贪心会折寿。王齐鲁曾在上海日报发布一篇关于魏尤青的文章,他说“魏尤青像是一朵梅花,圣洁的白色雪花中只有她一点红。红的鲜艳亮丽,红的扎眼。”
魏尤青骨子里是高傲的,尽管赵世之对她忽远忽近她也相信赵世之爱极了她。除了赵世之的背叛更不能让她接受的是心里的那份不甘。她如所有女子一般相信爱情,于是为了爱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说她傻也好呆也罢,爱情就是爱情,没有早或晚没有对或错,所有的遇见都是恰好。遇见了选择好了,就不后悔。魏尤青不后悔,即便是那一点不甘都无关赵世之。也只是埋冤自己罢了。
党温强吩咐小何给魏尤青租了间房,房子不大不小。装修欧式风格,就连请的保姆都是菲佣。小何道“姐,你就在这儿住着。有事儿你找我。强哥是个好人。”魏尤青点了点头看向屋子外的盆栽,盆栽里的花扭扭捏捏的贴着墙边长着,枝干张牙舞爪的像西周伸展开来。即便是修剪也不会矫正。
夜里魏尤青把屋子布置好才躺下。正对着床的窗户透着淡淡的墨蓝色,安静的让人心慌。魏尤青过惯了嘈杂的生活,不管是北京电柜车的呜呜声,还是上海夜总会的歌鸣喇叭声。
小何嚷着要报答魏尤青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她给的那几块钱小何早就被关起来了。于是一大早就要带魏尤青去吃饭,魏尤青收拾后跟小何一起去了一家川菜馆,小何勾着头看着魏尤青,魏尤青疑惑的问道“看什么。”小河摇摇头乐呵呵地说“尤青姐你现在真漂亮。”魏尤青扑哧笑出了声,放下手里的菜单为小何理了理额头的碎发。理完后伸手插进了他的领口处,只听小何哎呦一声叫道“好凉好凉。”魏尤青迷着眼睛笑开了花。小何低头红着脸说“这是见你来到这里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魏尤青迷着眼睛看着他,总觉得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两人吃过饭后小何送她回了家,嘴里喊着“完了完了,忘记还有个约会。”魏尤青笑着目送他跑远,小何始终没有变化,依旧还是那般纯真又莽撞的样子。
这几日演出总能看见德利会所的会长冯志勇,冯志勇年纪不太大,却长了一幅老态龙钟的模样。牙齿稀疏,平日里总是用手搓着核桃玩儿。魏尤青起初也只是当他是个票友罢了,但冯志勇的所作所为让她很是担心。总能让她回想起叶德尚,恐惧袭满了心头,让之前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已经近一月没有演出了,党温强出于好奇便去找了她,得知原因后哈哈大笑。原来冯志勇是个戏痴,遇见好听的戏他从来都不会错过,听到这些让魏尤青松了口气。
待党温强走后魏尤青瘫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心里直叹道“胆小胆小。”魏尤青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从前娇媚的眉眼也被岁月偷了去。魏尤青深吐一口气唱道“对镜容光惊瘦减,万恨千愁上眉尖。盟誓山海防中变,薄命红颜只怨天……”唱罢她埋头痛哭了起来。心头如一把刺刀挑着。
魏尤青想要一个干脆利落的生活,奈何自己也是这般优柔寡断。
魏尤青下了堂会坐在咖啡厅里,她仍旧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原来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原来结束时不是没有留恋的。这世上的一切都不会顺人意,像父亲母亲,像自己,像赵世之。魏尤青眼眶湿润伏在桌上看向窗外,她恨不得一下子放弃所有一了百了。
起风了,叶子干巴巴地落在地上。赵世之是她心头的一块茧,留了一块疤。即便是装作若无其事可它仍旧会痛。魏尤青昂头,将眼泪硬生生的憋回了肚里。
党温强长得并不俊俏,骨子里的高贵与儒雅掩盖不住。他比魏尤青要大上十几岁,平日里也像哥哥般照顾着她。陈春迭说党温强喜欢她,她不信。偷偷地观察了好几天终于确定陈春迭的猜测。
有一天魏尤青同小何吃饭。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党温强见她穿的少便把衣服脱下给她披上。笑着坐在桌子一旁默默的点了根烟。魏尤青脸一白,接着泛起一丝丝红晕。“穿这么少,别着凉。”党温强开口道。魏尤青手指冰凉,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慌忙的低头扒拉着碗里饭,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埋进碗里。眼泪滚落在碗里。小何见她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姐。”魏尤青慌忙站起身子冲出了房门。
她实在忍受不了党温强的一丝温柔,只能无声的抽泣着。母亲的埋怨,父亲的失望,赵世之的背叛,郑容其的付出,党温强的爱意。这些像一张无形交织的网,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在其中。
魏尤青从四合院搬到旧公寓,从旧公寓搬到伊合园,她换过许多地方,但仍旧没有家的感觉。七月的天却寒意渐浓,凉的魏尤青不经打了个寒颤。小何见她穿的厚重,便道“若不是病了,怎么不分时节穿衣?小心捂出了痱子。”说罢伸手想要扒开魏尤青身上的外套。魏尤青向边上一闪钻出了屋子。
陈春迭半眯着眼睛看着魏尤青,扯了扯衣领处用手帕擦干了锁骨边的汗珠道“怎么这般模样?”
魏尤青鼻尖的汗珠顺着鼻翼流在嘴角,也不知是出了冷汗还是热出的汗渍总之模样十分怪异。皱着眉头,眸子盯着她撅起的小嘴。“别想不开啊~你要是想活活被热死不怎么容易,还不如找个河沟里跳进去。”
魏尤青松了松外套,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陈春迭那里见过这情况,只好找来了医生看看。可这医生也是半吊子,看了半天吧唧着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不知是敷衍还是逞能,硬是开了几副药给她,说她这是心病得心药医。
陈春迭那知道什么是心药,只好唤来小何。小何看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于是又请到了党温强。魏尤青本就不想见到他,这一来,魏尤青把外套捂得更紧了,嘴里呼哧呼哧喘着气,脸蛋被热的红彤彤的。鼻尖的汗珠被擦在衣领上,后背湿了一大片。陈春迭见她这模样便猜出了一二,推着嚷着不让党温强进门。啪!大门一关便跑回了屋里,又从抽屉的拿出几颗冰糖递给她。冰糖泛着淡淡的黄色和清香,呈大块方形模样,不规整。魏尤青伸手塞进嘴里把冰糖顶在了颚上用舌头去舔,一丝甜味在口腔蔓延。
又过了两个礼拜,天气暖了起来。魏尤青没穿大衣便出了门,见陈春迭剪了短发笑道“怎么剪头发了?都那么长了怎么舍得。”陈春迭用手拂了拂衣领处道“没什么不舍得的。”魏尤青点头笑着,有些人就是这么自在,不会被任何事物束缚,本身便是束缚的向往。
离魏尤青宅子不远的地方有栋别致的茶楼,多是一些洋人在那里喝茶。她极少时间噗哪里坐坐。茶杯与茶碟精致美观,杯沿出勾勒出荷叶边金色花纹,底部是淡蓝色的花纹。茶碟中是配套的金色,杯身小巧玲珑的放在碟上,氤氲着茶香。朝下看去路边的杜鹃红的撩人,这杜鹃与伊合园的大不相同,怎么看都要比那更张扬跋扈。这么一看,看见了茶楼下的党温强。他扣了一顶黑色帽子,外套拿在手上向里走着。
党温强对魏尤青的喜爱是由心而生的,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想要把魏尤青用玻璃框把她表在床头。
他坐在魏尤青对面,见她望着茶杯出了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党温强招呼来服务员要了笔纸,对着她便是一番描摹,可怎么也画不出他那双灵动晶莹的眸子。魏尤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画什么呢?”党温强像个孩子一般把纸藏在了身后,过了一会儿见她不作声响了才说“画你。”魏尤青侧着身子朝纸上望去,却被党温强收了起来忙道“眼睛不像!”魏尤青想要抢过他手里的纸笑说“快让我瞧瞧,这些年我都忘记自己什么模样了。”
党温强松了手把画像递给了她。魏尤青泯嘴看了半天笑说“挺像的。送我吧”党温强点头应着“想要就留着吧,我能为你画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