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火》烟汐墨

3、第二章 灼灼其华

　　夜幕降临。窸窸窣窣的声响打破了静谧的夜，一点点渗入屋内。我悄悄靠近窗户，握紧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窗户被人猛地推开，一块模糊的黑色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进屋，动作刚劲利索。正当我打算翻手就给他一刀时，那抹黑影却准确的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夺下我的匕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烛台。暖暖的，小小的火苗轻轻摇曳。借着昏黄的烛光，我总算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接住他扔过来的匕首，看着眼前这张正在挤眉弄眼的脸，我第一次有了想将他彻底废掉的冲动！
　　“二哥，你是不是想死？”我压住心中的怒火。
　　“阿磬，帮哥哥个忙，陪我去采药。”
　　“采药，你干嘛晚上去采药？不，重点是，你采药为毛要带上我？”
　　“因为，有你在我比较有安全感。”
　　“？？”
　　“大黑天容易撞鬼，有你在，能辟邪。”
　　“！！滚！”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我还是被他忽悠了出来。准确来说，是我正听着他关于为什么要晚上出来采药的演讲时，听着听着，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背上了长剑，站在了草地上。夜风微凉，他还好心的替我拿出了披风，给我裹在身上。其实他的那长篇大论，激情澎湃的演说只是陈述了一件事 ，那就是：
　　“你二姐爱美，我算出今天刚好有一味药材开花，但那花花期极短，又只在夜晚绽放，于是，我打算去把它摘了来，炼成丹药，送她保养保养皮肤，哄她开心。”
　　听完这些，我只有一句话：
　　“二哥，你这是在暗示二姐已经糙了吗？”
　　“……”
　　（某只在心中怒吼：你这孩子，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喂？！）
　　夜幕就像一团漆黑的布，明月遥遥挂在天边，几缕皎洁的月光艰难穿过云雾的阻拦，照在地上。萤火虫发出几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指引着我们前行的方向。上山的路越来越崎岖，身边还时不时有碎石滚过。当我的脸第N次被横七竖八的树枝打到后，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二哥，我们就这样摸黑走上山吗？我觉得，等我爬上山，我就毁容了！”
　　我话音刚落，前方那抹黑影顿了顿，冲我眨巴了眨巴眼睛，就把手伸进袖子里使劲掏。
　　一缕荧光从二哥的手中幽幽渗出，五指张开后，手中那东西的光芒更盛。他的手里，赫然躺着一枚夜明珠！
　　“你从哪偷来的？”我问他。
　　“没偷，我从大殿上抠下来的。”
　　呵呵，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殿上的装饰越来越少了。大哥，你原谅二哥吧，他绝对不是无意的！
　　有了这夜明珠的光亮，我的脸再也没有被枝叶划伤，但原来有些模糊而看不清的物体在这时也渐渐清晰了起来。越往上走，山上的山风愈加凛冽。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我们的身旁似乎有许多黑影向后飞掠而去。风声猎猎作响，我有些害怕，快走几步抓住他的衣袖。她回头看看我，毫不犹豫地抓住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温暖，很温暖。兴许是我太过紧张，我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石块狠狠绊了一下，就在我差点摔倒在地时，手腕上传来的劲道径直把我拉了起来。
　　“小心点。”他没有回头。
　　“嗯。”我低下头，嗫嚅着答应着。
　　忽然，我的耳朵条件反射般竖了起来。远处的的枝叶传来不正常折断的声音，我下意识拉住还在傻乎乎往前走的他。树枝折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我能清清楚楚的听到，那树丛中正有个东西向我们冲过来，速度很快，而且，块头还不小。我弓起身子，降低重心，抽出腰间的匕首，准备战斗。一个巨大的白影从树丛里扑出来，眼睛中闪着血光。刚才还抓着我手腕的手不知在何时已然放开，我看见一抹黑影挡在了我的身前，下一秒，兽爪与玉杵相击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神经一紧，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顾不得再多想，我一个前滚翻翻出来，一个飞腾间，将手中的匕首向那白影掷去。白影一声惨号，狠狠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我靠近一瞧，呦，这竟是只白狐。我的匕首嵌进了它的肩胛，洁白的狐毛晕开了一朵鲜红的花。二哥走上前拍拍我：
　　“别怕，没事的。”
　　他靠近那只白狐，用玉杵敲敲它的脑袋。那白狐蓦地抬起头，亮出白森森的牙。我瞳孔一缩，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原本背在背上的剑已然横在白狐的脖颈上。二哥仔细看了看它之后，眉头一皱，一脸凝重的拨开我的剑。他将夜明珠靠近白狐的伤口，仔细端详后，迅速将匕首拔出，鲜血喷溅如血雨。这时，我看见，除了我弄出的口子，它的身上已是遍体鳞伤，到处都是斑斑的血迹。白狐眼中的血气渐渐消散，待它眸中血气消失殆尽后，它竟像个孩子般幽幽的呜咽起来，凄惨哀绝。二哥拿出他随身带的小医药箱，替白狐细细的包扎起来。但还没等包扎完，它就一个蹬腿，一溜烟跑掉了，之后在不远处响起一声响亮的狐鸣。
　　我和二哥面面相觑。
　　没过一会，一只毛茸茸的狐头从树丛里探出来。见我们不动，它就跑过来，蹭蹭我的脚，又转头叼着二哥的袍子向一个方向使劲拖拽。这时我们才明白它的意图，赶忙跟上它的脚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只剩下了一抹白影。看看越拉越大的距离，我心一横，放弃拨开面前的枝叶，全力以赴的向前跑。树叶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二哥在后面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只是我顾不得管。也不知撞断了多少树枝之后，我终于追上了白狐。白狐见我追上后，往一边挪挪身子。被月光照耀着的那块石头上静静躺着一个小女孩，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但头上竖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在层层叠叠的衣服里还露着一小截尾巴。
　　狐妖，这小女孩是只狐妖。既然这样，我转头看看舔舐着小女孩的白狐，那它应该也是吧……
　　小女孩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蜷着身子咳出一口血沫。我轻轻地走过去，小女孩的背上插着一只弓箭，血在她背上干涸，只要我稍微一动她，她的伤口就极易裂开。我，束手无策。我转头看看。咦，二哥呢？他刚才还在的，他一定能救她！
　　“二哥！”
　　“二哥！！”
　　“萧尘陌！！！”
　　在我一声声的呼唤中，他终于从一堆枯枝烂叶中钻出来。
　　“小丫头片子，你跑那么快干嘛……”
　　我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路。看着那只小狐妖，他立马闭嘴，很快又开始陷入忙碌。他皱着眉头，一边安抚着小狐妖，一边小心翼翼的转动着那只弓箭。小狐妖一声闷哼，血又开始渗出来。白狐将脑袋轻轻凑到我的脚边，眼中满是担忧。我蹲下来，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它抬头看看我，眼中似乎含着泪。
　　耳边一阵风刮过，我伸手一抓，刚好接住一卷纱布和一个紫色的小瓶。萧尘陌瞅了我一眼，冲我脚边的白狐努努嘴。我坐在地上，将白狐抱到我的腿上，用牙齿咬开小瓶的瓶塞。手指在洁白的狐毛中游走，每摸到一个伤口，就将小瓶中黏糊糊的液体倒上。它很乖，窝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阿磬，萧家后山好像是禁猎区吧？”
　　“我知道，我会去查。”我把绷带一圈圈往白狐身上缠。
　　“好，要帮忙叫我。”
　　很快，我手里的活弄完了，白色的绷带和洁白的狐毛混为一色，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白狐忽然凑上来，用粗糙的舌头舔着我的脸。我知道它在舔什么。现在，我的脸应是满是伤口，彻底没法看了。
　　“唔……”
　　“醒了醒了，阿磬，她醒了！”他冲我招手，掩盖不住的喜悦。
　　我身边的白狐，几乎在瞬间就奔了过去。她小心翼翼的浅吻着小女孩的额头，母女就那样亲切地依偎在一起，温馨而又自然。小狐妖的眼睛很漂亮，闪着蓝莹莹的光。二哥走过来，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
　　“我们该走了。”
　　我们刚刚迈开一步，一声稚嫩的童音响起。
　　“哥哥姐姐，谢谢，我叫夕颜。”
　　“你好，在下萧玉磬。”
　　“萧尘陌。”
　　我们一路踏着月光缓缓走下山去，刚刚走到半山腰，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拉住在前面哼着小曲悠悠溜达的他。
　　“哥，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瞪着无辜的大眼盯着我看了好久，几秒之后，他的脸变得狰狞，一声怒吼响起。
　　“我的天！药呢？！”
　　我一脸黑的陪着他一步一步挪上山顶，又一脸黑的看着他傻乎乎的盯着那朵雪白的花呵呵傻笑。山上的风越来越凉，我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过去。一阵箫声忽的响起。一睁眼，他站在我面前，衣摆被风吹起，月光如水，在这月光下，他的身影似乎离我那么远。
　　“醒了？”
　　他收起手中的箫，视线落在我脸上时眉头一皱。“你的脸，是什么时候划着的？”我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到现在才看见吗？！他一脸凝重的靠过来，我心道不妙。默默地往一边挪。
　　“别动！”
　　他拿出一枚丹药,“砰”的一声捏碎，就往我脸上胡乱抹。
　　“你干什么！”我嫌弃地拨开他的手，往一边躲。
　　“乖，把药抹上。”
　　“不用。”
　　“不用什么？这伤，你大哥要是看见了，还不得打死我？！”
　　“你这是，怕死吗？”我调侃他。
　　“我怕我变成冰雕，被人扔在在你门口丢人现眼。”
　　“……”
　　之后的几天，我每日都会去后山上转转。我想再看看那两只狐妖，顺便帮她们换换药。结果呢？等了好几天，狐妖没找到，倒是拎着俩男人回来了，吓得二哥一声惊呼：“小妹，你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强抢民男啊！”，最后被大哥一拳打闭了嘴。
　　其实这俩人，就是一直在后山上活动的偷猎者。至于是怎么抓住的，也实属巧合。某天晚上，我正好靠在某棵树旁打盹。隔着老远就听见“嗖”的一声。一只弓箭落在我旁边。我刚睁开眼，就看见这俩人搁我跟前蹦跶，然后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只说我是萧十一娘，他们就瘫在了地上，搞得我还得拽着他们的衣领子，拖下山去。现在想想我都后悔，我应该将他俩直接从山上踹下去，也免得二哥“无缘无故”挨了大哥一顿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