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晓》溪亭暮

6、第 6 章

　　顾晓的伤确实没有大碍，抢救及时未伤及动脉，只是最近的工作太累身体太虚，才睡得久了点。第二天早上已经醒了，醒来就看到严锦寻趴睡在他床边，英俊的脸已经有些憔悴，新长出的胡茬没空刮，眼底有些青，手还抓着自己被子不放。
　　顾晓想坐起身来，但腹部的伤口被牵扯的有些痛，呲着牙轻呼一声，严锦寻被他的声音给吓醒，忙问，“怎么了？”
　　“没事，起身喝口水。”顾晓哑着嗓子回答。
　　严锦寻十分紧张，“你别动，我端过来。”说完从病床边的热水壶里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喂到顾晓嘴边。顾晓想自己拿着，但严锦寻不让，“我以前也是这么喂你的，现在还害什么羞啊！”
　　顾晓喝完了水后，抬头瞪了他一眼。

　　顾晓躺在严锦寻的床上，有些紧张。来过几回严锦寻的家，但大都是写作业交流学习，或者是吃饭尝点心品味美食。第一次留宿，第一次睡严锦寻的床，尤其是俩人袒露心迹换了身份之后，不能再想下去了，又要紧张了。
　　“怎么了？睡不着？”严锦寻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顾晓本身就紧张得僵硬的身体，更是不敢动了。严锦寻的手搭上顾晓的腰，慢慢摩挲着，一会往上，一会往下，顾晓的心也似被他用跟绳吊着，随着他手的动作，跟着一会往上，一会往下。
　　“不、不、不，睡得着，马上就睡了、睡了。”顾晓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
　　“晓晓，我有点睡不着。”严锦寻说完在顾晓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顾晓连忙反抗，“不行，明天开学！”
　　严锦寻撒娇，“开学又不着急去，登记一下就好了，而且明天不上课，不用坐着。”说完后，停留在脖子上的嘴唇向下，从后颈到蝴蝶骨，隔着一层衣服，顾晓却觉得皮肤被亲的发烫，“那你只准做一次，上回太疼了，我有点怕。”
　　“这回不会了，我之后好好的学习研究了，而且这次有准备。”说完就下床，从床底夹层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朝顾晓挥了挥。
　　“.…..”
　　最后严锦寻确实很听话的只做了一次，顾晓说的一次只对于自己的一次，然而严锦寻的一次抵自己的三次。顾晓早上醒的时候，喉咙又干又哑，大概是昨天喊的。想起来找水喝，却在起身的时候皱起了眉头，坐不住，又倒了回了床上，严锦寻不在，连个人都喊不到，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严锦寻进来的时候，看着顾晓面无表情的瞪着天花板，吓得把手上的托盘往床边一放，连忙扑在顾晓身边，“晓晓，我错了，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顾晓冷漠，“你这话说的我跟怀孕了似的，别气坏了身子这种话放我身上不怎么适合，换一句吧。”
　　“晓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尽管使唤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啊！”严锦寻听话的换了一句。
　　“这个建议不错，等我起身了再打你，现在先给我倒杯水喝，我渴了。”顾晓继续冷漠。
　　“好，你躺着别动，我端给你！”严锦寻连忙起身端茶倒水，扶着顾晓的头在他肩下垫了个枕头，喂顾晓喝完水，又把托盘里的粥端到面前，吹凉了一口口的喂到顾晓嘴边，顾晓心安理得的接受服务。

　　“晓晓，你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吗？”严锦寻喂完水后，又操心起别的事来，“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或者让张姨做，你爱吃什么点什么。”
　　“我现在这状态不能吃东西，喝水就够了。你别管这些，我看你没休息好，你回去睡觉吧！”顾晓看着他泛青的眼底，有些心疼。
　　严锦寻不肯，“我就在这陪着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还能保护你！”
　　“我才醒过来，你能不能别咒我啊！”顾晓无奈。
　　“晓晓，我不是这个意思。”严锦寻解释道，“我是担心你，那个捅伤人的男人是个有精神病的人，他喜欢赌钱，他儿子劝他不要赌，不肯给他钱，他就疯了似的，把自己儿子给捅了。他当时求你们救他儿子是因为，不救就没人给钱了。结果没救回来，当然气愤得想杀人。所以他这么危险的一个人，被你砸晕了，而且还住在你们医院，万一他又发起疯过来找你怎么办？我得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这么知道这么多的？”顾晓问他。
　　“也不看看我是谁！”严锦寻得意，“我去查了！嘿嘿嘿！”
　　顾晓有些紧张，“你捶人肩膀了？”
　　“.…..”严锦寻得意的笑容僵在嘴角。

　　高二上学期，10月底，运动会，顾晓班级和严锦寻班级的篮球比赛。
　　比赛途中，顾晓严防对方班级中锋，准备截球，却被侧身肘击肋骨，倒地受伤，严锦寻当场就不管比赛了，把顾晓扶起来，揪着自己班的中锋要他向顾晓道歉，中锋梗着脖子狡辩，“我只是力气不小心使大了，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撞啊！”
　　严锦寻气得朝他的肩膀捶了一拳，“你犯规撞人了，还说不小心使大了劲，我要是打了你，是不是也可以说，不小心！”
　　中锋被打了也闹了火气，吵了起来，“严锦寻你是我们班的，你现在帮着外人想干什么！”
　　“你做错了就该道歉，不要扯什么外人，外人就能随便撞吗？”严锦寻吼道。
　　中锋被当众揪着脖子，而且被点明指出犯规，觉得脸面尽是，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的错，绝对不向顾晓道歉。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其他队员纷纷冲上来分开两人，最终两人被罚下场，顾晓被送往医务室，比赛被耽误了几分钟后又继续开始，一场小风波而已，很快就被观众淡忘，隔得远的同学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严锦寻陪顾晓去医务室，幸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顾晓，对不起。”
　　顾晓笑道，“你又没对不起我，你道什么歉啊？”
　　“可是那个混蛋是我们班的。”严锦寻低落，“我最近还经常和他打球，我感觉我交错了朋友，害了你。”
　　“我没事，他可能真的只是力气大了点吧！”顾晓安慰道。
　　“顾晓，我还是喜欢和你一起打球。”
　　“嗯，有空我们在一起打球！”顾晓答应。
　　严锦寻低头说，“顾晓，我开始还有一句话没说。”
　　“嗯？”
　　“你对我来说，不是外人。”

　　严锦寻没想到顾晓会记得这么清楚，有些尴尬，“早知道当初我就打他了，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爬不起来，他那么撞你，我竟然只捶了他一拳，太不解气了！”
　　顾晓被他逗笑，“算了吧，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要是真打起来爬不起来的肯定是你，白长那么高了！”
　　“晓晓，我昨天见了你母亲。”严锦寻说。
　　顾晓震惊，“我妈来过了？”
　　“不是，阿姨不知道你受伤了，是另外的事，我去找的阿姨。”
　　顾晓听到他说去找了自己母亲，变得有些激动，“你找我妈干什么，你跟她说了什么，她知道什么了吗？”
　　严锦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一些，“我找阿姨是正事，你们医院关于这次医闹事件发起了尊重医护人员的倡议书，家属可以联名签字。昨天下午你还没醒，我就帮你拿去给阿姨，顺带去看看她。”
　　顾晓听到他说的是这件事，松了口气。但严锦寻紧接着又说了话。
　　“晓晓，我知道你为什么学护士了。”严锦寻注视着顾晓，“阿姨都跟我说了，晓晓，你父亲当年只是意外，你不用太过意不去的。”
　　“当年你父亲车祸，送到医院已经很危险了，那个护士的失误，只是一个导火索，并不全是护士的错。你不必把自己困在这个职业里。”
　　顾晓不想回想当年的事情，严锦寻却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你不知道！我爸当年是因为我才死的，罪魁祸首都是我！护士有错，我也有错！所以我好好当护士给我爸赔罪！”顾晓流着泪，眼睛都红了。
　　严锦寻看他这样有些担心，连忙抱住他，“晓晓，别哭，别哭了！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顾晓却不听，眼泪越流越凶，想推开严锦寻，“不是、不是、都是我的错啊，我爸是因为我才死的啊！”
　　严锦寻看到顾晓情绪失控，有些不明所以，只能轻轻抱住他，轻声哄他，顾忌着他的伤，不敢让他太激动。
　　直到顾晓哭累得睡着了，才离开。

　　高考完过后的暑假，没有了学习作业的困扰，没有了家长督促的念叨，没有了学校条例规矩的框缚，只有正直青春年少、热烈又美好的悸动。
　　一群人闹着毕业旅行，有说要去海边，有说要去爬山，有说要去西藏，有说去草原，还有人说干脆都走一遍，从沙滩到高山，从草原到高原，超长的假期要干一番值得纪念的事。
　　严锦寻和顾晓没跟他们一块儿凑热闹，双双背上行囊去往了苏州。顾晓是理科美术生，从小学画画，想读建筑设计，准备在暑假多欣赏各地的建筑艺术，顺带上严锦寻，有美景看，有美人陪，简直就像蜜月了，顾晓美滋滋的想着，却没想到在苏州被正巧出差的了父亲看到了。
　　半个月后，咖啡厅里，结束各地旅行的顾晓，看到坐在对面的父亲拍在桌子上的照片，脸色有些控制不住的惊怕，“爸，爸，你听我解释！”顾晓语气有些急，有些颤抖。
　　“有什么好解释的，照片上清清楚楚，你都快钻人怀里去了，他呢，那眼神能把人腻死，你怎么解释？我不瞎也不傻，你想怎么糊弄我！你当时跟你妈是怎么说的？你复述一遍，你能复述一遍吗？”顾爸爸拍了拍桌子。
　　“我，我当时说的，我忘了……”顾晓嗫嚅道。
　　顾爸爸生气道，“什么忘了，你现在不好意思说了，那你当初撒谎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个时候吗？你和你妈说，和同学毕业旅行，什么一群人，热闹又有气氛，说得多好啊！结果呢，我怎么没看到你们周围还有同学！”
　　顾晓低头不做声，事实没法反驳。
　　“你知道严锦寻的家庭情况吗？”顾爸爸冷静了下，继续问道。
　　“知道。”顾晓低头回答。
　　“你觉得他们家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还会同意你们来往吗？”
　　顾晓不接话，因为自己也不确定，本以为两人先暂时瞒着就好了，再过几年，独立了，有经济实力了，才能更有底气的坦白。却没想到现实来得更残酷。
　　“我经常出差，你妈妈工作忙起来也有时顾不上你，你现在变成这样我们有责任，我们有错。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妈，不想让她伤心。我希望你能尽快解决你们俩的关系，别让她操心。”顾爸爸最后提出了要求。
　　顾晓不同意，“爸，这个不是你们的错，这是天生的。我喜欢严锦寻，是关于爱情的喜欢，我们认真的，不是说分就能分的玩笑。”
　　“什么认真的，你现在就像个被迷惑的愣头青。人家严锦寻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什么样的人找不着？会同意自己儿子跟男孩子交往吗？你以为他们家的人现在喜欢你，以后就能接受你？他们只当你是他们儿子的同学、朋友、好兄弟，当然对你没意见，但是他们知道你是他儿子的恋人，你觉得他们还会想现在这样吗？到时候直接给严锦寻安排结婚，他能反抗吗？到时候你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爸不是在阻拦你，只是让你认清现实而已，你和他没有未来的。”顾爸爸叹了口气。
　　顾晓觉得结果不应该是父亲说的那样，“他不会的，我俩高一认识，到现在，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喜欢我，他不会和别人结婚的。”
　　顾爸爸有些气，“喜欢能管一辈子吗？你们两还是孩子，还不懂事，而且是同一个性别，这叫同性恋，你知道现在同性恋的现状吗？你俩会遭受各种鄙夷和非议，遇到各种歧视和谩骂，你想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