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18、情人眼里出西施 如果有一天

　　陈嘉於陷入到了沐川所说的一辈子的美好想象中，心想原来他也在决定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把我纳入他对未来的规划中了。
　　她没有注意到沐川的那句话里背后所隐藏的他心中那份低微和卑贱。

　　虽然目的是为了买围巾，但是二人也没有一出门就往商店奔去，而是优哉游哉地四处乱逛。街上早已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氛围，往日人行道上不允许摆放的小摊现今布满了人行道的两边，牵着各种各样气球的大叔的周围围着淘气的孩子，超市门口的广场大妈们已经将歌曲换成了新年歌曲……
　　陈嘉於挑了很久，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又重新返回去，其实对于沐川而言只要是陈嘉於买的就算是编织袋围着都可以，但是他很开心看到陈嘉於为自己操心，想要把最好的给自己，或者觉得什么样的都配不上他。
　　终于，陈嘉於勉强选定了一条暗色系格子围巾，之前无论问沐川哪一条，他都笑着说“挺好的”，可她还是每一条都会询问对方的意见，两个人对此不厌其烦，一点都不会觉得啰嗦，好像在他们面前再是索然无味的事情都会变得津津有味。
　　陈嘉於想让他试戴一下，沐川没接，只是弯下腰，笑颜晏晏地盯着她看，陈嘉於举起围巾，沐川低下头，陈嘉於琢磨了一下以前在微博上看到的系围巾的方法才帮他戴好。
　　陈嘉於让他照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沐川道：“你看着喜欢吗？”
　　“我觉得还不错。”
　　“那就不用看了。”
　　陈嘉於拉他到镜子面前，“怎么不用看了？买给的你当然要你喜欢了！”
　　沐川面朝镜子，却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镜中的另一个人，“可是看的人是你，你觉得好看我才会戴，你觉得不好看，我戴着也没什么意思。”

　　陈嘉於觉得人还真是个矛盾的生物，比如就这件事来说吧，她觉得沐川是天下最好的，所以任何奇珍异宝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但同时又觉得沐川是天下最好的，就算是竹头木屑也会沾上他的光辉。

　　这条围巾刚才拿在手上还只能是勉强可行之物，可是沐川戴上后，陈嘉於觉得她还蛮喜欢的。
　　“我觉得我挺喜欢的。”
　　沐川没听懂她言下之意，“嗯，那就这条吧。”

　　就这样，早就念叨要买的围巾终于买到了手，沐川原本想直接戴上，陈嘉於摇头说要回去洗一洗，也不知道放在店里多久了。
　　“也行，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陈家没有送新年礼物这件事，只是以前小的时候爸妈会买新衣服新鞋子过年，大了也就不在意这些了，陈嘉於和朋友之间也没有这样过，所以现在听沐川随意提及，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不知道他以前是怎样过节的，是不是也会和朋友互送礼物。
　　更何况，现在她可是他的女朋友，这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今天是除夕，这是他在陈家的第一个新年。
　　沐川今天特意睡了一个懒觉，早上六点半的生物钟唤醒了他后，他翻了个身继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就到了八点。
　　他起身洗漱完，去阳台往下看发现陈嘉於还没有醒，他回到房间将昨天写东西写太晚还来不及收拾的稿纸收了起来，陈嘉於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她有躺床上玩手机的习惯，一玩就经常到了两三点才睡，为了改掉这个坏习惯，她只好临睡前把手机放离自己身边，一般晚上她都是沐川呆在这个房间里，手机也就自然而然放在这里了，密码是她的生日，他知道，她大大方方地放在那里，也不在意沐川会不会看，沐川当然不会不经她同意去翻她的东西，却被她其实本人甚是无意的举动暖到了心。

　　沐川听到厨房传来声音，是林壁起来了正在煮面，沐川打了招呼走上去帮忙，林壁也不客气，指挥他切一些葱花，又洗生菜。林壁煮面条前要先弄臊子，沐川弄完那些也不离开，打着下手和林壁闲聊。
　　“小川复习得怎样了？”
　　沐川心里其实是有把握的，但在长辈面前也不敢托大，“按着计划来复习，尽量把东西学好。”
　　林壁点了点头，“你肯定是没问题的，想报考哪里呢？”
　　都这个时候，如果说没有想过去哪里读大学未免显得太假了，他学理科的，说实话要比文科生选择的好的大学要多一些，他是不想回家读书，虽然沐雄说过如果不出国就在家读大学，反正S市的在国家排的上名的重点大学还是有那么几所的，但是他还真没有想过具体想读那所大学，他只是想离开，而前往的目的地曾经在他心里并不重要，而现在那个大学的名字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他说了个名字，林壁惊讶了一下，笑道：“是嘉於读研报的那个学校。”
　　“嗯。我想和嘉於姐读一所。”
　　那是一所排名也挺高的综合性大学，在北方，作为一名南方人，陈嘉於实在是想感受一下“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的美景，她以前读到李白的“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的时候，仿佛就看到了白云之上有人酒醉疏狂，醉眼低垂间倾洒曲蘖，醉卧云中随手采下白云揉碎抛下，转眼间便成纷纷大雪，染白了尘世万物。
　　所以她毅然决定要去北方瞧一瞧，可是至少不能比她本科就读的学校差吧？于是就报了这一所，原本凭她的成绩是可以保研的，但是大三的时候一门重要的主修课因为她突发阑尾炎而挂掉了，只有勤勤恳恳地奋战起来，考完后她估计了一下分数，比较了往年的进复试的情况，觉得应该是没有问题。
　　她曾将情况分析给沐川听过，也说了自己报考那所学校的原因。只是沐川不知道她也起了想让他报考的念头，但最后被她压住了，她不想干扰沐川的选择，成为了更加亲密的关系后，她更不可能提出来了。
　　她也没问过沐川要读哪一所大学，她对沐川始终抱着莫名的信任感，虽然在未对他抱有爱恋之前一直将他当成弟弟，但是这个弟弟从始至终都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可以做好对于自己今后人生的规划，所以到后来这份爱恋产生了，陈嘉於除了在名义上将他从爸爸好友家的比自己小的儿子变成男朋友——在这样的角色定位上改变了一下，情感上直接依赖了过去，没有什么纠结的过渡期。
　　在林壁叫她起床吃了早餐后，她还没来得及和沐川说些什么就被林壁叫着去收拾旧衣服，然后就被告知了这个消息。

　　陈嘉於表面镇定地“哦”了一声，内心早就像只脱了牵引绳的哈士奇般四处狂奔起来，差点忍不住叫出了声。
　　当然她的自以为的“不动声色”在吃过的盐比她行过的桥还多的林壁面前根本不能看。
　　林壁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说道：“那如果你们都考上了，我可要叮嘱他要多照顾你。”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陈嘉於叠着她不穿的旧衣服，意识到林壁话不对，“妈，你说什么呢？”
　　林壁掐她的脸，道：“宝宝，当爸妈眼瞎呢？”
　　“嘿嘿。”她爬上床抱住在床另一边站着的林壁，“沐川挺好的，对我也特好，我也想对他好。”她手心都是汗，她没想瞒着林壁和陈国尧，只是这个坦白的时机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太猝不及防了！
　　她抱住林壁晃着道：“妈妈，您不也说沐川品行好吗？知根知底的不好吗？人家长得好学习也好，还就对我一心一意的，简直就是个宝！妈妈啊妈妈，您说是不是呀~是不是嘛~”
　　林壁被她晃得头有点晕，失笑道：“你倒还挺自信的，你就知道人家对你一心一意的了？”
　　“当然了，我长得也挺好看的，人杨一涵放烟花那天晚上还夸我笑起来像天仙呢！再说了，我学习也不差，我可是拿奖学金的，呐呐呐，您这项链还是拿我奖学金买的呢！我也是一个宝！”

　　林壁最受不了就是陈嘉於撒娇的样子了，嘴巴跟个堵不住的水龙头似的，但这招也往往最能击败林壁，这么可爱的孩子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软软地看着你，献媚地抱着你，说着好听的话，林壁每次看到陈嘉於这样都很骄傲地想“这是我家的宝宝啊！”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是有点意外，你第一次谈恋爱居然是你爸朋友家的儿子，还是姐弟恋。”
　　陈嘉於悄悄地吐了舌，心想这并不是我的初恋，只是没告诉你们而已。
　　“姐弟恋怎么了？我也没比沐川大多少啊，人家说女大三抱金砖，我都没能见到金砖呢，你和爸当年咋不再提前一年，咋怎么不努力，咋怎么懈怠着过日子呢！”
　　林壁轻拍了陈嘉於的肩，“一天胡说八道，我跟你说，爸妈不是反对你们俩个在一起，只是你们不要太随便，一时冲动就好像可以凭着这瞬间的感觉坚持到地老天荒。”
　　“姐弟恋也不是什么大事，沐川在家这段时间，我和你爸也看得出这孩子在某些方面，可能是家庭的原因，比你这个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姐姐’要懂事的多。”
　　“但是重要的不是年龄，是所处的环境，沐川家是怎么回事，你是知道的，这孩子从小受到的苦怕是不少，你们俩个在一起后，肯定会更加了解对方，也肯定会逐渐将自己的内心展现在对方面前，刚刚你把沐川夸了一遍，我只听到你说的很表面的东西，当然，有可能是你为了加快我的认同所以说出来最直观的东西，你现在觉得沐川很好，也许是爱情蒙蔽了双眼，‘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将他内心里比较颓落衰靡甚至丑恶的一面展现在你面前，那是你从未体会到的、甚至可能你会觉得恐怖恶心的一面，你还愿意接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