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17、怎么这么会撩人 我以为你已

　　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陈嘉於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临睡前还不忘设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放假这几天沐川基本上都是六点半左右起来然后出去跑步，大概七点半回来。
　　沐川养成习惯的生物钟就算是酒醉也尽职尽责地唤醒了他，他蹑手蹑脚地洗漱好走到鞋柜处准备换鞋，就惊喜地看见陈嘉於穿着一身运动装坐在小板凳上，一脸“surprise”地望向他。
　　他快速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昨天不是喝醉了吗？头疼不疼？再去睡一会儿吧。”
　　陈嘉於摇摇头，“我想和你一起。”言语间都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沐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陈嘉於有些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怎么了？想和我男朋友粘在一起有错吗？没有！
　　“你啊……”
　　“怎么？”
　　“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会撩人。”
　　撩人陈狡辩道：“我哪有撩你？”然后想到昨晚那个吻，气势也就越来越弱了。

　　冬季的清晨，哪怕是在这种靠南的小城，现在仍然还是蒙上着一层薄薄的黑纱，路边的暖光还亮着，道路上有清洁阿姨拿着大竹扫帚“唰唰唰”扫动起来。
　　沐川照顾着陈嘉於的体力，知道她本就是不爱运动的类型，就放慢了脚步，跟在她略后一些的位置，好注意到她的状态。
　　陈嘉於想着运动肯定要出汗，所以穿的也不多，开始还因为凉风不留情面的吹拂有些冷，可真的跑起来了，倒是热了起来，额头脖子都有些冒汗了，她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让它尽量平稳起来不让沐川发现，她知道他们连沐川平时一半的路程都还没有跑到。
　　他们原本沿着马路边跑的，这条道上这么早根本就没有什么车——准确说小城的凌晨本就安静，突然沐川就牵住陈嘉於的手带她往人行道上去。
　　“休息一下吧。”
　　“……嗯。”
　　陈嘉於此时也快喘不过气来了，本来平时就不爱锻炼，过去半年的时间更是以学习为借口能坐着决不站着，好在吃的也不多，不让早就不陈国尧后尘，变成陈小胖子了。
　　她只是有点后悔，不是因为累，而是觉得自己拖了沐川的后退，人家每天的时间安排多适当精密啊，偏偏被自己扰了。
　　她不自觉地撅起嘴，沐川没注意到，两个人停下来后，他就蹲下开始帮陈嘉於揉腿。
　　陈嘉於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沐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些过于亲密了。
　　他解释道:“你突然运动过量，我给你揉揉，免得过后腿酸。”
　　陈嘉於也蹲了下来，沐川连忙拉起她道:“你别突然蹲着。”
　　然后他又蹲下，昂头问道：“我给你揉揉？”
　　“好啊。”刚才是有些吓到，不是因为动作过于亲密，而更多是因为她没料到摊开了一切的沐川可以对她好得如此细微。

　　我以为你已经够好了。
　　但你总是比我能想象的还要好。

　　如果是偶像剧的话，现在肯定会有一束光照射在沐川的身上，他的头发会变成栗子色，长长的睫毛投下了阴影，盖住了眼神里满溢的柔情，可是现实是一片冷寂，只有风吹起发丝。陈嘉於这样想着，就不禁笑出了声。
　　沐川好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伸出手去戳沐川的发旋，一下又一下的，不知疲倦。沐川也不恼，任由她动着，只是在两条腿都揉好了后站起身来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啄了一下食指，然后就顺其自然地牵着不放开了。

　　于是剩下的路程就变成了晨间漫步。

　　“这里以前有一家豆浆店，每天现磨的，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杯子装，而是那种可以密封的袋子，我每天上学都会买一袋，但是我不喜欢喝热的，几次之后，豆浆店的老板都会提前给我凉冷一袋。”
　　“啧，那你还不准我喝冷牛奶？”
　　“坏习惯，当然不准！”

　　“这桥是去年才翻新的，差不多拓宽了一半，每年端午节都会举行赛龙舟比赛，蹑踵侧肩，掎裳连襼，可是我已经好几年没看到了，不过，今年小川你就可以看到了！”
　　“那到时候你会回来吗？”
　　“不告诉你！”

　　“我以前学画的时候，老师会带我们出来写生，我画得最多的就是柳树了，一年四季的柳树，清晨黄昏的柳树，万籁俱寂下的柳树，人声鼎沸中的柳树。”
　　“为什么？”
　　“嗯……因为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柳树，喜欢的时候就看不上别的景色了，提笔落笔时想的都是柳树。”

　　……

　　沐川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给叔叔阿姨带什么早餐呢？”
　　陈嘉於道：“就小笼包吧，今天他们都不上班，估计会晚起。”
　　可是陈嘉於却带着沐川到了一家羊肉粉店，“我们吃这个，小川你来这家吃过吗？”
　　“没有。”
　　“那多遗憾啊！”陈嘉於笑起来，“今天姐姐就带你好好尝尝！”
　　沐川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逗她道：“可不是吗？如果没有小姐姐我该多遗憾啊！”
　　陈嘉於又一下脸红了。

　　两人回家的时候，陈国尧两口子果不其然还在梦中。将小笼包放到厨房后，沐川和陈嘉於就回到沐川的房间里各学各的，就像之前一样，可是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烤火箱里两双脚不再中规中矩地各据一方，而是相交在一起，陈嘉於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沐川，有时候盯得过分了就会被沐川蒙住眼睛，当然大多数时候陈嘉於还是安静的，也不敢打扰沐川学习，因为担心键盘声扰到沐川，陈嘉於都是直接用笔在打印纸上写论文的，好在现在也主要是看书，写出大纲和思路而已。

　　沐川写完一套理综卷子，陈嘉於也正好看完计划的资料，准备看本闲书休息一下，跟着沐川学习的这段时间里，她好像也回到了中学时期，甚至有时候还会多复印英语和语文卷子和沐川一起做，至于理综和数学——就不要为难她这个文科生了好吗！
　　如果……
　　陈嘉於看着沐川马不停蹄地又掏出一张英语卷子做了起来，她将看得书摊在面前，一只手撑住额头，一只手握住铅笔，心中不禁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能晚出生两年，是不是现在就和沐川是同学，两个人可以一起学习——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而是怀着共同目标的那种，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讨论课业，会被同学起哄，会偷偷地在体育课上溜走约会，他会在黑暗的走廊尽头偷亲我，我会在篮球场上害羞地给他加油，我们一起度过残酷的高考，在六月的天空下放声歌唱然后哭得稀里哗啦……
　　……
　　那张英语卷子只剩听力没有做，所以沐川很快就做完了，摘下耳机就看到陈嘉於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一页居然吸引力这么大，致使陈嘉於迟迟没有翻页。
　　“想什么呢？”
　　陈嘉於回过神来，“啊，没什么啊，在看书呢！”
　　她将书递给他看，是蒲宁的《米佳的爱情》，沐川是一个爱玩的理科生，看过的文学名著也就是中学生必读书籍上面列的那些，甚至都没看完，自然没看过这本书。
　　“好看吗？”是的，作为一名理科生，所有的书也就一个评价标准——好看否。
　　“好不好看呀？”陈嘉於有些纠结，“应该好看吧，诺贝尔文学奖。”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才看了开头。”陈嘉於理直气壮地回答，“怎么能从局部辨析出整体的好坏呢？”
　　其实沐川就是揶揄她根本没看进去书这件事，然后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看她这幅模样倒是觉得可爱得很。
　　他摸了摸陈嘉於的头，大方地道：“说得对！我错了。”

　　晚上吃过饭，陈国尧就拉着林壁出去散步了，沐川负责把碗给洗了，原本是陈嘉於要动手洗的，沐川终于有机会把一直想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乖，去客厅烤火吧，我怎么能让媳妇洗碗呢？”
　　一脸懵住了的陈嘉於就这样回到了客厅，然后就突然把脸埋在了烤火被里，将自己傻笑的声音捂住在了杯子里。
　　从“小姐姐”就这么变成了“媳妇”了？
　　她将捂红了的脸从被子里拿出来，把头放在桌子上，心里已经开始想到他们结婚后别人叫她沐夫人的时候了，虽然现在应该很少这么叫了，但是，但是，沐先生，沐夫人，真的好好听啊！

　　所以沐川洗好碗到客厅就看到陈嘉於这么一脸花痴的样子，陈嘉於发现沐川站在门口后也没有想要去收回这幅表情，而是朝他招手，沐川走过去，他的手还有些凉，不敢碰她。
　　“等一下你要干什么呀？”
　　沐川想了想，“你不是要带我去买围巾吗？”
　　陈嘉於眼睛亮了起来，才想起昨天提到过今天要和沐川去买围巾的事，那是当时她以为沐川马上就要走了，询问了一下就不想再聊那件事了，只想着赶紧把未做的事情做完才突兀的说出来的，可是后面她遇到了更加惊喜的事，说实话，她早就忘了这件事，现在在她心里，沐川就是她的呀，她也是沐川的，那围巾干嘛还要分的这么细？反正不都可以带吗？
　　不过她没表露出来，那多不好意思呀，虽然她现在在他面前对他爱意的表现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好啊，那我们现在去吧，还是你要先学一会？或者我们回家来再学？”
　　沐川把手捂暖和了，就伸手去牵着陈嘉於起来，“不用，我今天的计划已经完成了。”说完，他又有些觉得好笑，刮了一下陈嘉於的鼻子，“你是不是以为我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只在学习？”
　　陈嘉於抱住他的一只胳膊，“高三生不都是这样吗？我还老怕自己耽搁你学习呢！”
　　“不用担心，我有我自己的安排，每天都做好了学习计划的，你不会耽搁我，你只会成为我学习的动力。而且你不觉得你每天都在督促我学习吗？有时候我想偷懒一下，你就跟我说‘小川呀，我帮你把卷子打印出来了，你要不要现在做’或者是‘小川，我帮你接了当年我们学校理科第一名的笔记，你要不要看一下’。”
　　陈嘉於想了想，自己还真是这样，难以为颜道：“你就不知道拒绝我一下吗？”
　　沐川笑出了声，“我能怎么办？对着你，对着你愿意给我的好，我感恩戴德都来不及……”
　　“不是的，”沐川的话被陈嘉於打断，“我不用你‘感恩戴德’，我只是想对你好，你有拒绝我的权利。”
　　沐川看着突然严肃起来的陈嘉於，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些说重了，但是他心中确实也有点这样的想法。
　　“是，我有拒绝的权利，但是我没有拒绝的想法。”
　　“你对我好，我就想对你更好，好到你不愿意放弃对我的这份好，我们就这样在对彼此的好中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