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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的忌日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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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别院二楼卧室里的内线响起来,床上的女生睡意朦胧地翻了个身子,光洁圆润的手臂伸出被子,指腹轻轻地敲在床头柜上的按钮。
“小姐,颜少爷来找您。”音箱里传出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
余裳漠然地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出声:“让他等着。”
那头的人应了一声,掐断了通讯。
放在床头的另一边的手机嘀嘀嘀地响了几声,余裳直接拿过来关了机又扔回床头的矮柜上。
余家别院一楼的大厅里,米白色的欧式长沙发上,阳光俊朗的男人皱着眉半靠着沙发,手机在他修长有力的手中快要被拧成麻花:“该死!”
颜一冬“咻”的站起来,紧紧地拽着手机大步余裳的卧室走去。
没有保镖或是女佣上前拦他,他就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楼。没人拦他是因为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余裳活着就是以戏弄颜一冬为乐,每次颜一冬来找她,她总是不起床,然后让他在客厅等个一两个小时,再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沐浴、更衣。接着颜一冬就会怒从胆边生,跑上楼去找余裳理论,结果永远是不到三分钟就又会被余裳踢下楼来。
颜一冬努力镇静了一下,然后抬手十分绅士地敲了敲门。果然,卧室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愤愤地拧眉,抬脚在白漆雕花的房门上就是一个脚印子,门华丽丽地开了。
不过奇怪的是,门没上锁,甚至根本就没有关好,颜一冬也因此重心不稳往后跌了几步,险些摔跤。他踉跄地摸着墙靠着。不对劲,要是平时,一定是在他抬腿踹门的瞬间,余裳会正好打开门,然后给他一通教育,再把他丢下楼去。
颜一冬这么想着,不禁有些奇怪。也不忌讳这是不是女孩子的房间,径直往里面走。
暮春的晨光柔和而美好地洒进来,透过随意散落的纱帘,温暖地笼罩着古金色铜床上的女生。像是睡得极其不安却又十分深沉,余裳漂亮的黛眉微微蹙起,长长的浓密的睫毛覆盖着,在眼脸上投下一块灰色的暗影。白皙的小脸在晨光的映衬下愈发白净,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红唇轻抿着,像是对她的梦有着极大的不满。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淡紫色的软枕上披散开来,被角微微下滑,露出米白色的真丝睡裙和一小截光滑的肩膀。
像是城堡里的睡美人,沉睡不谙世事。
颜一冬看得出神,不自觉得走到床边的软椅上坐下,直到床上的女生翻了个身,他才回过神来。
余裳缓缓地睁开眼睛,睫毛在晨光中轻轻一顿,与颜一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他装作不在意的将眼睛瞟向别处,她支着床头坐起来。
“这么着迷地看着我,不怕你小女朋友吃醋啊?”对于颜一冬喜欢的女生,余裳早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就有耳闻。作为最佳损友的她,此刻当然要不忘初心地损他一把。
颜一冬别扭的红了脖子,狠狠地瞪了床上支着身子,一脸云淡风轻的的余裳一眼:“作为一个女孩子,你应该把衣服穿好。”
“现在是你这个大男人闯进我这个女孩子的卧室里,怎么反倒变成是我的错了。”余裳眼珠子一转,玩心大发。她抬手拨下一边的肩带,在露出无限风光之前,颜一冬脸色涨红,转身快步出了余裳的卧室。
等余裳梳洗打扮完毕下楼的时候,颜一冬已经铁青着一张脸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余裳走到餐厅坐下,也不看一眼朝她走来的颜一冬,径自拿过一旁的瓢庚喝了一口稀粥:“怎么了,今天等了两个多钟头都没走,有什么事要说吗?”
颜一冬叹了一口气,坐到她的对面,复杂的眼神扫过余裳淡然的面容:“裳儿,今天你会去的吧。”
他看到她停住了舀粥的动作,只是一秒不到的停顿,余裳又放下瓢庚,伸手端过豆浆,小小地喝了一口:“果然还是中国的早餐比较好吃啊。”
他知道,她不想光明正大地提起苏儿已经去世三年了的事实,小声的叹气,也没有在说什么。
“再叹气就变成小老头了。”余裳优雅地用餐巾擦了一下唇角,淡淡的说。
颜一冬久久地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异样,一如既往的平静地吃早餐。他不知道三年的时间到底能平息她多少的伤悲,他想他永远都忘不了三年前这个坚强美好的女生伤心欲绝的模样。
“裳儿,不要再逃避苏儿已死的事实了,下午我陪你去看看她。”他动了动唇,又开口问到。
这一次,余裳没有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银白色的瓢庚被她握紧,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只是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
颜一冬看着她,想要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
“小姐。”女佣捧着一只足足有半米宽的心形盒子进来,里面装满了蓝紫色渐变的玫瑰,每一朵都精心点上了亮粉,十分漂亮。
闻言,余裳从悲伤中抬起头来,目光触及眼前的玫瑰时眉心一拧,纤手一挥,那个女佣便捧着花出去了,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颜一冬奇怪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余裳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空空地看了颜一冬一会儿。良久,他听到她说:“走吧。”
颜一冬这才发现,余裳穿的是一身黑,而他也正好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来。
真是应景。
他苦笑到,余裳披了一件黑色的短风衣出来,自然地坐到后车座上,几个女佣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后车座上。
车子一路驶过柏油马路,停在了公墓前。颜一冬看着车前镜里的余裳,余裳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三月初的树木都冒出了些新叶,青青葱葱的。空气中有清新的泥土的芬芳,不似城市里的空气——尔虞我诈的斗争与难以入肺的污浊。
余裳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她想苏儿一定很喜欢这个地方,她很早以前就说过以后要搬到拉伊小镇那样清新的地方去。
突然,右手边的车门被打开,颜一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暖融融地打在他的肩头,他的碎发,他的眼角眉梢。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想哭,眼泪滚到眼眶里,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双眼的时候,颜一冬已经拿了东西往墓园里走了。
余裳拿起遗留在身旁的那捧白色郁金香,跟上颜一冬的脚步,两人一路沉默不语。
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墓碑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三年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来看过苏儿,反正她余裳一定是最不称职的那个。为了逃避现实,为了不让自己伤心,竟然这一走就是三年,整整三年不来看她亲爱的苏儿。
颜一冬在打扫墓碑前的东西,不过显然是有人刚来祭拜过,地上还有些刚燃完的纸灰,擦拭干净了的墓台和仍沾着水珠的雏菊。
颜一冬将新鲜的水果在墓台上摆好,直起身来,手轻轻地搭在余裳的肩膀上,轻轻地搂了搂这个故作坚强的小女人,
余裳弯腰把花放好,身子有些失重地往前倾倒,颜一冬慌忙拉住她。抬手捂上她的一双闪着泪光的美眸,像三年前那样,他希望她至少能发泄一下她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手心有一丝湿热的凉意。然后,他便觉得,捂着她的眼睛的手被她轻轻地推开。
他看到余裳单薄的身子在一阵风中微微颤抖,凉风将她并未扎起的长发扯得飞起来。
她坚强的样子让他心口一疼。三年了,真能平抚她心里的伤痛吗?这么压抑着自己,倒不如好好地哭出来,会好受得多。
“走吧。”她的声音散在风里,像是连同诉尽了的无数心事,都一起在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