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尘埃都落定》十鱼年

14、各取所需 温柔的话总

　　沐野别墅。
　　“秦城。你是认真的？”秦泽一脸严肃地盯着坐在真皮转椅上随意把玩着一件首饰的男人。
　　“啊泽，你觉得这两个哪个比较好看？”秦城将 两个紫色缎带的首饰盒推到正襟危坐的秦泽面前。
　　这是时下最受女性追捧的Danny Queen珠宝集团最新出品的紫水晶系列的两款首饰。一款是由白金打造的镶嵌着无数细碎的紫水晶的天鹅手链，寓意“高贵的爱”。另一款是由Danny Queen的首席设计师Danny设计的名为Rose tear的项链的翻新版“Rose tearⅡ”，泪滴形的淡紫水晶里嵌着一整朵绽放的银色玫瑰，寓意“羁旅一生”。
　　秦泽脸上的表情略有松动。看着秦城一直在把玩着的天鹅手链，他目光一转，淡淡开口：“Rose tear。”
　　他想起余裳眼角眉梢的清冷和优雅，以及她故作坚强的神情。他想，只有Rose tear这样的高贵冷艳才配得上她吧。
　　秦城闻言，眉梢一挑，颇有些趣味地看向秦泽：“哦？我倒是觉得天鹅手链更适合她。最高贵的爱，就该给最美丽的女人。”
　　“爱？”秦泽惊诧：“秦城，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两个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就这么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能让你爱上她？你还有什么别的企图。”
　　“企图？”显然，他对他的震惊嗤之以鼻，“在你看来，我就是能连爱情都搭到企图里去的人啊。”
　　秦泽听着他低低地笑声，不觉背后一凉。他突然有一种预感，他们一定发生过什么。

　　夜渐渐地暗了下来，黑暗如老巫婆的藤蔓，丝丝密密缠上了白昼，深蓝的夜空宛如泼墨，星星一点点地悬着，像是上帝巧夺天工的技艺，点缀的恰到好处。
　　余裳紧绷了一天的身子沉沉地浸在水里，浴池里的温度略有些高，水汽朦胧地上升。她靠着池壁，墨发如云，尽数在黑镜面的地面上披散开来。
　　水里的淡青色精油略微散去一些，她从浴池里站起来，极其柔美的身段，黄金比例的身材，一头长及腰际的黑发披散下来衬得她的肌肤愈发洁白如瓷。
　　她走到门边，取下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裹在身上。
　　余裳出来的时候，一个女佣等在客厅里，见余裳过来，递上一个银色的托盘，盘子上是一只精致的紫色绸缎的礼盒，礼盒边压着一张湖蓝色的水纹卡片。
　　“又是他送的吗。”余裳肯定地说。不等女佣回答，她打开了那只漂亮的礼盒，里面是那只漂亮的天鹅手链。
　　她轻勾唇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再翻开卡片，上面赫然写着：
　　The noblest love to the best of you．
　　最高贵的爱给最美好的你。
　　然后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滴滴咚咚地响了起来，余裳弯腰去拿，翻开短信。来信人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好号码。说陌生，是因为她并没有备注。说熟悉，是因为这个号码这个月来屡次发来短信问她：喜不喜欢这次的礼物。
　　然而这一次，秦城发来的消息是：
　　还请余小姐今晚赏个脸见一面，我在别墅门口。
　　余裳微微一愣，抬手戴上了手链。
　　连女佣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余裳第一次没有让她们把秦城送来的礼物丢到仓库里，或者像鲜花之类的就直接拿去扔掉。
　　余裳回到房间里，窗帘没有拉上，透过她房里的落地窗，恰好能看到别墅大门外倚着一辆银色跑车的男人。没有日光的夜，群星就是他的背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指间散出明明灭灭的光，微弱地几乎无法捕捉。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披了一件针织的黑色绒毛外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长发用一只小巧的紫水晶雕花发夹别到耳后，与手腕上的天鹅手链相互映衬，显得她更加的明媚动人。
　　别墅一楼的正门被打开的时候，华丽的光影大片投射出来，一直从正面铺到别墅的大门。
　　秦城只一眼，便看到了光影中迷人的女子，以及她向他走来时，纤手将垂落的发丝撂到耳后，露出一截手腕和手腕上戴着的天鹅手链。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唇角。
　　余裳很自觉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的气氛有些怪异，没人开口水话，就都一直沉默着，只有浅浅的暧昧和彼此的呼吸声。车窗外的路灯一路晃动，明黄的路灯光将马路照亮。
　　秦城把车开到一间雅致的西餐厅，偌大的，低调而不失华丽的餐厅空无一人，有轻柔的钢琴声徘徊在这个迷人的午夜。他们在正对着钢琴的一张雅座上坐下。余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抬起头时正对上秦城扬起的好看得惊心动魄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刀叉，将切好的鹅肝推到她面前，转身走向那台白色的钢琴。
　　修长有力的手指划过琴键，响起一串流畅的高低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试音所吸引。
　　接着轻缓的音乐响起，余裳不禁怔愣，是那首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天空之城》。
　　光影中的男人低着眉，玫瑰色的唇微微扬起，她仿佛看到了那年在英国的城堡里，那个弹奏天空之城的少年。餐厅里的灯光亦如那年英国的夕阳，照耀着他，像一个不染尘埃的天使。他的模样像羽毛一样迷迷糊糊地飘在她的心里，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一天的悲伤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埋葬。此刻，她的眼中，只剩下灯光下弹着钢琴的男人。
　　一曲终了，他走到她面前，有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推着一个餐车，餐车上只放着一个盖着金色丝帕的银盘，服务生将丝帕揭开。迷人的紫水晶在一盘紫色玫瑰中显得明媚而神秘，泪滴状的紫水晶中的银色玫瑰与银盘同色，印出更美丽的模样。
　　秦城伸手拿起服务员捧上来的Rose tearⅡ，绕到余裳身后，将项链环在余裳天鹅般细腻白净的颈项，搭上环扣。银色的瓜子链挂在精致的锁骨上，泪滴状的紫水晶出落下来。秦城温柔地将她的黑发尽数拨到后面。他俯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追了你一个多月，现在想听听你的回答了。”
　　余裳低头看着脖颈上的Rose tearⅡ，纤手抚过，细细把玩，他听到她说：“好。”
　　秦城的笑意顿在脸上，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地那么轻松。然后他听到她说：“各取所需。”
　　秦城脸上的笑意更深：“余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他知道她同意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的事而已。只是余裳并不知道，当年洛苏儿的死是在秦城的意料之外的。
　　“裳儿。”余裳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既然我们在交往，叫余小姐会很奇怪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出了餐厅，为她打开车门。余裳也回应般地笑了一下，做进副驾驶座。
　　车子开到余家别院的拐角处停下，余裳心里疑惑却没有问出来，只是保持者疏离的笑容。
　　“裳儿。”秦城长臂一伸，将她揽到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尽的魔力，“哭吧。”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坠落，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挣扎着后退。
　　温柔的话总会让人没那么坚强。
　　秦城摁住她，紧紧地深拥，眼泪就这么在余裳睁着的眼里颗颗滚落，湿了他的前襟。她渐渐地哭出了声，从小声抽泣到嚎啕大哭，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般，在狭小的车厢里，在这个刚开始交往的所谓的男朋友，甚至敌友难辨的男人怀里，把在颜一冬面前故作坚强的眼泪，都哭尽了。
　　他听着她的哭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不断起伏的背，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浅的吻。他瞬间就明白了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喜悦、震惊、慌张、无措，最后是以之为命的心情。所以他自然也懂得她失而不得的悲痛欲绝。他不知道自己一开始的举动是对是错，对于这样一个坚强的女人。所幸，她还是心无城防地落泪了，这样，至少他还可以安慰她。
　　秦城把她从怀里扶起来，月光透过车窗打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仍然有细小的抽泣声。触及他的目光，余裳低下头来，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秦城抬手拨弄着她凌乱的长发，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很认真、很仔细地捋顺：“裳儿，这一次是你为了别人在我的眼前落泪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
　　余裳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宛如极纯粹的黑玛瑙般的眼睛。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这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这么对她说。这是哪怕作为青梅竹马的颜一冬都没有说过的话。现在，她看着秦城一张一合的唇，心头涌过一股冲动，她极力按捺，语气疏离：“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你没必要做到这样。”
　　那时，她还不明白这是一个男人对他的女人做出的最深情的承诺。往后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都会想起这个承诺，这个让她幸福，让她心痛的承诺。
　　秦城闻言一笑，可能只是你单方面认为各取所需而已。
　　“那裳儿认为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余裳听到他这么说，原本波澜迭起的新又归于平静。
　　她甚至连话都不想再和他说，只是赌气般地把脑袋偏向车窗外，努力让目光穿透车窗，在这黑夜里，放长、放长、再放长。
　　秦城看着余裳黑发铺盖的后脑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在找一个影子，是裳儿的影子。”
　　余裳只觉得他说得莫名其妙，她看了看窗外，天那么黑，她都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底那宛如死水的平静又漾起丝丝涟漪，像是有人用圆润的鹅卵石在她平静的心上擦过一个个连贯的水漂。
　　这一夜，余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打开床头的台灯，伸手在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相框。
　　照片上两个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连衣裙的女孩心手相牵，对着镜头相视一笑。阳光照在她们的脸上，天真无邪，无忧无虑。指间轻抚过照片上的蓝裙少女：“苏儿，你觉得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奇怪，我竟然在他身上找到了归属感，那个叫秦城的男人。我甚至都不了解他，却让我觉得，在他的身边，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心安。”
　　她顿了顿，接着说：“苏儿，如果我哪一天不小心对他动心了，是不是也挺好的。那你呢？在那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朋友。”
　　她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溢出，滑过光洁的脸庞，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今天真是掉了好多眼泪呢，明明都告诉自己，苏儿不在了，一个人也要很坚强，怎么又哭了，真是的。她苦笑着熄了灯躺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瑟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