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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谁? ...

  •   2你是谁
      李小诫他娘被他埋着头横冲的蛮劲差点掀翻,他爹听了娃儿那声惨叫,抄起搁在门边的锉刀,将娘儿俩护在身后,眼睛直直盯着矮篱笆那边。
      “爹,爹,有鬼,一脸的血,还散着头发……”李小诫上下牙关都在打颤了,拽着他娘的袖子。
      “娃儿,别怕。”他爹持着锉刀一步步靠近,那边是有什么东西,血腥味浓浓的飘过来。“爹,别……别过去。”小诫又害怕又焦急,他娘搂住了他的头,挡住他的视线,嘴嘴喃喃道:“娃儿,莫看,不怕,不怕……”
      这时,他爹已经离得只有四五步远了。天暗,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东西,屋里油灯,一点如豆,门开着,便摇摇晃晃,更照不出什么亮光了。
      李小诫他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捡起脚边一团干土块,扔了过去,只听屏气凝神下一丝细微的闷哼,他再捡了一块扔过去,这下却一点声息都听不到了,就连刚刚摇晃着的草杆都没有了动静。
      一时,风也停了,声也息了,这万籁俱静更让李小诫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悄悄挣开他娘捂着他眼睛的手,看见他爹退后几步,右手依然拿着刀,左手往后摸到一根长木棍,试探的扫开草杆子……
      “轰隆……”刺破天际的闪电,伴着滚滚而来的雷声,是这个春天打响的第一个礼炮。李小诫被这忽如其来的雷声打懵了,刚才吓得不知跑到哪里的力气,一下子又回来了,他挣开他娘的怀抱,尖叫一声,抡起右手边垒好的小材木棍便扔。
      只是准头毕竟欠了许多,差点儿往他爹身上招呼去了。他娘也被这雷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按住他的手,轻声呵斥:“娃儿!别闹!”她眯着眼,将孩子拉到身后,紧张地瞧着。
      而李小诫他爹却借着一闪而过的雷电看清了情况:矮篱外面躺着两个人,瞧模样,一大一小,两个都是满脸的血。
      “他娘,拿火来。”
      他娘拿了油灯过去,本来是让小诫留在屋里,可这孩子不干,他这会儿正害怕,不敢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更何况他爹很是镇定,让他安心不少。
      “爹,好吓人。他们是鬼吗?”小诫紧张地抓着爹娘的衣袖,离得远远的。
      “不是。”他爹背对着他道。又一个闪电劈开,小诫跟着雷声抖了抖,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雨点声,春雷送来了春雨,他爹抬眼看了看周围,一咬牙:“他娘,看见了也不能不救,先抬到地窖去。”

      李小诫抱着那盏晕暗的油灯死撑着不敢睡。
      他帮不上什么忙,既然爹说那两个人不是鬼,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可只要一闭上眼就晃悠着一脸是血披头散发的人的模样。他想想还是发颤,抱紧棉被,耳边是越来越轻的雷声,闻到的是越来越重的春雨泥土味……
      不知过了多久,李小诫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脸,他一惊,身子挺了挺。他爹站在床边:“娃儿,脱了衣服躺下去睡。”小诫转眼去看他娘,他娘正在把火苗拨着旺些。
      “爹,那两个人呢?”小诫心里始终放不下,迅速脱了衣服露出两只眼睛。他爹却笑一笑,只说:“快睡,天都这么晚了。”
      小诫睁大眼睛看向他娘。他娘瞅着儿子这般模样,心里一叹,却也一样笑一笑,替他掖好被窝:“快睡,不是说明天学堂先生还要小考吗?”小诫却不放弃,扒出两只手臂,抓着他娘的手问:“娘,那两人不是鬼,还满脸是血,受伤了吗?他们还在地窖里吗?”
      “在地窖里,兴许是不小心被野兽伤的。黑灯瞎火的现在也看不清。乖娃儿,快睡觉。”他爹无奈地说,又替他把手塞进被子里。李小诫不依,也抵不过他爹力气大,想了想:“是被后头山里的老虎伤了的吗?为啥不让他们上屋里呢?地窖多闷呢!”
      他娘不管他一连串的问题,拍他肚皮,瞪着眼:“再不睡,也把你扔地窖!”
      李小诫嘻嘻一笑,捞过被子一头钻进去:“睡着了,我睡着了。”听着被子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伸出脑袋,桌上的油灯已经吹灭了,他爹他娘不在屋里。小诫终究年龄小,脑袋里想着那两人到底是不是被老虎咬伤的,那老虎被打死了吗?想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渐渐地抵不住困意,只得睡了,半梦半醒之间,却毫不安稳。直到雄鸡鸣啼之时,他才深深地睡着,却又只隔半刻钟就被他娘叫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想起昨晚上的事,这时天放亮了,雨没停,半夜开始就只浠浠沥沥地下着,转眼春雨已经绵绵而至。
      “娘,那两个人呢?”李小诫揉揉眼,自己穿好衣服,麻利地一骨碌爬起床洗好脸。他娘从灶屋里端出一盆窝头和一钵稀饭,放在桌上横了他一眼:“洗好了就快点吃饭。”
      “嗯。”李小诫点头,从盆里抓起一个窝头啃一口,捧着小半碗稀饭,爬下桌,被他娘提着衣领制止了:“去哪里,好生坐着。”
      “我去看看那两个人呢!唉,娘,脖子,脖子抓痛了。”李小诫被抓着衣领,哀哀叫疼。
      他娘放手,一拍他屁股:“坐好!那两个人在地窖里又不会跑,吃完饭就去学堂。”
      李小诫稀沥哗啦地喝完稀饭,把最后一口窝头塞嘴里:“我去看看那两人呗?”又被他娘抓住了,看着他娘一脸的严肃:“娃儿,别去看了。吃完饭就去学堂,也别跟其它人说这事。”
      李小诫这会儿总算发觉自己娘有些不对劲了,他疑惑地问:“为什么呀?”
      “唉……”他娘叹口气,说:“你还小,就别问这么多。记住,千万别跟人说,不然要惹大祸。”李小诫眨巴眼看他娘认真的样子,带着憋着劲的疑问去上学了。

      小考也不简单,先生拿着戒尺来回走着。李小诫心里像猫抓了一样难受,他一心几用,一会儿想着这诗下一句是什么,一会儿又后悔着昨天要是多看下书就好了……他瞄了眼讲台上的先生,看旁边陈家小四写得飞快,气恼得抓头发……又想起地窖里那两人到底怎么样了,为啥娘不让他给别人说呢?不过,那满脸是血的样子真的好吓人……
      “李小诫,你为何走神?”先生不知何时走到面前都没发现,李小诫慌张地放下笔站起立,他垂了头,左瞟右瞟,看周围人大都兴灾乐祸地偷笑,狠狠瞪了陈家小四一眼。抬起头却一副认错模样:“学生……学生知错了……”
      先生到也不为难他,示意他坐下,严厉的眼光一扫,顿时一片肃静,人人都是认真答题的好学生。“注意时间!”他说完,又慢慢踱步回讲台。
      于是,李小诫又坐下一边抓头发一边答题。
      好不容易熬得上午放学,雨已经停了,天有点倒春寒。李小诫拢了拢衣服,正要跑回家里,冷不防被人踩了一脚,差点绊一跤。他瞪着暗算自己的侯大个,身后正躲着陈家小四。
      “侯大个,我今天没惹你,你又来找事?”李小诫眼珠一转就知道了,陈家小四从来都是小气叭啦的,肯定记恨今天小考那会儿他瞪他那事呢。
      侯大个从鼻子时哼出声,坏笑:“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先生都放学了,可没人管你。”
      李小诫今天想快点回家,不愿意跟他扯,也是作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掉头就走。侯大个挑衅不成功,见他不理自己,大声喊着:“李小诫是个贼娃子,爹妈不要的贼娃子……”喊完还哦哦两声,冲抡起拳头的李小诫做鬼脸。
      李小诫咬牙切齿放下手,走到院子门口才停下来,捡了一把碎石头,喊:“陈小四是个跟屁虫,侯大个屁股红又红。”喊完就天女散花一样扔了石头就跑。侯大个和陈小四躲着漫天的小石子儿,还是被砸得精痛,等回过神来撵到门口,李小诫早跑得不见影儿了。

      李小诫一口气跑回家,才想起他爹好像说了今天要去镇上做板材不在家。他远远望到他娘跟村东头王家大娘一起端着木盘。他噌噌几步跑过去,脆脆地叫了声:“娘,王大婶。”
      他娘刚没见着他,这会儿看他跑得一头大汗,放下木盆,拈了拈他背看有没有汗湿:“跑得这么快干么,当心绊倒!”王大娘笑眯眯地摸了摸李小诫的头:“刚下学堂啊?李家大嫂,娃子可是越来越俊了!”
      李小诫咧着嘴不好意思了,他娘也笑:“也越来越皮了。”转头跟李小诫说:“饭菜在灶头上热着,自己回去吃,我跟你王大婶去洗衣服。”她话刚说完,李小诫就跑了,他娘冲王大娘无奈一笑,弯腰端上木盆往河边去了。
      李小诫跑回屋开了门,寻着灶头一揭锅,灶坑里木头灰还有火星,锅里的饭菜热腾腾冒着气。他吭哧按了一碗,想了想,往后面地窖转去。
      李小诫把碗放地上,才掀开地窖盖,仔细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他暗想:那两人一脸的血好像伤得很严重,不会这样就死了吧?想到这里,他打个寒颤,莫名的开始害怕。下也不是,不下又不甘心,最后一咬牙,抱着碗摇摇晃晃的下了。下到最后,他又想起他娘的叮嘱,爬上去又把盖子盖牢了,才摸着一点点光吹燃火摺子,点亮地窖里的油灯。
      地窖里烧过地仙草,不难闻,就是闷不透气,好在李小诫他家靠作木工过活,虽然分得几亩地,也低价租给同村人了,没有存很多粮种的必要。这地窖平时就放些杂物,现在加了两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李小诫慢慢挪过去,看那两人躺在草垫子上,把油灯再凑过去点,终于看清那两人了。脸被擦干净,头发还是散的,轻微的都有呼吸,总算不是那么吓人,李小诫放下心来,仔细瞧了瞧:那是一大一小,不像父子,因为长得太不像。小的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年岁,李小诫看着他皱起秀气的眉毛,再瞅了瞅这两人身上穿的衣服,被什么东西划得破破烂烂地,还有硬硬的血块沾着,小的那个身上伤不多,大的那个就惨多了,好像混身都是血窟窿一样。李小诫喊了声“醒醒”,眯缝着眼琢磨着怎么把这两个人叫醒。
      “咕”肚子饿了,他抱起碗蹲在一旁边吃边看,这个跟自己同岁的小孩长得还真好看,一点都不像昨天那么吓人。想了想又不对,昨晚没看清楚,只看到一张淌着血的脸,说不定是这个大人吓的,瞟了眼大人泛着乌的嘴唇,李小诫移开了眼,还是有点吓人。使劲扒了两口饭……
      ……
      他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李小诫疑惑地看了看:“喂,你醒了吗?”他摇了摇小孩……
      嗯……这回他听清了,放下碗欢喜地瞪着眼,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盯醒过来……好在不负重望,李小诫扑闪着大大的眼睛,笑开了:“啊,你醒了!太好了!”
      李小诫高兴的看着那小孩锁着双眉慢慢睁开眼,懵懂的还不清醒。李小诫看到他用缓缓警惕过来的眼神看着自己,手吃力的抬了抬却没动。于是凑近些说:“你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你们怎么会倒在我家门口啊,还满脸是血的好吓人……”看着小孩把嘴巴都咬得像纸一样白了,仍然不说话,李小诫想了想:“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伤很疼吗?你们从哪里来的呀?”小孩突然一抖,血顺着唇角往下流,李小诫吓了好大一跳,扶着他的肩头急急问:“你怎么了啊?哎呀……”幸好他动作快,小孩也没多少力气,不然非得被咬痛不可。
      李小诫惊讶地瞪着咬人的小孩:“你干嘛咬我?”看着他剧烈地咳了几声,眼眶像是冒血一样的淌泪,又有些不好意思生气:“你不爱我碰你吗?那也别咬人啊……你不会说话吗?”
      小孩只是倔强地戒备着他,李小诫挠挠头,瞧见地上还没吃完的半碗饭,道:“你饿吗?”小孩也看见了饭菜,几根青菜,块咸菜,一小块咬过的黑乎乎的肉……“要吃吗?”李小诫好心的把自己的饭食分出来,却有人好像不领情,他等了等:“我都没吃饱呢,分给你还不要。”说完大声地扒着米饭,悄悄地瞧着小孩,那小孩咬着唇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碗,抬了抬手还是没能抬起来。李小诫看得又有些不忍了:“想吃吗?你手不能动是不是?”他移近了些:“那我喂你……”看着小孩又变得惊恐的表情,他赶紧说:“我不碰,就像这样喂你?”
      小孩死死盯着他,李小诫手都要举酸了,刚要放下,就见小孩张开嘴。
      一个喂一个吃,小孩可能饿狠了,越吃越快……“没了……”李小诫嘿嘿一笑,放下碗,看着小孩吃完了又戒备地盯着自己,也不再恼了,说:“要不我去给你烤根红苕?”想起小孩不会说话,李小诫拿着碗站起来,问:“你想喝水吗?我去烧点……嗯,想就点点头……”见小孩还是咬着嘴,李小诫晃着小小的脑袋终于无奈了,吹熄了油灯,手正抓着木梯要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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