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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词句节选(4) 花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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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平时就给人感觉如沐春风,然而这么温暖的人,寻常时候也难以令人感觉到他到底有多强大,就像是一个寻寻常常的普通人,顶多是因为他的气质和容貌令人不由心折而已。
但是此刻,在金闪闪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和杀气之下,花满楼依然心平气和,温文尔雅,他周围的气息依然宁静美好如百花盛开,顿时和金闪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花满楼虽然不知道《九阴真经》,但无疑他早已经达到了这一层境界。
那么黑暗污浊的内心,偏偏照顾收养他的人是一个心底满怀光明和仁慈的人类。只是不知道,如果那个孩子暴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之后,这个人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吉尔伽美什不由兴奋起来,他猩红的双眸瞳孔竖直,收缩,充盈了满满的恶意,看着下方的几个人。
忠诚而渴望战斗的骑士,仁慈强大的御主,黑暗扭曲的孩子,还有那天真却洞察一切的奇妙生灵。
这一种奇妙的组合,让他不想就此将这些人毁灭,反倒期望着他们能走的更远,让这无趣的世界,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与此同时,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也就是传说中的亚历山大大帝——邀战的吼声也回荡了开来。
花满楼的眉眼一时舒展开来。
无可否认,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情,让花满楼的心情并不好。他只是人,不是情绪操控自如的什么非人存在,虽然豁达乐观,但也是有各种负面情绪的。
何况他一直以来都是在陌生的世界,在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他的潜意识里也是有惶恐不安的。
这是一个瞎子面对全然陌生的世界时本能生出的抗拒,和他本人性格无关,也与他内心强大与否无关。
而现在,伊斯坎达尔这么豪气冲天的吼声,一瞬间令花满楼感觉到了熟悉的江湖气,竟是让他情不自禁露出了笑意。
他在与圣杯沟通。
不需要任何事情,不需要任何物品,不需要任何外在条件。
花满楼是因为诸天仙神而从亡者的国度重新归来的存在,是唯一的,特殊的。
这样的存在,配合团子之后,最基本的一项是,与一个世界的“本源”沟通和引导。
当天空中的乌云中间,那被光绳探入的乌云深处,慢慢现出一个深邃恐怖的漩涡时,一种奥妙神秘的气息瞬息传遍了整个冬木市。
那是大奥妙,大天地,亘古长存,直达真理的气息。
他吃掉了世界核心,于是很多世界成长的能量就不够了,世界支柱一旦死亡也将无法自动弥补调整,所以他不得不去顶替那些不小心提前死掉的世界支柱。
王书卿就是其中之一。
所谓世界支柱并不一定是主角,有的甚至可能是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比如说这次的王书卿。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世界,这些道理我以为你该比我明白才对。】
“真枪我又不是没用过……”犹豫了会,安羽皓瞄着窗外,低声回答,“但是那种东西,我不喜欢。”
顾盼感兴趣地挑起眉。
真奇怪……明明这个人就出生在涉黑的家族中,从小就该对这玩意不陌生,而且本人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主义者,居然说不喜欢……
“为什么?”顾盼好奇地追问。
安羽皓烦躁地挠挠头:“没有为什么吧……我比较习惯亲自上手,打架也好,游戏也好,不都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吗?枪那种东西就像个作弊器一样,威力大还不好使。”他又小声嘟哝了句,“最重要的是没法自由控制伤人的程度……”
顾盼禁不住微笑:“我听过各种各样讨厌枪的理由,但你的说法却是头一次听到。”她转身将手机拍在安羽皓的胸膛上,自下往上仰望着他,眨了眨眼,下结论,“很特别的歪理。”
“喂……”安羽皓有些不满。好歹也是费了心思想出来的,用得着这样否定吗……若非是顾盼,换了别人敢这样呛他,早就横尸当场了。
“虽然是歪理,但坚持你的想法就好,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单一的,谁知道你的歪理哪天摇身一变就成为真理了呢?”顾盼舒展了一下双肩,嘴角噙着笑,“我啊,就喜欢看我的学生走出不一样的道路。”
安羽皓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忽然发问:“老师,你看我怎么样?”
他这一句的含义着实有些暧昧,引来了顾盼不解的目光。安羽皓马上意识到不妥,结结巴巴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作为学生的话,能够得上老师你的标准吗?……也不对!”
他急了,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顾盼扑哧笑出声,眉眼弯出极为好看的弧度:“按一般的好学生标准,你努力一百年都赶不上——”还未等安羽皓露出失望的神情,她就补充道,“不过幸好,我也不是什么好老师,所以你嘛……在我这里能勉强凑个及格分。”
安羽皓按理该吐槽自己才及格这个点的,但他的关注点却歪了:“不是……你都不算好老师,别人都收拾包袱滚回老家算了!”
“裴总,许久不见。”白筱筱一转头,就望见声音的主人不徐不疾地走近,她的声线偏冷,咬字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独特韵味,光听声音就能猜出是一位极有涵养的女性。
晏宁修沉下脸色,抓住顾盼手腕的大掌越发用劲,好像是想把这节纤细的骨头彻底捏碎,让底下的女人能够感受到切身的疼痛,而不再是端着这张冷静的面具一样。
面对这种压迫性的力度,一般人早就不堪忍受了,但顾盼的忍耐力向来高到离谱,她面色不改,被钳制的手更是没有分毫颤动,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晏宁修蕴满阴鸷之色的双眼,勾了勾唇,问:
“你气什么?”
不等晏宁修回答,她偏了偏头,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人类是一种十分吝啬于挥洒感情的生物,他们只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感到开心或愤怒,而对除此之外的其他事物,他们就如同守财奴似的拒绝施舍过多的关注。”
顾盼的视线在晏宁修那张俊脸上逡巡着,她的目光并不激烈,反而藏着类似于纵容的温和。
“你嘴上说着厌恶我的话,但却依旧会被我的言行所动摇,以致失去理智——”她笑着说,“你在威胁我之前,不若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明显的矛盾?”
这个尚在起步期、跌跌撞撞往上爬的人,待五年过后,就会蜕变成娱乐圈内令一众人仰望的存在,而自己在他最懵懂的时期见证了他的第一步,也会在他的全盛时期亲历他的辉煌,多么……奇妙。
虽然时光在她身上已经失去了意义,但她还有机会看见时间对其他人的洗礼与凝练,有得必有失……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宁修。”顾盼预感到她在五年前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有些话,她突然就想说出来了,“我在签下你之后,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选择的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晏宁修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些,愣愣地摇了摇头。
顾盼见状,微微笑起来,让晏宁修看得又是一怔。
这具身体属于天生美艳的类型,不论是何种情态都会给人以娇媚的感觉,如果要让她做出如同苏秋语那般温柔娴静的模样,只会不伦不类,所以晏宁修所熟悉的顾盼一向是张扬而肆意的。
但此时此刻,他竟从那看似与平常无异的笑容下,窥见了一闪而逝的柔软。
这变脸功夫……
似乎注意到卡帕西亚的眼神,普林斯先生低头揉揉她的脑袋,“可爱的卡帕西亚,如果你没有那个能力肆意,那么就伪装好自己,别人其实没那么在意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你真实的一面,因为你与他们没有关系,所以无所谓,而伪装一下,能对自己更好。”
“不过,如果你的伪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那就不好了。”
那不叫伪装那叫迷失,她知道的。
“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会活得好好的,我保证,所以你放心吧。”卡帕西亚眨眨眼,心里却有些难过,她的能力很逆天,但却依旧需要符合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比如说现在她要求特兰多夫人好起来,那么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特兰多夫人立刻就会死去,然后迎来新生。
她可以让人死,却没有办法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或者说她有,而代价是她自己的命,可是无论是她还是特兰多夫人,都不会这么选。
是的,特兰多夫人已经死了,她只是在等卡帕西亚安全归来。
“罗兰德,不用担心,我很好,还有,你感觉到了是不是?”卡帕西亚逗弄着柯瑞亚,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感觉到了是不是?这个世界本身给我的惊喜还真是不小,所有的巫师都感觉到了,感觉到了结界后世界的呼唤。”
是啊,惊喜真不小,卡帕西亚原本以为,有了那样一个世界,她还得拜托罗兰德作为引导者将巫师等带进那个没有人类的世界,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就这样承认了它。
用游戏的角度来讲,这就好像突然开启了某个新的地图,然后,世界通告。
当然了,普通人是感觉不到的,因为那里不属于他们,但是巫师魔法生物以及黑暗生物都感觉到了,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是的,黑暗生物也感觉到了,不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他们不能说是朋友,但他们都一样,都是教廷眼中的异端与魔鬼。
啧,原本,巫师也属于人类的一员的,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承认了,巫师是巫师,是一个种族,不是人类,就好像吸血鬼虽然有人类的身体但不是人类一样,巫师,从今以后就真的不是人类了。
如果哪天,巫师伪装成人类然后控制人类奴役人类,也是人类该有的报应,因为如果巫师也属于人类的话,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的,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总结得很好。
既然人类可以是世界的主宰,巫师为什么不行?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后人怎么选择,与卡帕西亚无关,现在的巫师,保证不被人类灭族就好了。
而且现在人类并不清楚巫师已经不属于人类这一点,虽然很多人都把巫师当作魔鬼,当作异端,但其实他们心里清楚,他们是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不过他们最好永远不知道。
普通人的家庭有很小的概率生出小巫师,虽然概率很小,但是人口基数很大的情况下,这个数目可不小,如果人类发现巫师不是同族了,那么普通人家庭出生的小巫师几乎没有成活的可能性。
这件事卡帕西亚知道,其他巫师们也很清楚,甚至伴随着那个世界的诞生,这已经成为刻在巫师灵魂中的信条了,伴随着灵魂传承下去,成为本能,就像吸血鬼必须要吸血,狼人满月会变身一样。
巫师不是人类,但不能告诉人类这一点,这样的事情只能只有巫师清楚。
“是,我感觉到了。”罗兰德有些激动有些遗憾,激动曾经的幻想终于成为了现实,遗憾自己的两个父亲不能看到这一天,遗憾自己终于彻底不属于人类。
不过,如果两个父亲和特兰多夫人没有去世,也许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吧?他那时候相信卡帕西亚,但是却没有想到卡帕西亚可以做到这一步,他以为最多就是一个属于巫师的小岛之类的,她甚至,可以和梅林相比了。
梅林死后魔力散到这个世界,诞生了巫师这个种族,而卡帕西亚让巫师拥有了自己的世界,拥有了希望与生机。
都说梅林是巫师的神,因为他是第一个拥有魔力的人类,他创造了巫师这个种族,但说的其实是他作为第一个巫师,因而说创造了巫师,可是伴随着那个世界的诞生,罗兰德脑海里却出现了巫师的由来。
梅林作为第一个巫师,他死后本不该再有下一个,他最多可以理解为变异的人类,但他死后,巫师却越来越多而没有消失。
罗兰德不清楚其他巫师是不是也知道这一点,反正他很惊讶,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梅林,而是给卡帕西亚调理身体,即使卡帕西亚没有说,罗兰德也知道她到底费了多少精力,那是一个世界啊,简直像《圣经》》中的上帝一样。
“对了,其他的巫师知道那个世界的由来吗?”罗兰德突然想起来,忙多问了一句。
“知道啊,不过以后出现的巫师就不知道了,现在已经出现的巫师毕竟算是看着那个世界诞生的。”卡帕西亚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示意罗兰德带着柯瑞亚先离开,自己需要先休息一下,中午的午饭就不吃了。
之后卡帕西亚主要就是调理身体,等柯瑞亚两岁的时候,卡帕西亚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一年,有不少逃亡的巫师凭借来自灵魂里的呼唤找到那个世界,甚至大部分已经进去的巫师将幼崽放在那个相对安全的世界后又回到普通人的世界,寻找受到迫害或是没有行动能力无法保护自己的巫师幼崽,然后带走。
那是一个新的世界,就算是进入其中的黑暗生物,在遇到幼崽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放过,更不要说故意去伤害幼崽,对这个新生的世界而言,一切幼崽都是珍贵的,而且他们很清楚这个新生的世界为什么会出现,是怎么出现的,他们承这个情。
就算有的生物不愿意进去也没关系,你乐意在普通人世界活着也没谁会拦着你不是,比如说吸血鬼,很多低级的吸血鬼更愿意留在普通人的世界,因为那里才有足够的食物,不过家和觅食场所怎么能一样呢!
老一辈的神仙,不是闭关,就是避世隐居,如今活跃在天界的,诸如后来被贬下界的飞蓬,都是当年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紫华不觉得这些人里,有能够当自己老师的。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喜欢到天帝伏羲的宫殿,或品茗,或论道,或手谈一局。日子平淡,不起波澜,却是两人最喜欢的。或许,这就是神灵与那些寿命短暂的生灵的区别吧。在漫长的光阴中,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淡然宁静的生活。凡人嫌弃他们这样太过枯涩,却也怎知,这不是最适合他们的呢?所以说,凡人幻想的,仙子厌倦天界一成不变的生活,下界与凡人结缘,当真是无比可笑——若没有走过无数寂寞光阴,求道之心不改的心境,又怎能成为神仙?
生为何,死又为何?天无尽、地无涯,其间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本是浑然一体,所谓生,道之化境,所谓死,还道于天。
【是重活一次。不论是借尸还魂,还是夺舍重生,在人们眼中,都不过是再得到一世的寿数。】紫华说,【轮回之说,终究太过飘渺,哪及得上琴儿这般,可见可感?这世上不想死的人,从来是不缺的。琴儿之旧故,只求除妖,当真难得。】
【如在下这般随时会魂飞魄散的长生?】长琴讥讽道。
【他们又怎会明白?】紫华说。
【……依紫华之言,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可算得上是幸事了。】长琴叹道。
紫华轻轻一笑,说:【最糟不过是魂消魄散,不存于天地——那般亦不过是从这无尽的纷纷扰扰中解脱出来,亦是幸事一件。】
【紫华当真对生死之事,全无执念?】长琴问道。
【何为执念?若有一线生机,自当争取。若手段尽出,仍无生路,亦可坦然无悔。】紫华说。
【依旧要争上一争吗?】长琴低声道。
【自然。】紫华淡淡地说。
【长琴受教了。】长琴声音轻柔,说,【我等还要在这衡山中停留到几时?】
神与仙不同。仙随时可以“改行”,今日专心酿酒,明日一心造船,都是可以的。神则不然。神族擅长之事,与他们本身对应的道,息息相关。想让他们“改行”,比杀了他们还叫他们难受。所以,神族下界,做的营生,与他们在天界时,相去不远。长琴再次怨恨渡魂带来的记忆缺失。他连自己的事情都不记得,哪里知道有哪位擅长铸造的男神啊——兄弟,人家在天界可不是干这个,你找错方向了。
当初那块布料,紫华织出来之后,就放在一边了。借着这个空档,她开始裁布缝衣。裁剪的位置,针脚的走向,绣线的选择,都有着讲究。这不是在制衣,而是用这种方式炼器。长琴看着紫华做针线活,大概明白当初她为什么不肯学那些女儿家都会的事物了。师傅不如自己,还要装不懂,太憋屈了。
“刺激?”玖兰紫姬挑眉道,“人类少年的比赛,竟能让死神觉得刺激?”体育运动,让人们觉得刺激,大概就是速度与力量了,而死神的体质,注定了他们在这方面,远远超过了人类。
这时候,谷泽杏子也走了过来。在反复确定这里的人不会伤害她之后,她终于敢在玖兰紫姬面前露露脸了。她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一言不发。
“是的,那些少年,看着只是平平常常的人类,可是,一旦拿起网球拍,就处于始解状态了,被逼急了,还能卍解呢。”朽木贞子用一种“快出来看上帝”的语气说。
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始解”和“卍解”是什么,玖兰紫姬不由问道:“死神也拿人类做实验?还把实验品到处乱扔?”
紫姬乖巧地点点头,因为她自己的经历,对于身边的人,她一向不想放太多的感情,经常维持着近而不亲的距离,既靠近又疏离,但是,也正因为她太清楚分别和失去的痛苦,所以,总是尽量不让人担心和伤心。
没有恶意又在她能力范围之内的要求,通常她都不会拒绝——便是这个原因了。
她不是紫姬,她是无音。
但是她不在现代,也很可能再也回不去,她真的还能够是神代无音么?她只能回答,她的身体还是神代无音的,可是她的灵魂究竟是谁呢?
还能记得最初的名字么?
现在,此地,她是星之一族的紫姬。
如果不是原先的紫姬发生意外,想来她就占了紫姬的身体了。
所以,她是紫姬——即使身体不是,灵魂不是,但她现在的身份,只能是紫姬。
因为紫姬是被需要的,而无音在这个时代可有可无。
既然有人需要紫姬,她就去扮演好了——能够减少一点悲伤也是好的。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看似给人选择,实际上,除了不得不走的那条,其他……全是死路。
而且,这次她是身体穿越,总觉得……还有一些原因没有解开,除了原先的紫姬失踪,一定还有其他的理由,使得这种特殊的情况出现了。
有谜题,就要解开;有责任,就要担当——紫姬有的时候,就是固守着这种潜意识中的规则,或许她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她并不负有这些义务,她只是理所当然地去做。
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逆来顺受地接受——或许她会觉得奇怪,但不会觉得不合理,只是顺理成章地接受。
“我现在就是紫姬…况且和这个没有关系…我答应了的,就一定会全力完成。”
“……无音,平安京怎样,和你都没有关系的。”晴明蓦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的精神形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就去拿命赌,完全不合理。
“本来是没有关系……但是贺茂先生、晴明、保宪、葵姬在这里。”紫姬依然笑着回答。的确,原本她也不想管这件事,但是有两个人拜托过啊……
“你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什么?”晴明尖锐地把问题冲突的焦点摆了出来。说到底,如果不是用了魔术会死人,他们完全不必起争执。
紫姬愣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怎么考虑过,反正死亡对她来说只是另一个开始,所以她根本不在乎——活着也好,死去也好,有什么关系?然后,她就发现了,在她潜意识中,对于自己生命的漠视……
神不救人。他们只是看着而已。
无音以前就笑着说过。
况且有些被称为神的,不过是力量更强、寿命更久的种族而已,他们原本就没有照看人类的义务啊。这些不过是精神脆弱的人的寄托而已,希望有神的眷顾。
有很多事情,在它们发生的时候,我们不屑一顾,以为所有的一切反正终将成为过去,所以并不珍惜,珍惜那些和朋友相聚的时光,甚至和对手针锋相对的交战。
然而等到一切真的已经过去,我们才开始后悔——我们的记忆和真实之间有多少偏差,谁也说不清楚,可是也只能一遍一遍地回忆,回忆着曾经那样不留心的生活,回忆着已经无法见面的朋友,缅怀着已经逝去的时光。
当晴明一眨眼间发现自己被转移了位置,他心中的挫败感和想要变强的信念就愈加浓烈——居然没有念诵咒文,一瞬间就完成了魔术阵。
正是因为他对魔术的了解与日俱增,对魔术的运用也愈来愈熟练,才更加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事实上,直到晴明也成为一个举世闻名的大阴阳师之后,他还是挫败地发现,紫姬在魔术方面简直就是不可超越的怪物——难怪她同时代的人都不能理解和接受她。
超越时代一步的人是天才,超越时代太多步的就是怪物了,他们往往不能被同时代的人理解,却会被后世奉若神明。
晴明这才知道,他之前画的并不是完全不对,只是不到‘最好’的标准而已。但是紫姬似乎就没有‘合格、良好、优秀’的评价体系,对她来说,只要不是‘最好最完善’的,就一律是‘不对’——简直就是一种固执到严苛的标准。
但是,也正因为她这样的标准,才促使他完成了这个召唤阵。
直径十米,总共是一百七十条咒语的叠加图形化,圈叉直线曲线看的人头晕。
然而,晴明对于各个属性在魔术阵中的图形体现和相互配合已经非常清楚了,再微小的地方,他也能说出这样画的原因。
既不会存在魔力浪费,也不会互相冲突。
当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看了看倚着树假寐的紫姬。居然把这一次当成了魔术阵的考试?她教过的所有相关的东西全部用上,才能完成最后的魔术阵。
冷静和理智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敌人最棘手的地方。不会被环境形势干涉的冷静和不受情绪影响的理智,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难道就这么等着晴明找出方法?万一他要想个十年八年,她早就死在这里了。紫姬思及此处,开始寻思着是不是钉个小人出气。星之一族的诅咒,可不是一般的阴阳师可比。保证有着目标准确、百发百中、绝不出错的优点。
是了,可以用这个方法联系晴明啊。紫姬微微笑了,通讯的术已经尝试过而宣告失败,想来晴明也是一样联络不到她。但是强力的负面力量的咒术,可以跨越空间实现,只要在一个平行时空内,是绝不会失手的。诅咒别人势必要承担孽,那么就换个东西诅咒好了。紫姬画出逆位五芒星,以阴阳术中的阴之力,诅咒实施的对象是晴明随身携带的折扇。
折扇上骤然传来的阴凉被晴明感知,晴明立刻拿出折扇,顾不上风姿仪态,刷的一下张开了折扇,黑色的逆五芒星散发着纯净的阴之力,却没有丝毫不吉之气。“是紫姬!”
这一声立刻把忧虑愤懑中的神将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紫有消息?”勾陈瞬间出现在晴明旁边,看着折扇上的诅咒刻纹,“的确是她的灵力。”一直紧绷着面孔的土将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至少紫姬目前还是安全的。一个混杂着欣慰和骄傲的笑容扩展开,“不愧是紫啊,这种方法也想的到。”
晴明心里想到的就不单是暂时放心了,紫姬是怎么想到这种方式联络的,他大致也可以猜得出来,冷汗涔涔,然而面上还是镇静的样子,“看起来她目前还是安全的。灵力的波动安稳纯粹。总算可以稍微安心了。”
外面的腾蛇虽然一言未发,但确实松了口气。那个从来都是直视他眼睛的孩子,如果就这么死了,实在让人觉得难过。
“咦?”六合突然出声,晴明立刻看过去,发现六合手上也出现一个逆位的五芒星。
“诅咒神将?!”晴明看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意思?细看之下,却有些不同。五芒星画的略倾斜。
“联结她所处空间,以木属性为主,水属性与土属性为辅。”六合敏锐地读出了紫姬想要传达的意思,五芒星的角度和笔画长短在法阵排布时有着特殊的含义。
晴明合上折扇,即便如此,也大可以再找个东西来诅咒,不必特意找上六合吧?接下来六合手上散发出的规律性的灵力波动立刻解答了他的疑问。以诅咒师和被诅咒者的咒术联结为媒介,通过灵波动追踪诅咒者,这本来是破解诅咒常用的方法,紫姬逆其道而行,主动告知自身所处方位。之所以选择六合,是因为六合属木,与紫姬的风属没有明显的生克关系,可以忠实地传达出紫姬的灵波动,而且神将有着神气护身,这种轻度的诅咒不会造成不良影响。
“真是厉害……”即使素来有些难以说明的不满和不甘,晴明也不得不如此称赞。应变的能力十分强。巧妙地运用了诅咒可以跨越空间的特点。对阴阳术的运用达到了艺术的地步。“那么就可以确定紫姬的位置了。重新进行空间节点的联系,一定要平安带回紫姬。”
确实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到达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也不会失态,冷静地找出可行的方法,确实地实行。这不是仅仅有聪明就可以做到的。那是因为时间和经验的积累才会具有的成熟历练和智慧。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十来岁孩子应该具有的能力。
神将们转动着同样的心思。
从联络过晴明之后,已经过了五天。没有吃任何东西,因为紫姬不能辨别在这种地方什么是可食用的。因此,紫姬用了应该被称为咒术的术,借由自身的咒力,抽取浓缩了空气中的能量。这是在战争年代长期缺乏食物的时候会使用的术。
还好,没有身体上的不适。紫姬经过尝试之后,发现在这里也是可以使用这个术的。那就没有食物的问题了。咒力属于灵力的一种,即使换由灵力发动术,想必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实在很无聊。
那个他无法抓住的女孩子终于消失了。就如她所说的一样,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别离必是无期再见。她一言一语仍在耳畔,那些血泪积累的经验教训,她淡然地告诉他。如何战斗,如何从声音声调判断对方的情绪,如何感觉空气流动,如何……
“黑暗并不可怕。因为黑暗是一切的起源。光明、生命,皆是起源于此。”
“背叛永远是信任的阴影。但是不应该怨恨。”
“越是处境糟糕,越是需要冷静。自乱阵脚最不可取。”
“蛮力永远比不上智力。智与谋,才是成为上位者的条件。”
“不要轻言放弃,尊严也好,骄傲也好,都只有活着才有价值。”
“任何时候都不要绝望。”
“记得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不准随便死掉了,要死也得是站在万人的尸骨之上。”
全部,都还能清楚地记得啊。
黄泉谓叹一声,和那身形完全不相称的灵魂,也许她那样的人,和藏马会很能处的来吧。
对自己拥有强烈的信心,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对待敌人冷酷无情,思考的层面比一般人深三倍。除了她身为人类这一点。
再加上与动漫有关的平行时空有两种形成方式,一是本来就存在,然后被其他时空的人感知到,以文字图画的方式记录下来形成了小说漫画;二是本来是小说漫画,看得人多了,希望那个世界可以存在的意念聚集到一定水平,新的平行时空就会出现。这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前者世界命运发展很可能和小说漫画不一样,这要看感知者的能力如何,后者原本的小说漫画则会化为命运的准则,以此为基点,慢慢形成一个完整的时空。等到时空成熟以后,才可能出现自身的平行时空,这些平行时空的发展才有脱离原著的可能。
不可否认,对于培养有才能的人,我有时候很热心。或许……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看见,他们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蓝染疑惑地偏头,“为什么姐姐要去工作呢?食物用抢的不就可以了?”
我叹口气,“以前在更木区,混乱和争夺就是规则。但是在这里,随便抢劫就是犯罪了。在一个地方,就要遵守一个地方的规则。除非你可以和维护那规则的所有阶层的力量抗衡。”
我顺手捏捏蓝染的脸,直到那张疑惑的神情消失,“听好,只有最强的人才能制定规则。其他人遵守规则。”
蓝染用心听着我的话,一字一字地记在心里,反复思考,之后的很多年,他都以绯夜的这些话作为准则。
“我记住了,绯夜姐姐。”
“知道就可以了。”我最后用食指点了一下蓝染的额头,“那么我走了。”
“姐姐再见。”蓝染挥着小手,一脸笑容地告别。
这时候的蓝染,还是很可爱的小孩子一枚啊。
我往打工的店走去,一点都没有反省自己告诉小孩子的话是不是不合适。
我只是觉得,蓝染物右介这个孩子着实聪明的过分而已。
只要提到一些有关人生或者生命、哲学之类的话题,蓝染都会用“绯夜姐姐”来称呼,而平时只是叫姐姐而已。
不过……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聪明的小孩子并不少见啊,弗兰也是很聪明的,回想起来,自己见过的很多人都是很聪明的,不然就是很敏锐,或者充满智慧深藏不露之类的,渐渐的,我也就不在意了。
“哈?”我有些意外,实话说,自从我可以保护自己之后,我就完全不去考虑让别人保护的情况了,根据我的经验,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别人浴血奋战……并不是一个愉快的经历。
会是故意的吗?如果是的话,这孩子的心机就重得可怕了。总是习惯从最坏的方向考虑事情还真是一个麻烦的习惯。注意一下就好,还是暂时相信他吧。
我平时带回来的食物和偶尔下厨的口味都是很平常的,并没有特别清淡。
“嗯…那次的烤鸽子姐姐就几乎没吃多少,虽然姐姐说是因为吃过了,可是我看到姐姐多喝了一杯水的。”右介很认真地说。
仅仅是多喝了一杯水……敏锐到可怕的境地了……弗兰啊,我这次可是遇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孩子,观察力简直让人背后发凉呢,但是我觉得很兴奋啊,这孩子的天分一定会以震撼所有人的方式绽放出来的,我有着这种预感。
“右介很细心呢,所以后来每天都会多烧一壶水是吗?”
“是的!”右介点点头,就像偷偷做了好事,既希望别人不要发现,又想得到称赞的神情,那种掩饰不住的雀跃使得他的神情无比得别扭而可爱。
我摸了摸蓝染的头,“谢谢右介啊,以后姐姐不工作的时候,右介就照顾姐姐好不好?”
“嗯!”蓝染点点头,然后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我很乐意一直照顾姐姐的!”
这时候的表情又变成一个纯粹的孩子了,完全是那种急着长大的孩子的神情。我眯了眯眼睛,“不要骗我呀,我会生气的哦。”
蓝染的神情一瞬间瑟缩了一下,他的眼神迅速地转回了无邪的坚定,“右介不会骗姐姐的!”
他那双眼睛让我确信了一件事,我刚才的警告他一定是听出来了,果真是聪明的过分的孩子,不过我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喜欢的,我一向喜欢聪明人,就像弗兰,就像晴明。于是我拉起右介的手,一起回家。
灵承受力,这可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说,一个人对灵力的承受极限只有一百,那么,不论他怎么锻炼,灵力绝对值也无法超过一百。
反过来说,如果承受力很高,即使现在灵力并不强,将来也有希望拥有强大的灵力。
最重要的是,灵承受力很大程度上由天资决定。这意味着,除了极大的变故,灵承受力后天是不会有多大提高的,甚至有人根本就不能承受灵力的存在,俗称灵冷感——永远没希望碰到灵异事件。
只因为,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接近深褐色,在这种天色下,他的脸居然有些不像小孩子了,像极了我曾经看过的一些人——一些说着天荒地老的誓言却最终不知所踪的人……
夜一把脸埋在我怀里,声音很沉闷地传来,“父亲看到的是四枫院家的孩子,其他人也是,只有姐姐看到的是夜一。对夜一好的人,只有姐姐而已。夜一都知道的,谁对夜一怎样,夜一一直都知道。”这种一字一字吐字清晰却语速缓慢的说话方式,夜一从来都没有使用过。
我立刻观察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才松了口气。“夜一,这些话,千万不要对其他人说。尤其是父亲大人,他会很伤心生气的。”
“嗯。夜一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姐姐放心吧!”夜一一抬头,又是一张灿烂的笑脸,天真而愉快的笑脸,完全看不出来会说出刚才的那番话。
怪不得人间有句话,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蓝染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了他非凡的头脑。蓝染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露出那种完全掩饰了内心的天真温暖的微笑。
夜一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非常明白世故的人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些暧昧的标准中模糊不清的界定,夜一从来就没有弄错过,而且在之后的岁月,也还是一样,从来就没有出错。夜一很清楚地明白自己要什么,在取舍决断的问题上,夜一有着异常的洒脱和果断。
夜一当时维持着完美的仪态,果然是骨子里透出的贵族气息,和我这种后天仿冒的就是不一样啊。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我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耸耸肩冷笑两声,我还牵着夜一的手呢。
“不要紧张啊,没关系的。”我轻声安慰夜一,她看起来很不习惯这身厚重的礼服。也是,平时在家里,只有我穿着和服而已,夜一一向是把衣服弄成方便行动的样子再穿的……
“麻烦。”夜一扯了扯衣角,她身上的衣服边角有些缠起来了。
“姐姐你不喜欢的话,不穿那些和服也可以的。”夜一微微皱眉,颇有一些凛冽的美感。
“我很喜欢啊。”我微笑着回答,本来也就穿的多,习惯了就好。“马上就到外面了,你可千万别开口说话。”
“我知道。”夜一叹气,“因为出去的,是四枫院夜一。”
我点点头。
当年我是怎么想的?夜一从来都是分得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尽管她并不喜欢四枫院这样的头衔,但是当她背负着的时候,还是会把一切都做到最好——这一点上,倒是和我颇为相似。应该不是被我传染出的毛病吧……
呼唤你的名字,尽管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奢望。当我们说出再见的时候,其实都清楚不会有再见的时候。我们之间隔着的,是几个天地,几道轮回的距离。
回忆过去,擦拭记忆中的名字,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忘记。什么时候,我曾经被人如此称呼?如果没有人这样称呼我,那么这个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最初,最后。这些词全都成为过去式,然后我们的所有过往,也就一起尘封。我们的事迹,被人们歌唱着。我们的名字,逐渐成为一个符号。
我隐藏的那些想法几乎无所遁形。
也许我并不是气愤,而是羞恼。
我拼命隐藏的想法,就这么残忍地被摊开。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憧憬着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
即使我和绯夜大人看一样的书,写一样的字体,我也永远没有办法像绯夜大人一样!
任何时候都冷静而淡泊,眼里有着镇定而悠闲的笑意,即使不言不语地站在一边,也没有人能忽视她的存在。任何问题都可以游刃有余地解决,不骄不躁,不争不怒,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
高贵的身份,强大的实力,美丽的容貌,独特的气质。
绯夜大人拥有我所憧憬的一切。
就像照亮了黑暗的一束光,并不耀眼,却始终温和地发出光芒。
“没有人能变成她那样。”白哉大人重复了这句话,这一次带上了叹息的意味。
我这才想起,即使看起来年纪相若,其实白哉大人经过的岁月远远超过我,他认识绯夜大人的时间也远远长于我。我想到和他接触的一点一滴,不禁有了失笑的冲动。
结果不论是我,还是他。不论是力量弱小的整,还是死神席官。不论是平民,还是贵族。我们都一样。
我们在对方身上寻找着绯夜大人的影子,哪怕只是一点一滴的相似。
我们都憧憬着同一个人,我们同样和那个人无比接近,却又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永远也成为不了那样的人。
“哈…哈…呵呵……”我终于放声笑了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如果说我可怜的话,白哉大人,您更加可怜!”我不知道是为了报复他揭穿我的残忍,还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气,抑或者只是单纯想要这么说出来。
比起我,您更加可怜!
因为您的生命比我更长,因为您会一直一直看着她,却什么都不敢说!
白哉大人忽然也笑了起来,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贵族青年了。
“可怜……我们都一样……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和我一样…不…也许应该说,这是必然的……”白哉大人喃喃地说。
我抹了抹眼泪。
是的,这是必然的。
绯夜大人就是有这样的感染力。所有和她接近的人,熟悉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想要变得更加优秀,和她更接近。于是开始模仿,模仿她的为人处世,模仿她的言行习惯。
我蓦然想起夜一大人和我为数不多的见面。
那双金褐色的眼睛盯着我,然后就是叹气。
“你很幸运,能够遇到姐姐。你要珍惜。”
当时我不能完全理解的叹息和言语,我忽然就明白了。
在绯夜大人身边,任何点滴,都可以得到收获。她拥有的并不是死板的知识,而是真正的智慧,不需要生涩的言辞,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说话,就可以解开别人的疑惑……
我居然如此幸运,可以跟随绯夜大人,可以学习绯夜大人。
“白哉…丧礼不是办给死者的。超度的,永远都是活着的人。”绯夜叹口气,“我先过去了。”
白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绯真释然的微笑,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绯真……今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白哉低语了一句,然后步伐坚定地走出院门。
相比来说,绯夜在面对他的时候,更加客气礼貌,更加温柔体贴——绯夜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能在点点滴滴的小事中照顾到身边的人,而且往往别人还没有注意到就已经承了她的人情。对于绯夜的这种差别对待,浮竹很长时间都没有弄清楚原因,之后就放弃了探究这点。
尽管绯夜身为贵族,但是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微笑以待,可是她在不知不觉中画下了一道界线,或者说人们会感觉到这样的界线——一种近而不亲的界线。她站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显得突兀,可也同样不会成为人群的焦点——浮竹不知道这是一种天赋还是一种能力。
就是因为了解到这些,所以对于绯夜和他及京乐的亲近,他是非常高兴的。
并不是逢场应付的礼貌,绯夜对他们,是真正地把他们当作朋友。所以才会一起笑闹,互相信任,互相照顾,互相包容。
当绯夜抚着手中的胁差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绯夜那种珍惜而眷恋的神情——既像看着生死相托并肩作战的战友,又像面对山盟海誓的恋人。
“北斗七星,分为四星的斗魁和三星的斗柄,所以这柄北斗七星也一样,可以分成斗魁和斗柄。交相辉映,北斗七星!”当绯夜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完全是一个战士的眼神了——百折不回的坚定,以及冷光闪烁的锐利。
浮竹想,绯夜一定曾经经历过真正惨烈残酷的生死战,否则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真不知道四枫院家是怎么对待她的,贵族的千金会去进行死斗吗?
就像他不明白绯夜和京乐话中藏的话一样,他发现自己远远不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绯夜和山本老师的一战,浮竹一直都印象深刻,原来成对的刀可以这样厉害——尽管后来他才明白,厉害的不是刀的数量,而是真正洗练的剑术。
从那次之后,每半年他们都会有一次剑术切磋。
一开始绯夜只是随便打打,随着时间推移,她讲解剑术的次数开始变多。
怎样做出最有效的攻击,怎样防御,怎样欺骗敌人,怎样识别假攻击,面对不同类型的剑术要怎样对抗最有利……
她并不是像老师上课那样,而是在对战的时候,提点几句,通过实际的攻防修正他和京乐的招式。
到了后来他们都当上副队长之后,她甚至还把一些招式教给了他们。
“本来在剑术发展中,也是以一刀流为主流,二刀流一向被当作歪门邪道。”绯夜有些讥讽地笑笑,“所以啊,既然我们都是二刀流的,相互照应一点也很正常嘛。”
落叶、六字幻影、朔月、月华闪、十字霜舞……
在浮竹和京乐看来,这些精妙的剑招完全可能是奥义密招,而且在尸魂界,这些都是前所未见的。
“只用不问,好不好?”绯夜眨眨眼睛,一句话堵住了浮竹的疑问。
浮竹看看京乐,京乐微微皱起的眉显示着他知道些什么。
“日番谷,不需要这么急躁。”
日番谷涨红了脸,“你根本就不懂!”他压抑的怒吼声就像受到伤害的小兽一样,看看他鬃毛都快立起来了。
“不懂吗?可能确实是的,你又不说出来,别人怎么明白呢?”我走近几步,“如果是你这种情况,十之八九是伤到过人吧?”
日番谷的身体一震,脸上的红潮退去,慢慢地染上了苍白。
“并不稀奇啊。刀剑这种东西,总是会伤人的,只是看刀锋所指的方向到底是何处而已。”我拔出了浅打,“我们斩杀面前的一切敌人,只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如果和重要的人刀锋相向,那才是可悲啊。”
日番谷握紧了刀柄,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你知道什么样的伤最痛吗?”我左脚一点地,冲了上去,刀身平挥。
日番谷架住了我的攻击,顺着我的话问,“怎样的伤最痛?”
我的刀顺着他的刀身一路上滑,刀口对着他握刀的手,日番谷迅速后退,我抓住机会,闪花到他背后,浅打架在他脖子旁。
“背后的伤……所以永远不要在背后留下空隙啊。”我收起浅打,自嘲地笑笑,“说起来容易,这一点可能我自己也做不到。”
“背后?防御背后应该没有多么困难…”日番谷似乎很惊讶,我给出了如此平常的答案。
是啊,这之中沉痛悲凉的意味,他还远不能体会到啊。如果不是实际经历过,永远也无法明白的。
脑海里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记忆的残片纷纷从最黑暗的地方飞出来,一片一片都带着不同的色彩,白色的、淡黄的、灰黄的、蓝色的、红色的、翠绿色的……不同的人的声音不断响起,高兴的、悲伤的、愤恨的、不屑的、留恋的……声音互相重叠着,逐渐轰鸣成一片,记忆的片段残影渐渐汇聚成一片茫茫的黑色。
在那片无止尽的黑暗之中,声音慢慢远去,直到什么也听不到。
我伸出双手,但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我感觉到心脏还在疼痛。
我,是活着的。
我活着,活在这里。但是我已经遗忘了这件事很久。
穿越之后,就等待着死亡。
我将一切都建立在死亡的前提上。
我已经不想再次承受伤痛,欺骗、利用、背叛……全部都不想。
我给出的信任总是带着前提。
我的生活态度极其被动,等待、观望……
不管怎样也好,我可以干脆地离开任何地方,离开任何人。因为我不付出任何感情,不论是爱还是恨。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了流泪的力气了。
我还可以感觉到疼痛。
我还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哭泣。
我,是活着的。
[嗯,夜神秋因为妖刀极光舞衣的关系,常年受到追杀。不过……也并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夜神秋遇到了他们……]我垂下眼帘,[光希、信幸爷、幸村爷、清理……]
[以后有空的话,我和你们说说夜神秋的故事好了,那可是非常波澜壮阔的一生呢。]我伸了个懒腰,我可以想象到我一定露出了非常怀念的神色,[夜神秋很纯粹地活着,为了生存而战斗,从来不考虑过多的问题…说不定,我很羡慕她呢,可以不受到记忆的困扰,自由自在地活着,然后死去。]
[你可以选择忘记。]六合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头,[你可以做到。]
[是啊……我可以选择……可是……]我闭上了眼睛,回想到那些往事,那些故人,许许多多不见于史册记载的人和事,许许多多除了记忆再也无处可寻觅的人,以及,许许多多过往的自己……
一路走来,渐渐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我可以忘记,但是之后呢?
如果没有了这些记忆,也许我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吧……
我曾经发过誓会永远记住的,我曾经承诺永不忘却的,那些记忆的片段依然如此清晰。
我们曾经握着手,我们曾经勾起手指,我们曾经一起誓约记得的事情,即使如今只剩下我一个,我也依然想继续遵守着我们的约定。即使只有我一个……
“灵力依托于灵魂中,体力存在于□□,所以灵力优于体力,精神力介于两者之间,因为这几种力量的相互混合,会产生许多不同层次的力量形式。我一直以为灵力就是最高的存在形式,但是……今天的事情,让人眼界大开呢。存在之力,一切存在的事与物都会具有的力量。这才是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我靠到沙发上,左手点点耳扣,“听得到吧,索卢孚来德,我说的对吗?”
楚彦无比欣赏这女孩话痨的优点,搁楚瑶身边不停聒噪也能给她增添点人气。主要是楚瑶安静得太过了,没有需要她甚至能整天整天不说一句话,就连楚彦这种见惯非常人的人来说,也觉得这样的年纪此般对人生的态度非常不合适。
楚彦是知道楚瑶这人骨子里的严谨守礼的。那是极其标准的大家气度,待人接物有礼却不亲近,尊重但不轻信,自持而不倨傲,柔缓又不轻贱,若说是那些百年世家里出来的大家小姐也比不上——虽然她源自于母亲那部分的血脉极其高贵,但有的时候,楚彦也确实难想象,凭她父母给予她的宽松成长环境来说,竟还能养成这般性子倒着实不简单。
因此,可以说来,楚瑶的任性也是上流普遍的任性。面对不感兴趣的陌生人那是一眼都懒得奉予,但既然是客人,虽隐隐仍有疏离与不易觉察的排斥在,基本的礼貌总还是到位的,至少不会让人察觉到不适应。
幸好,温蓝是个有趣可爱的性子,即使是楚瑶这种挑剔的人也不容易产生反感,只要她能默认温蓝的亲近,那楚彦雇人的用意就已经达到了一半。
毕竟,学校总还是学校,那里面会有很多人。很多人。
楚瑶有睡午觉的习惯。
早上睡醒之后她要洗澡,洗完澡去散步,散完步回来吃早餐,然后在阳光灿烂的户外或者暖和清新的温室中看会书,插插花,打打棋谱,要不打会瞌睡,吃完午餐她要午睡,睡醒之后若是无事可做她会喝下午茶,然后一喝喝到晚……
楚彦把她惯坏了。现在她连挤个牙膏倒杯水都不用自己动手。而在没有楚彦的时候,她很懒。懒到没需要可以一天不说话,没需要可以几个时辰不动一下。所以连楚彦有时都想不通,她大半个地球那么跑过来跑过去地旅游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用楚彦的话来说“您生来就是享受生活的”,用温蓝的话来说“腐败啊!尼玛太腐败了!”
而对于楚瑶,其实事情一直很简单,因为她总是有本事把自己的作息控制在预定轨道上。
忙碌的时候,用繁复的作息,轻松的时候,用简单的作息。她对自己一直很好,好到随心所欲放纵自如,不予干涉不加束缚。她只能自己爱自己,把上辈子所失去的,加倍送还给自己。
有些人的思想总是很难搞懂。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越是纯粹,她内心的深渊便越是难以涉足。因为她显露在外面的太少太少,根本不给人了解的余地,更多是,是她情愿一个人咀嚼也不愿予人分享的。就像她不可能是因为这本书而例外,却反倒是借着它来作掩饰那般,除了今日那趟帝大之旅,她却也想不出来什么东西能让她有感而发——更大的问题是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能给她触动。
“或许,没有意义才是对于它们来说最好的意义。”
楚瑶静静看着她,明明是不带任何审视意味,只纯粹是注视的注视,可那沉默又明澈的视线带来的,却让她觉得,这样的压力几乎是像面对……一样得沉重到透不过气来。
照例在那个点起床,惯来洗完澡去散步,吃完早餐甚至捧着杯热茶在温室窝了一个钟头,眯着眼睛一边放空一边思索,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东西。
有的时候捧茶在手不是为了喝,就像闲散有情致的时候她总是喜欢一个人煮水泡茶,慢条斯理可以折腾一整个下午,只静静地享受看水沸腾的那一个过程,然后优雅地泡一壶茶,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凝望着雨过天青的瓷器之上茶香四溢、清茗幽回的美感,在氤氲腾散,热气慢慢糊盖了杯壁冷却成茶汤的时候,经由回忆摭拾起那些不知不觉就被遗忘的东西,不管还能不能挽留。
这原是她父亲最爱的品茶方式,后来她嗜好收集些瓷器、陶艺,很大程度上就随了她那早亡的父亲的性子。那是个从骨子里就透着风雅的男人,君子翩翩,温润如玉,偏偏流淌着最坚韧最痴妄的血液跟骨髓,很难想象,既非世家出身又不是书香门第竟然能生出那样一个美好得让人自惭形秽的人。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诗骚的时候,总觉得她爹是生错了时代。
嫩绿抹胸蛋糕裙,未及膝,层层叠叠裙摆里面铺着繁复的碎褶,样式却十分简约,素色的披肩用的是轻绸织料誊着苏绣而成,整件衣服摊开便是最精美的刺绣图纹,更何况还轻得如同片薄云,靴子是竹丝纤维织就的细网格面,用银色缎带一直缠到膝下,面料极其柔软轻薄,跟不高,一点都没露,透气性能却极好。
镜中少女柔美静悠,嫩绿与素色配着纯净的银饰,清新得就如同枝上初绽的蔷薇。
“好像忽然变年轻了。”站在镜前的时候楚瑶喃喃道。
“是你的心一直太苍老。”楚彦替她束着发带,扎成蝴蝶结,闻言如是回答道。
她对着镜子笑笑,镜中的女孩也对她微笑,一对明澄如水源般的眸子互相注视着,似乎能一眼看到底,可是底背后仍是幽深得没有边际的虚无。
我思断肠,伊人不臧。『Alas my love,you do me wrong』
弃我远去,抑郁难当。『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我心相属,日久月长。『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与卿相依,地老天荒。『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我即相偎,柔荑纤香。『I have been ready at your hand』
我自相许,舍身何妨。『To grant whatever you would crave』
欲求永年,此生归偿。『I have both waged life and land』
回首欢爱,四顾茫茫。『Your love and good will for to have』
伊人隔尘,我亦无望。『Thou couldst desire no earthly thing』
彼端箜篌,渐疏渐响。『But still thou hadst it readily』
人既永绝,心自飘霜。『Thy music still to play and sing』
斥欢斥爱,绿袖无常。『And yet thou wouldst not love me』
绿袖去矣,付与流觞。『Greensleeves now farewell adieu』
我燃心香,寄语上苍。『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我心犹炽,不灭不伤。『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伫立垅间,待伊归乡。”『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每个人或许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吧。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或许你所生活着的世界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它只是一个梦,正是因为它是一个梦,所以很少有人可以察觉到其中违反常理的现象反而能够理所应当的接受它。
说来可能没有人相信。
多洛雷斯告别了黑历史中二期之后的第一个新愿望是世界和平。
且不说一个人的愿望为什么会从毁灭世界一瞬间跳跃到世界和平,光看这个愿望本身,就充斥着“我依旧处在中二期”的奇妙气息。
然而或许人在审视自身的时候总是有着盲区,一向敏锐的多洛雷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无论是否承认,她一向“爱走极端”的特点在一开始就已经显露分明。
在这个属于过去的小故事中,多洛雷斯的第一个愿望并没有实现,或许是为了平衡,她的第二个愿望同样,并且始终都没有实现。
……而且现实远比“没有实现”糟糕。多洛雷斯看着一大堆新闻标题,这么想到。
很久以前,在多洛雷斯还很小的时候,她那来自古老国家的母亲跟她讲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爱憎分明的妖,固执己见的佛,还有……未卜先知的算卦之人。
每一个故事里,他们都会演绎着命运书写好的东西,像是提线木偶,感情际遇全都身不由己。很多人能够窥见命运的痕迹,却很可能已经陷入了更大的命运漩涡,就像是俄狄浦斯王一样成为一个悖论。
多洛雷斯不知道这趟圣殿之行会在她的命运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但是她想,至少她已经知道这也是命运中的一环。不然对方怎么会预料到她的到来呢?
无论是阴阳五行,还是妖术咒法,都是某一个基本能量的表现形式罢了。有了“一”,从而有了世间的千般繁华。将带有力量的粒子,按照某种规则排列,从而,有了特殊的力量;将它们固定,记录,就成了咒文,将它们发出,就是所谓的术。能量粒子,以及法则,这世间,又有几人能逃过这个规律?事情从来如此,只是,去想的人很少,能够做到的,就更加的寥寥无几了。
挥手解决最后一个敌人,若鸿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对方惊讶的遗容,转身离开——惊讶自己一个妖,竟然会使用仙术?其实,那真的很简单吧。
若鸿并不惧怕这些人,论实力,便是弱一点的仙人,她也是不放在眼里的。奇怪吗?修仙或是修妖,到头来,不过殊途同归,只是仙道昌盛,昌盛到天下的妖,也以为要修仙才能够得道,却不知,上古时候,仙,是不如妖的。其实,神又算什么呢?不过是凭借自身的司职,借用了天道法则的力量罢了。
若鸿怕的,只是麻烦罢了。
天帝谕令,仙道中人,不得妄涉凡尘。仙踪绝迹尘世,修行之人,亦多归隐山林,不为世人所知,所扰。一时之间,群魔乱舞,妖孽横行,众生深受其苦,莫可奈何。后有仁义之士,不忍凡尘疾苦,寻访仙踪,不求长生,但求济世。古之仁人,难存其名,惟四者遗血脉于世,乃,善医者,东方,属木;善咒者,南宫,属火;善刃者,西门,属金;善阵者,北野,属水——合称四大家族。此四者世代除魔斩妖,威名显赫,为世人称颂。
四大家族不是正统的修仙门派,大多的仙家手段,都是不能用的;他们大多专精某一项技能,依靠各种道具和相互之间的配合与妖魔作战。这就意味着,从自身角度讲,四大家族成员的实力,其实是很弱的,有时甚至比不上普通人,也意味着,这群人,遇上一个,就等于遇上了一群——相当的烦人。妖族大多不屑于他们的弱小,却也烦恼于他们的纠缠。
泛黄古卷再翻一页,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悉数化为犹余墨香的字迹数行。鲜活的面容,尽为云烟。
千百年后,坊间先生拍响惊堂木,再话当年,鼓角峥嵘,风华无双。
英守镇从容地饮下里暗卫奉上的鸩酒。
身后,是西门舟的那车远去的方向。英守镇知道,即使回头,也没有属于他的那条路,如此,便罢了吧。
酒杯摔碎在黄土古道上,残余的酒液飞溅,留下濡湿的痕迹,又在转瞬消失。这里,终于什么都留下。
灰蒙蒙,雾茫茫,天地间尽是空茫一片。不,何为天?何为地?此处,便是天地,亦是难寻。一团翠绿光雾,存在于这一片荒芜之中,流转不绝的生机,在这一片死寂中,毫不突兀,仿佛亘古之时,便存于此处。翠绿光雾翻滚不止,似无序,又似演绎着无尽玄机。冥冥中的力量,将它与另外四个相似却不同的存在相连,割裂不能。
忽而周围空间震动不止,翠绿光雾被击散,唯余核心一点绿芒坠落,不知流落何方……
若鸿猛地睁开美目,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好半晌,才想起,自己此时身处天宁山,自己与清若的故居之中。屋外,月色正好。青冥化作原形,攀在一棵松树上,吸纳月之精华。
“梦吗……”若鸿喃喃自语,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以她的修为,怎会耽于梦境?方才的情形,与当初得到朱雀族的传承之时,倒有几分相似。近几日并未得到特殊的物件,怎会开启这般全然陌生的传承记忆,而且——“朱雀族乃是后天之灵,怎会有这等开天辟地之前的记忆……”
若鸿遥望窗外明月,神情晦涩不明。
“不去见见?”若鸿挑眉。
“他们不希望我知道。”林瑶摇摇头,说。
若鸿轻笑,说:“装糊涂装到你这种程度,也算少有了。”
林瑶自嘲地笑了,说:“人生就是一场戏,若是自己都骗过了,那就是真的了。”
这个时候,林瑶最好奇的,当然是青丘九尾和赤鱬。最想知道的,自然是赤鱬了。她想起方才的事情,不由想起那个一直没出手的老者。开始,她以为那个老者是头领一类的人物,需要统筹全局,故而不动手。后来发现,他确实是头领,可是,他的动作似乎并不灵光,他不动手,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让身有残疾的人当头领,不是没有,但是,让这样的人带队打架,怕是不合理。那么,就是,他真的老了。妖怪,也会老吗?
林瑶问出了这个问题。
若鸿微微一笑,没有急着解释,反而说:“这种话,万不可对其他妖族说。”
林瑶睁大眼睛,虽然不解,还是乖巧的点头。
“不必这般。我知你不是乖巧的孩子,你不必在我面前如此装模作样。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既然提了,就不会瞒你。”若鸿摇头笑道,说,“如今,妖族被分为两类,一类是九尾狐这般的先天妖族,另一类,本不是妖,乃是机缘之下,开启灵智,修炼成妖的,也就是所谓的后天妖族。先天妖族,与其说是妖,不如说是寿命悠长,有着各种各样神通的人。他们生来就已经开启了灵智,能够修行。但是,他们的寿数是有限的,若是不能在阳寿终了之前,修成妖仙,也会衰老死亡。后天妖族开启灵智颇为不易,弱小时无人护持,夭折者,更是不计其数。不过,我还不曾听闻哪个后天妖族是老死的。想来,这就是上天的补偿吧。”
林瑶点了点头,说:“听您先前的意思,先天妖族和后天妖族,似乎不和睦?”
“对,先天妖族认为后天妖族残忍粗鄙,野性难驯;后天妖族嘛,弱小时嫉妒先天妖族有族人相护,强大了,又鄙视他们的软弱。双方相看两相厌,若是有谁将这二者相提并论,定然要惹得他们不愉快。”若鸿说。
“嗜妖藤长于深山老林,以妖气为食,对寻常人畜,并无害处。因其特性,除妖人常将此物采撷回来,移栽家中,做警戒之用。”若鸿微微一笑,解释道,“此物并无大能,若是有妖族不慎被其缠绕,只要一鼓作气,损失些许修为,将其震开,便可脱身。”
“……若是不能呢?”林瑶复又问道。
“若是惊慌失措,又或是舍不得修为,则妖气空耗,终有气力竭尽,修为不复之日。然,修为不复,妖气尽耗,自然就算不得妖族了。终不会伤及性命的。”若鸿想了想,补充道,“只要没被饿死。”
林瑶暂时放下心,说:“青丘九尾好歹是传承已久的妖族吧,怎会不认识这嗜妖藤?”
若鸿闻言,挑眉,说:“你可见过哪个世家大族将自己安置在穷山恶水了?”
“……”林瑶静默许久,终于一叹,道,“妖族与人类不同。看来,这天生的妖族,却是不如后天的妖族啊。”
若鸿轻轻抿了一口茶,说:“寻常初生的小妖,自然是比不上有完整传承的先天妖族的。有整个族群支撑,先天妖族的见识自然要多过后天妖族许多。他们差的,是心性。无论是离群索居,只求天道,还是生死搏杀,死地求存,都不是他们做得到的。妖族过了千岁,先天妖族就再难及得上后天妖族了。”
林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如今,他们麻烦不少,若是损失修为,怕是应付不来,您……”
若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阿瑶可是厌倦和我说话了?”没有见识,本事不济,被嗜妖藤缠上,舍不得修为,脱身不得,又怪得了谁?若鸿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包容他人的弱小。初见时黄绯颜和锦儿无礼,她看在林瑶的份上,没有计较。凌语心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们敢对语心的女儿心存利用,就要做好受教训的准备。先天妖族,她看着也不是十分顺眼呢。
林瑶不懂,情情爱爱的,究竟是什么。就像她说的,她这样出身的女子,爱情从来不是必须的。她觉得,像自己这样,有一个人,能够相伴一生,一辈子安乐无忧,便是给她所谓的“情比金坚”、“海誓山盟”,她也是不换的。
知足常乐,她很知足,也就能一直淡定地看着黄少琅越来越幼稚的行为,给自己找乐子。
“那里,已经没有值得在意的人了,还回去做什么?我已经不记得家乡的模样了。”林瑶握住黄少琅的手,说,“等我死后,我不想埋在土里,受虫蚁之苦,也不想在漫长的光阴中,渐渐腐朽,空留白骨一副。你将我的尸骨化为土灰,扬于空中吧。我会随着呼啸的北风,回到暌违已久的家乡。”
“生同衾,死同穴,你,竟然不想!”黄少琅震惊地说,眼中是满满的哀伤。
“你已经拥有了我的大半生了。”林瑶说,“我怕我没有耐心等你太久。”
“你——”
“此生此世,安乐无忧,与子执手,白首无悔。如有来生,愿,再不相见。”林瑶清浅的笑着,止住黄少琅脱口而出的话语,她说,“我知道你的生命还很长。你可以踽踽独行,直到将我遗忘,也可以与他人相伴结缘,用新的幸福将空虚充填。只是,不要来找我——轮回转世,已不再是我。在陌生人身上,寻找曾经的影子,收获的,只有悲哀和绝望。”
在他和林瑶的家里,他住了三年,维持着林瑶故去时的容貌。当他恢复了与林瑶初见时的模样的时候,他已经渡过了情劫。
黄少琅觉得,“情”之一物,不必山盟海誓,激烈得仿佛将灵魂一并焚烧,也不必如黄绯颜那般,渴求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更不必在轮回中一次次寻找纠缠,不得解脱。平平淡淡,相守一生,虽有感慨,却无遗憾。回想佳人,当可会心一笑。如此,堪称幸事,足矣。
“书?请两个形象鲜明的‘剧情人物’,到那位作者眼前走上一遭,这书就不会有后续了。”佩里说。
伏地魔翻了个白眼,做到沙发上,说:“你没发现?哦,天啊!那些穿越者,无论是逼问,还是摄神取念,都没透漏‘剧情’。我还以为他们不能说呢。”
“你在担心这个?”佩里轻笑,换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你,怎么看待预言?”
已经看过原著的伏地魔瞪着佩里,不语。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先知(伏地魔发出一声嗤笑)看到的,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佩里用右手的食指点了点那本小说,说,“如果只是单纯的言语的叙述,那也不过是一部时间超前的小说罢了。血脉赋予先知神奇的力量,当他们说出预言的时候,那神奇的力量,就开始引导着命运,向那个方向前进。先知不能决定命运的走向,他们只是加大了某些事情发生的概率。”看到伏地魔热切的眼神,佩里很有良心的说了这么一句,“这需要巨大的力量,或者说,代价。先知的血脉不足以支付,所以……”
“所以卡珊德拉的预言百发百中,却无人听从。还有西比尔·特里劳尼,她魔力低微,形容疯癫。这些都是所谓的代价?”伏地魔接道。伏地魔不是一个喜欢倾听的人,他更喜欢主动出击,掌控一切,无论是局势、计划,还是一段普通的对话。
佩里颔首,道:“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先知对他看见的未来,深信不疑。”
“也就是说,那些穿越者,拥有了先知的某些特质。他们对那部小说深信不疑。”伏地魔想了想,又说,“那他们为什么不说出来?即使不想说,摄神取念也应该有用不是?”
“因为他们没有先知的血脉,无法承担引导命运的代价。自我保护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佩里顿了顿,说,“异常强大。”
“无法承担代价?”伏地魔冷笑,道,“所以,让那个穿越者相信,他的小说就是所谓的‘命运’,他就无法写下去。”
肖沐清装模作样,当了两个月的神仙,总觉得自己差了那么一点。华山的那个平民仙子,和肖沐清想象中的神仙差太多。这没有模仿对象,还真是难啊。直到有那么一天,他瞧见了淡然相对的许宁和紫华,忽然觉得,神仙,就应该是这个模样。淡漠,出尘,清醒寡欲,却非冷酷无情,随心而行,又有着自己的底线。肖沐清眼中的神仙,不过他心底的臆想。那终究是他对仙的理解,不仅仅是气质神韵,更是蕴含了“道”的处事之法。
“嗯,这样看着自在。”肖沐清看了半天,叹道,“还是本来的模样最好,我强求‘美’,反倒‘不美’了。”
“皮相美丑,皆为虚妄,肖施主执着了。阿弥陀佛。”法海道。
“怎么会是虚妄?大师不在意这些,我见仙姿曼妙,便通体舒畅,见丑鄙之态,便觉邪风上头。大师觉得世间万物无有不同,我却觉得,那些,没有一样相同的。”肖沐清顿了顿,道,“大师有大师的佛理,我有我的道。”语罢,他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没有了轻浮,也没有了做作,纯真得令人惊叹。
“道?当真幸运。”许宁笑道,“悟道,仍需守道,愿沐清初心不改,终有所成。”
“我是世家出身,我的家族,就像一棵繁茂的大树。”云争语调奇异地说,“在茂密的树,也会有枯萎的枝干,腐烂的根须……这棵树繁盛太久了,有人盯上他了。他们人多势众,却没有锋利的斧子。所以,他们盯上了枯败的枝条,腐朽的根须。”云争笑了,说,“即使立下汗马功劳,枯败了,就是枯败了,没用的,就应该被舍弃。可是,这写不能满足那些人的胃口,必须有好的枝叶一同落下,他们才会住口……((1)某人的身份,都猜到了吧?某人年纪不大,而他的那一摊子“事业”,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出来的。比起那是他个人扭曲的产物,过客更倾向于,那是“祖业”。那样的世家,有一点见不得人的买卖,作为暗地里的支持,很正常,不是吗?而且,那样的世家,看它不爽的人一定很多,处于风口浪尖什么的。少主死了,正好方便它闭门谢客,转明为暗,偷偷发展。最后,很难相信那样一个算无遗策的人,那么简单就死了。所以,这里,过客安排他假死,改名换姓,低调过活。)”
“所以云兄不甘心了?因为你明明生机勃勃,却被舍弃?”许宁轻笑,道,“你觉得这会是为什么?因为你生来就不似其他人那样完美?”
“住口!”云争面色阴郁,低声喝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许宁笑得温文尔雅,道,“云兄又知道什么呢?那些,不过是你以为的罢了。”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云争回复了温和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幻觉。
“那不过是因为,云兄你最合适罢了。”许宁笑容不改,说出残酷的句子。
“就因为我……呵呵……”云争以手撑住额头,笑了起来,初时只是轻笑,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狂妄的大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这人,果然、果然不错,有意、有意思,哈哈……”
又过了两日,肖沐清和云争一起来向许宁告辞。他们要云游去了。许宁随口客套了几句,见他们去意坚决,就没出言挽留。后来听说,肖沐清博采众家之长,创了一套很了不得武功,开山立宗,很是威风。他收弟子也很有趣,一个个都是美人。听说他的弟子后来竟把“形貌昳丽”当成挑选传人的准则,还说这事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哪里知道,某人其实只是花痴罢了。
很多年后,肖沐清还和许宁见过一面——这可不容易,许宁居无定所,世界又这么大。那时候,肖沐清已经改名为“逍遥子”。他刚刚收了第三个徒弟,见着了故人,好好的显摆了一番。那是他难得的活泼了。言行举止,他都可当得上“世外高人”了。他不觉得那有什么不自在的。他不是蒙蔽本心,不过是习惯了罢了。
那时候,云争不在肖沐清的身边。肖沐清没提到他,许宁也没问。
齐子誉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招数,然而他却是个星官。早在第一个丹师出现之时他就打开了慧眼。慧眼是丹师观气、望相、观星…时所运用的一种辅助手段,通过慧眼可以更清楚观看气脉的流动、星辰的挪移,万象的演变。慧眼共有九级,一级可观人体脉络、二级可观山川气势、三级可观星辰隐现,四级可观人运,五级可观大地气脉,六级可观星相变幻,七级可观凡人后世,八级可观山河气数,九级可观星而测古往今来。而齐子誉此时的慧眼已到了七级!
齐子誉脸色顿时一白,猛地发出了三道小手指大小的星力!三条星力出现之后并没有往两个丹师攻去,反而去了三个完全不搭的方向。只是这三条星力并没有因为离体而消散,反而粗大了起来,最后竟然齐齐拐了个弯往两个丹师击去。
如果有其他星官在场,而且级别够高的话他就会发现那三道星力竟然与成就百家村的三条灵息(灵息是灵气在空气中流动的主要途径)汇在了一起,最后牵动了整个百家村的气场对两个丹师发动了攻击!以一地之力相抗,这样的手段也只有历代的首席星官可以一试!
齐子誉微微一笑,知道李大元的这句话定会改变李村的。在星官的认知中很多事情只因相遇、相谈、相交而发生改变。
星官的一个原则是不要去居功,当然不居功不是说不索取报酬。只是当一个星官去居功的时候就意味着入局,意味着成为当事人。而作为一个星官要做的更多是去指点迷津,是去点破而已。如果每件事星官都去入局的话,那么星官就是有十条命也是不够的。
齐子誉心中暗赞一声,从星官的角度来看那座山峰是一座将峰,而且还是‘一员猛将’。对于自然之将齐子誉总是报以十二分的好感。在自然中,将峰会散发出凌厉地气脉守卫在灵息的外围,确保一方平安。而这座将峰是齐子誉见过的最为‘威武’、‘严肃’的将军。
忍不住细细看了看,片刻之后齐子誉脸色凝重了起来,他发现那位将军在调兵遣将!自然之中有将峰自然有兵峰,不过和人类社会相反,自然中若无要事兵峰是不会出动的。在自然界中将峰底下通常是一地的主脉,平日对一地的维护就由将峰调用主脉的灵气来进行,而兵峰却没有足够的‘军需’,不足以维持日常的出兵。
将峰调兵必有大事。
齐子誉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兴奋,他连忙拿出自制的罗盘。
玄色的罗盘与齐子誉之前送给李村的又有些区别,罗盘外围刻着齐子誉这些年来观察的异界星图,当然在罗盘见方地盘上只标注了主要的星辰。罗盘的内里则刻着十八个神秘的图案,这些图案首尾相衔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轮回。而罗盘中间则是五根长短不一的指针…颇为神秘。
齐子誉暗暗催动体内的星力,以星力为引导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平平正正地吐了出来,将体内的浊气尽数吐出。这是星官常用的手法——静气。通过静气,星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融入一地,不过这融入的程度就要看星官的修为了。齐子誉在前世便是个首席星官,来到异世之后也没有将星官的修习落下,这静气手法已经是如火纯金。
静气一过,齐子誉对周围的感知立即提升了一个高度,慧眼望去所见的气脉立即多了起来,除了之前所见主脉、大脉之外,还有其它许多细小的支脉。
齐子誉引了一丝星力注进罗盘,须臾罗盘猛地一颤。齐子誉见状立即腾出右手,用引气诀导了一丝将峰的灵气进入罗盘。这一招是星罗棋盘,是星官的金字技能。在以望星塔为首的星官体系中,星罗棋盘是衡量一众星官的标准之一。它能让一个星官最直接地了解一地的情况,知晓一地的规则。是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则,而人类社会最开始的规则就是向自然界学习的,只是当人类社会自认为进步发展之时,他们偏离了最初最基本的规则。偏离规则的后果往往不是个人就可承受的,只不过这后果到来的时间有长又短罢了。而作为一个星官,如果在没有了解一地规则情况下,贸然作出大动作,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灵气进入罗盘之后立即被齐子誉用星力引着绕着罗盘走了一圈,其内十八个图案明灭不定,五根指针也摇摆无依。齐子誉目不转睛盯着罗盘,心中飞快地记下了罗盘的各种变化。须臾,齐子誉神情猛地一变,飞快地将罗盘丢了出去。
噼啪一声爆响,罗盘在空中炸了开来。来不及将星力撤回的齐子誉也受了牵连,凭空袭来的剧痛让齐子誉不自然地弯下了腰。
在自然之中日华属阳,月华归阴而星力则介于两者之间。不过介于两者之间的星力并不是完美的,在没有经过淬炼之前,洒在这星球上的星力是驳杂混乱的。不过对于齐子誉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通过二十八星宿特有的修习方法,他可以将星力提纯去粕,并作以天地灵气所留下的是最为温和的;也可以将驳杂的星力归类划入府内(丹田)二十八星宿中。只是二十八星宿的修习方法太为特殊,齐子誉只能一步一步来,此时他初入翌二十二星,身上的星力有一大半是带着朱雀之火根本不适合为柳书调养。
片刻之后齐子誉已经翻过了小小的山坡,翻身立在一棵不高的松树上。静谧的星光下日间威严的将峰此时只有一片巍峨的身影,显得更加得威武不可侵犯。齐子誉稍稍平息了一□□内的星力,确定短时间内星力并不会反噬随即双脚一错轻轻地坐在了树梢上,同时一丝星力悄悄地钻进了松树。
哗啦啦,松树随着夜风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坐在树梢的齐子誉如同一根松针一般随着那夜风缓缓地起伏着,宛若精灵。
这一招却是融息。星官通过慧眼可以看倒一地一像的表象,通过静气可以观察一地一像的体肌,而融息则可以让星官深入一地一像的血脉。慧眼、静气、融息三者相辅相成,是星官技能中最为基础的三个技能。
好森严的护卫,齐子誉心中暗暗赞叹道,同时也升起了探究到底的渴望。虽然星官的准则是不参与,但是历史上有十个星官就有十个星官是死在这上面的。往往,知道的越多,就越想去深入参与,在这参与的过程中星官将面临着各种诱惑:名、利、权、财、力、情这些诱惑是时刻引诱着星官入局的功,当星官把持不住时,死亡便开始向星官靠拢了。
当然入局并不意味着死亡,星官可以居功入局也可以回馈出局,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了断厉害关系及天机牵绊,星官则可全身而退。而这,就要看星官的修为高低了。
面对着难得一见的将峰调兵,齐子誉心甘情愿地入局了。
日间被毁的罗盘是齐子誉花费一年的时间精心制造的:十八个图案代表着十八脉冲,在星官体系中十八脉冲是一种密钥,它有固定的图案却没有固定的解释。在一地中,十八脉冲可以是细化的十八个方位、十八道最主要的灵息、十八个气脉衔接点通过这意义繁多而又变幻不定的十八脉冲星官能够演算一地的风水、气候、灵物、气数等;五根长短不一的指针则是五气算法,五气可以是金、木、水、火、土,可以是目、鼻、耳、眼、口,可以是东、南、西、北、中当五气算法跟十八脉冲相结合的时候,施以星罗棋盘,悉数变幻尽在方寸罗盘之中。
齐子誉的星罗棋盘虽然没有完整地施展开来,但是那一瞬的千变万化却足够他推敲出不少玄机了。
嵆繇“将军”有些头痛地看着一股不听话的小灵息,它已经注意这股灵息很久了。这股灵息出现之后只安分了一小会,随即便围着自己到处乱窜起来,好在小灵息虽然调皮,却没有妨碍了什么,还指导了一些灵息就位结阵,实在灵透怪异的很。嵆繇又巡视了一遍,确定绝大多数灵息都按照自己的吩咐各就各位之后,它拦下了‘撒欢’的小灵息。
既然打定注意要入局,齐子誉也就放开胆了。将峰的调兵虽然遵守了自然法则,但是却容易出现繁冗、拖拉的现象,毕竟不是所有灵息都有灵性的。通过星官的技能齐子誉很容易地了解了将峰的意图,并帮忙着为将峰调兵遣将。被将峰拦下来的时候,齐子誉没有半点的意外。
“你是灵物息脉吗?”虽然没有声音,但是齐子誉却清楚地“听”到了将峰的问话。
在自然之中将峰属于自然之灵,而吸收了日月星辰精华的天材地宝之类的灵物也是自然之灵的一种。嵆繇镇守南隅多时,南隅山脉中的灵息脉络它知道的清清楚楚,除去那些‘眼前’的这股小灵息只能是前来相助的灵物息脉了。
“不错,正是星官。星官者观星象、测天命、闻地脉、预人世。将峰调兵是一地大事,作为一个星官错过这样的盛世,我齐子誉会抱憾终身的。”齐子誉坦声说道。
嵆繇‘看’着眼前岿然不动的小灵息,陷入了沉思:小灵息的气脉十分纯正,甚至比不少自然之灵形成的息脉还要纯正几分,这也是它一直未察觉小灵息是人类的原因。如果可以,对方完全可以继续伪装下去,直到事情的结束。所以齐子誉表明身份之后它才没有发动实质性攻击。只是它‘看’到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类
齐子誉自然看出了将峰的疑虑,于是坦然的从本体中分出了一部分的灵魂传送了过去。对于星官来说,分魂并不是件难事,普通星官在完成入门修习之后都会遇到分魂这个问题。分魂是星官出局所付出的最诚挚的代价——分出自身的灵魂来抵入局的因果福祸。对于大部分星官来说灵魂的损失就意味着末路的开始,但是对齐子誉来说却并非如此,否则光靠看局如何能够成就首席星官。
在嵆繇收下那一份灵魂的时候,齐子誉也得到了回馈,以诚相待、以真相对的分魂是可以得到回馈的。齐子誉得到的是一份空白的灵魂之力,那是天道补偿给他的,假以时日修习,这一份空白的灵魂会弥补他的损失乃至更多。有舍才有得,首席星官并不是这么好做的,而能真正做到真诚的星官,历年来也就这么几个。
其实这次分魂齐子誉也是在赌,前世的天道法则并不一定适合这个异界,然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在星官的道路上,并不是人人都可以站到最高点的:心底的纯正的人或许没有勇谋,有勇谋的人不一定真诚。在星官的道路上,你可以取巧,但是天道总有一天会清算回来;你也可以踏步不前,那样你就只能永远仰望那个位置。真、善、勇、谋、惠、节,六个字道尽了星官的旅程。
“因为我问心无愧。”面对嵆繇的评价齐子誉朗声回到。
风恰巧卷过,小松树发出了一阵密密的窸窣声,似乎正在感谢。齐子誉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无意中,齐子誉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这是他做为两世星官的一个习惯。
一颗灰暗浑浊的异星正挂在嵆繇所在的方位,对着屹立不倒的将峰明灭不定的闪烁着。齐子誉顿时停下了脚步,细细地观察起来。片刻之后齐子誉做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他用右手撑地,头首伸前印堂触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正东,随即整个身子轻轻一直,轻松地将左脚脚尖点在了印堂的右下方,与头首形成了一个23度左右的夹角,右腿、左手则拉成与地齐平的姿势指向嵆繇山。
随即齐子誉平平地吐出了一口气,以四肢足尖、手顶以及印堂为点,引进了地脉之气、将峰灵息、初阳日华、末之月华以及异星的星辰之力,以自己的身体作为罗盘,迅速地推算起来。
这一招是定算法,是在星官缺少测算工具时会用到得手法。这个技能在星官中算是一个偏门技能,毕竟不是所有星官都有那么好的身体柔韧性的,也不是所有星官都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当做罗盘的。不过能够将定算法用的好的都是高级星官,相比较慧眼、静气、融息、分魂等普通星官手法,定算法对星官的要求要高上了不少。它要求星官的身体气脉通畅、体内星力充盈,推算时只求事不改运,推算结束后要返还五分星力作为补偿。总体来说定算法似乎有些吃力不讨好,不过这也是仁者看仁,智者看智的事情。
悄悄的走近,齐子誉放下怀中的野果,轻轻地搭上柳书僵直的背部,缓缓地将自己所存的温和星力度了过去。在温和的星力下柳书渐渐舒展了四肢,片刻之后齐子誉停下了度气,开始用点气击穴的方式为柳树疏通关节穴脉。点气击穴是齐子誉从一位中医国手处学到的,没想到在这边也派上了用场。
这是远游的旅人思念故乡的乐曲。
她正思念着故乡,思念着那些人们。
在乐声中,她想起了很多人,迄今为止,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们。
终年刮风的草原、盛开的缇落花,茂盛无边的森林、浩瀚的星空、飞过天空的龙,沉静万年的雪原、持续拨动的算筹,硝烟纷飞的战场、血河白骨的平原,无声相对的夜晚、匪夷所思的剑术,宁静古老的城市、琴笛相合的知音……
她善于音律。
并不是只会弹琴而已……
看到洛予这平淡的样子,厉武突然惊慌起来。
“你爱上闻烨了?”
“或许吧。”
“或许?”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只知道如果让我在千千万万人中选一人长相厮守,我会选他,如果没有他,我便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