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约定》塑面

17、缘分使然4 “那你想

　　有类人的笑声特别有感染力，往往你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是听见了他们的笑声，自己的大脑就逐渐失控，忘记它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大脑。下一刻就盲目地咧嘴，呲牙，傻笑，笑完还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病。
　　夏西一直觉得邹月就属于这类人，可自从她和郭维的关系变好以后，她觉得邹月变了。以前邹月笑，夏西能跟着她笑。现在邹月笑，夏西能忍着不揍郭维。
　　早上，夏西在教室看书，走廊上忽然飘来邹月余震一般的笑声，吓飞了停在树上的鸟。夏西想都不用想，郭维一准在她旁边。
　　36秒后，郭维小心翼翼驾着行动不便的邹月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邹月的脚好了一半，走路早没什么问题了，前两天还跟夏西嚷嚷着要去上体育课活动活动筋骨，这会儿郭维扶着她，却又像走丢了一只高跷的民间艺人。夏西也是服了邹月，笑成那样还不忘演戏，一脚高一脚低，她都担心邹月频繁呼吸不同海拔高度的空气，冷热交替会导致伤风感冒。
　　“行了，你快进去吧，以后再告诉你。”郭维把邹月扶到座位旁，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那你别忘了啊！今天中午本小姐请你吃饭！”邹月目送郭维离开，脖子拧成了小麻花。
　　“果然有人扶着上学就是不一样啊！跛着都走得那么开心。”夏西眼睛里像刚滴了柠檬味眼药水，酸不溜叽地瞥了眼邹月。
　　“哪有！这不是在校门口正好碰到他了吗！我爸又不能开车送我进来，郭维正好路过就把我扶进来了。”邹月义正词严地说。
　　“我想想啊！你脚崴以后，除了第一天是你爸爸亲自送你上来。之后每天都巧合地碰到了郭维……”夏西话说一半，眼神飘忽不定地飞向邹月。
　　邹月没接话，眼珠默默转到正上方，忧国忧民地检查起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管是否都别来无恙。
　　邹月心虚的模样让夏西忍不住继续打趣：“哎呀，看来邹月小朋友已经心有所属了！我是不是该改口叫郭维一声姐夫了啊？”
　　“哎呀！你好烦啊！”邹月又羞又臊地推开夏西，“看你的张旭尧去吧！”
　　“什么我的张旭尧？”夏西眉尾向上一挑，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些。
　　邹月上一秒还满脸窘迫，反击成功后瞬间变脸，弯着一双眼睛色眯眯地黏在夏西脸上，她朝窗外偏了偏头：“哎哟，别不承认嘛，你和张旭尧关系那么好！”
　　夏西眼皮耷拉下来，面无表情地解释：“没有，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邹月连啧了几声，只是后面几下舌头像打了滑，啧出一种dj打碟碟卡了的感觉。
　　夏西朝窗外看去，只见张旭尧侧身站着，他对面是个夏西不认识的女生。那女生给夏西的第一印象就是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忧郁。
　　女生递给张旭尧一个袋子，张旭尧接过去低头翻了翻。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生就说要先回班了。只是她嘴上这样说，身体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视线一直停在张旭尧脸上。
　　张旭尧听女生说要回班，连忙看了她一眼说“那你快走吧”，接着又低下头开始翻袋子。女生的嘴边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像是拿张旭尧没办法，却心甘情愿继续迁就他一样。她见张旭尧没话要说，又说了一句“那我走了”，张旭尧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对她说了声“谢谢”。
　　女生好像一直等着这句“谢谢”。张旭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夏西感觉她身上那忧郁的气质似乎也随着这句“谢谢”散开了一些。
　　“还说就是普通朋友，盯着张旭尧看多久了？”邹月拿肩膀拱了拱夏西，笑得眉飞色舞。
　　“跟你说不清楚。”夏西笑着摇摇头，懒得解释。
　　张旭尧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上搭着校服万年不变地插在裤兜里，像在裤兜里生根了一样。
　　张旭尧坐在和夏西同一组的后两排，夏西见他朝自己晃悠过来，眼睛还埋在书里，声音却钻了出来：“莫俪？”
　　“嗯。”张旭尧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夏西看看他手里的袋子，小声嘀咕说：“一句谢谢就把人家打发了，没看到别人期待的小眼神啊？”
　　张旭尧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夏西，一句“多管闲事”冲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径直向自己的座位晃悠过去。
　　无独有偶，好事成双，罚站也带买一送一。
　　夏西感觉自己最近水逆，好像要把辈子没罚过的站都在这段时间一口气补齐。仅用了两周时间，她就辞旧迎新迎来了“第二次事界大站”，好在她忠实的站友没有退役，张旭尧依然不离不弃地陪着她。
　　只是这次罚站，夏西倒也没做错什么事，完全是见义勇为，替朋友两肋插刀。上周，物理老师让大家买一本课外练习，夏西买了，没觉得那练习有多好，不至于像那老头吹得那么天花乱坠。不止夏西这么觉得，他们班好多人都这么觉得。
　　这一觉，就觉出点事来。
　　第二天上物理课，老师让大家把练习拿出来，班上有好几个同学没买。有的是真忘了，有的是压根不想买，每天布置的作业已经够让人头疼，现在又来一本，谁都不愿意做。有压迫就有反抗，有个男同学没买练习，索性当着全班的面直言劝谏物理老师，说这练习不适合他们做，还不如之前买过的一本。按夏西的话来说，他们的物理老师上辈子应该是钢铁，这辈子加工了一下告诉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脾气又臭又硬。本来忘记买练习已经让这位钢老师很不爽了，没想到还有人敢为不买练习找理由，更过分的是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挑战他的权威，质疑他的水平。那男同学说完，钢老师像唱戏似的，眉毛直接飞入鬓角，一拍桌子发话道，下节课谁还没有练习，不准进他的课堂，全都出去站着，直到有练习了再进来上课。
　　本来挺小一件事，莫名被转变了性质。同学们见反抗没有希望，想买的不想买的第二天也都买回来了。可偏偏邹月小姐脚崴了脑子好像也崴了，当物理老师第二次要求大家拿出练习，邹月瞬间露出一副中邪的表情，夏西知道她肯定又忘了买。物理老师上次被气完，这回竟围着班上转起来，检查大家是否都按要求买了练习。夏西叹了口气，觉得这老顽固大概不会放过邹月，又想想她的脚还没好利索不能久站，于是脑子一抽，把自己的练习推到她桌上，等检查到自己时，无牵无挂地跑出去站着了。
　　“嗨！又见面了！”张旭尧几乎和夏西前后脚被赶出教室，他走到夏西旁边，招呼打得格外悠闲，就像逛街遇到了熟人。
　　“怎么？陪我罚站这么开心啊？”夏西把手垫在腰后说。
　　张旭尧唇角微微挑起，眼里流露出一点诡异的兴奋：“我是出来看篮球赛的。”
　　夏西扭头朝操场看去，篮球场旁密布着两个班的学生，场中四射的活力碰撞在一起，激起场外一层波澜。教学楼的走廊上回荡着不大却异常兴奋的欢呼，夏西听到，不由自主伸长脖子在篮球场上寻找起有没有熟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两个班比赛？”夏西喃喃自语。
　　“四班和五班的淘汰赛。”
　　“你怎么知道？”夏西看着张旭尧。
　　“刚投进三分球那哥们是我朋友。”
　　夏西斜眼觑着张旭尧，看他似乎有些得意，忍不住笑了笑：“你会打篮球吗？”
　　张旭尧本来站得好好的，忽然像被抽走了力气，浑身一泄，懒散地半眯着眼说：“场上这些人都不是我对手。”
　　“那我们班的篮球赛你为什么不参加？”
　　“我为什么要参加？”
　　张旭尧声音又轻又稳，可满眼桀骜不羁的神色却激流勇进似的冲进了空气里，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他不屑于参加学校篮球赛。夏西笑着摇摇头，张旭尧总是不露声色地，在人毫无准备时就让他流淌在血液里的张扬横冲直撞起来。只是他的张扬，没有一点虚张声势的浮夸感，反而凸显出底气十足的自信与把握，让人不由自主开始幻想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
　　夏西不知道张旭尧打得有多好，操场上没有她认识的人，所以对这场篮球赛没什么兴趣。她眼睛随着场中篮球飞舞，脑中全是上周杨熠在淘汰赛上留下的飘逸身影。
　　“张旭尧，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说。”张旭尧目不转睛盯着篮球场方向。
　　“你和杨熠谁的篮球打得比较好？”
　　张旭尧忽然收回视线，他沉默地看着夏西，心里像在想什么与问题无关的事。
　　夏西被张旭尧盯得心中忐忑，悄无声息地避开他的眼神，故作从容地解释说：“我只是觉得杨熠在我们班应该算打得最好的，你刚刚不是说这些人都不是你对手吗？那他呢？”
　　张旭尧重新把脑袋靠回墙上：“杨熠啊……他还行吧。”
　　“你这么自信啊！”夏西挺了挺后背，像是急着想为杨熠的实力证明，却又不便表现得太激动，上半身后知后觉地放松了下去。
　　“如果我俩有机会1v1，你可以来看看。”
　　张旭尧说话时眼睛依旧盯着操场，飘飘然的语气让夏西越发好奇他篮球打得到底有多好。
　　夏西见张旭尧注意力全在篮球赛上，不想打扰他，也安静下来跟他一起看篮球赛。但夏西平时看篮球看得少，规则也不太懂，一边看一边需要张旭尧现场解说。也不知道是因为有张旭尧的解说加持，还是因为有人一起看气氛比较好，虽只是校级篮球赛，但夏西竟越看越起劲，几次投篮不进时她都差点叫出来。张旭尧见夏西有兴致，讲解得也更加详细，再加上他时而激动时而紧张的语气在旁边为比赛气氛做渲染，夏西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篮球挺有意思的。
　　“唉，张旭尧。”
　　“干嘛？”
　　“我忽然好想学打篮球啊。”
　　“女篮你身高不够。”
　　两个人都看着操场方向，仅靠听觉接收对方信息。
　　“我没开玩笑，我以前就觉得会打篮球的女生可帅了。”
　　夏西对篮球一直有着别样的憧憬。她从小就羡慕会打篮球的人，在她眼中，不仅篮球打得好的男生自带光芒，会打篮球的女生更是让她崇拜。夏西一直想学打篮球，不求打得多好，能偶尔让她露一小手，学会如何漂亮的跃起再把篮球扔进筐里就满足了。可因为是女生，再加上夏西总给人一种和打篮球完全不沾边的文艺女青年的形象，以至于大家都觉得她说想学打篮球是个玩笑。夏西见别人没兴趣教自己，也不喜欢勉强别人，可自己一个人对着篮筐投篮又很没意思，反正也不是非学不可，因此打篮球这件事也就搁置了。

　　“你认真的吗？”张旭尧回头，从鼻孔喷出两团带笑的呼吸。
　　“我就知道你不信。”夏西说完，失落地“哎”了一声。
　　张旭尧半信半疑地盯着夏西，虽然她失落的样子明显有表演的成分，但张旭尧觉得，想学打篮球很像是夏西会想的事。她似乎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没什么少女心，没事就爱想一些和奇奇怪怪的事情。
　　“那我教你打啊！”张旭尧忽然开口，即使夏西是开玩笑，他也不想辜负她的期望。
　　夏西“蹭”地一下站直，篮球赛也不看了，瞪着硕大一双眼，直到眼球发干才想起眨眼。
　　“真的假的？”不要说别人主动提教夏西打篮球了，就是夏西以前想学的时候，也从来没人把她说的这句话当真。张旭尧平时看着那么不靠谱一人，嘴里除了讽刺就是玩笑，一天没把夏西气得想踢他几脚就不错了，现在突然大发善心要教她，反而让夏西疑神疑鬼。
　　“我没开玩笑，你是不是想学？”张旭尧认真起来，往日嬉笑的轻佻模样瞬间全无，少年的质朴感扑面而来，微微颤动的睫毛尖似乎都闪烁着认真。他直勾勾看着夏西，心无旁骛地期待着她的回答，张旭尧的眼中源源不断释放着渴望的信号，却没有一丝攻击性。
　　夏西没想到张旭尧认真了起来，她本只是随口一提，可现在看着他的眼睛，她却好像没有办法告诉他自己是开玩笑的。
　　“我是想学。”夏西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大小，从刚刚的惊讶变成了无比的肯定。
　　“好。”夏西的回答像埋在久旱土地下的种子突然冒了芽，“砰”地一下在张旭尧心中长出一片润物无声的温柔。可张旭尧不会让夏西看出他的变化，脸上又迅速挂回平时那副让人捉摸不透，想挑事的欠打笑容。
　　“那我教你打篮球的课时费怎么算？”
　　夏西就知道张旭尧正经不了两秒，也随他切换了说话模式：“你怎么好意思收人家课时费？”
　　张旭尧嘴角一撇：“白教啊？划不来。”
　　“那你想让我怎么报答啊？”
　　“以身相许怎么样？”张旭尧眼睛弯弯的，看不透里面藏着几分玩笑。
　　夏西毫不介意地笑着说：“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可不敢打扰！”
　　“我哪有？”
　　“莫俪啊！人家今天早上还给你送东西呢。”夏西抿着嘴，笑得别有用心。
　　“我说了她就是普通朋友。”张旭尧瞬间拉下脸。
　　“好好好，不说她行了吧！”夏西见不得张旭尧那副要发作的鬼样子，她虽然还是好奇莫俪和他的关系，但经历了两次张旭尧差点变脸，夏西暗暗发誓再也不当着他的面提莫俪。
　　“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你以后也别再问了。”张旭尧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脸上却残留着已被控制住可内心仍在跳动的余烬。
　　“知道了！不提了！”夏西懒洋洋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