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上海 （GL）》牙羽獠

9、（九）冤孽缠身 （九）冤孽

　　（九）冤孽缠身
　　把母亲送到车站后，她还在不停地要求我回天台去，考个公务员，进个工商单位，捧个铁饭碗。“我实在心疼你在外面这样漂着，”母亲低声：“那屋子根本就不能住人，太阳都晒不到。”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我赶紧把老太太推上车子。
　　车开那会，母亲还趴在窗口要我跟她一起回去。我死也不肯。加快步子转身离开。站在沪太路，目送车子走远。一种悲凉浸淫骨髓。我也知道那屋子不好住人，但让我就这么打道回府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心甘。
　　这座一边溃烂一边起飞的城市见证了我那么多的喜悦悲伤，就像一道没有愈合的疤痕，烙在皮肤上，就算我如何地憎恶，始终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以前我问过平姐姐，为什么会来上海，她说，因为这是座有故事的城市，而对于他们这种靠写字为生的人来说，没有别的城市再有这种诱惑了。虽然，我们迟早被会这旋涡吞噬，但至少，我们是沉醉地下降着。那种刺激的速度感，就像从一百三十八层的高楼下坠。
　　又也许，我仅仅是舍不得这里的人事罢了。毕竟，在这里，我有过我烟花绚烂的爱情表演，那种心碎的感觉，即使到了今天，依然刻骨铭心。
　　走到天桥时，大风呼啸而过。一群高中生模样的孩子爬上栏杆，在风中大呼小叫，嗑了药了吗？还是青春期特有的精力过剩？不知道。至少，在我的高中时候，我除了简单地暗恋许宦还外，毫无其他乐趣。
　　小满在一个多星期后的今天终于来了电话，先发制人地质问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她。我当然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受了她的施舍而没脸见她。于是我敷衍说是刚工作，一切都有点乱糟糟。在磨蹭了几句后，小满终于忍不住直奔主题：“你怎么搬家了也不说一声啊？”
　　“你怎么知道我搬家了？”我谨慎地问到。答案我已经想到了。
　　“我去过你公寓，房东太太说的。”小满的话到底有些心虚。
　　“是许宦还告诉你我搬家了吧？”我也直入重点。本来上次小满这丫头啥也不说就把我的地址给许宦还这事我还有气呢，不过是碍于她给了我份工作，没好意思发作罢了。现在倒好，还要帮那妖孽来害我，你说气不气人。
　　电话那头没了声气。我估计许宦还那妖孽此刻就在小满身边，否则小满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于是我冲着电话喊：“你让许宦还接电话！”
　　“谁啊？宦还没在啊。”小满歪着嗓子给我耍猫腻。“飞儿，你是不误会了？”
　　“何小满，你别给我玩虚的，我和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少搀活！”
　　“臧飞儿，我还不爱管你的破事了。”看来何小满是真的生气了。否则她不会这么连名带姓地喊我。当然，我也生气了，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喊她。都是许宦还这妖孽害的，要不是她，我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我越想越火，越火越大声，直接嚎了一句：“我求你管我这破事了吗？”
　　砰一声，那边摔了电话。然后听见何小满吼了一句：许宦还！
　　果然，许宦还就在小满的身边。不知那妖孽给小满吃了什么迷魂汤，把这丫头哄得连谁是自家人都分不清了。
　　只听见电话那头温柔地喂了一声。毫无疑问，我一听就是许宦还的声音。我这会已经准备了铺天盖地地话要向她轰炸，可被她这么轻声轻气地喂了一声，又全给堵回去了。就像吃了坨屎，什么屁也放不出来了。我无力地喂了一声回去。没有了话说。
　　“飞儿，这事不关小满，都是我求她的。”许宦还还是那副不徐不急的优雅口气。
　　“我知道。”我觉得我一碰上丫这妖孽就啥招都使不出来了。不光如此，发出去的功还全给反射回来，整得我一次又一次的内伤。只怕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蹬腿。
　　“飞儿，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次。这四年来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许宦还在扯淡。
　　“恩。确实。要谈一次了。”我平静了一下，说，“明天晚上老地方吧。”挂断了电话。
　　那群孩子已经走了。年轻就是这样，有兴致，但兴致总不长久。今天他们来图新鲜来吹这么一阵天桥上的大风，但何年何月他们还会有这兴致再来吹这初春的冷风呢。
　　很累。又冷。又饿。风吹得脸颊生疼，刺入了皮肤一般。我想吃炸酱面了。
　　像那群孩子一样，大刺刺地趴在栏杆上，看底下熙攘的车流，想象蒲公英一样，被呼啸着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