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上海 （GL）》牙羽獠

8、（八）母亲来了 （八）母亲

　　（八）母亲来了
　　周末，母亲给我打电话，问我搬到哪里了，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我原来公寓的门口。我立即从郊区赶过去。每个月三千的工资负担不起那笔两千一月的房租。我只好搬到了郊区，每天得五点钟准时起床，转一趟公交，再坐一段地铁才能不迟到地到公司。
　　我是打了车去接的母亲。到了那里才知道母亲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这当中，她给我打了十多次电话，可我的机子一直关着。远远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前的台阶上，有些白丝在风里面微微飘着，灰色的羊毛衫是我去年给她买的，已经很旧了，可是她很喜欢，一直穿一直穿，已经起毛了。母亲木木地坐在台阶上，痴呆的眼睛混沌地张望着，毫无目的。直到我到她身边坐下时，她才注意到了我，闪过一丝惊喜。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平起平坐，我们几乎差不多高。而且是坐在这么奇特的地方。母亲仔细地看了看我，确定了我的真实存在和完好无损后。才问到，“怎么回事？”
　　“我先前失业了。不过现在又找了一份工作。”我尽量地轻描淡写。
　　“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以前的。”
　　“就是你上次打电话给我说让我不用过来那时候的？”
　　“恩。”
　　“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母亲突然怒了。“为什么？你怎么会失业？你都在那里工作了四年多了。”
　　我没有吭声。这没什么好说的，一个有过同性恋事实的可怜虫，被一个觊觎她的职位很久了的女人排挤了出来。这种事，世界上每天都能发生几十起，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到底是为什么？”母亲的声音告诉我，如果我不说她是不会罢休的。她总是那么固执，从我有意识以来一直都是那样，在她面前，我就像一个囚犯，连沉默的自由都没有。或许很多辈子以前母亲就是那个气势压人的武则天，所有人在她面前都被剥得□□。
　　“你说不说？！”母亲用力地推了一下我。一瞬间，所有的血涌到了头顶。我愤怒地站起来，直直地矗在她面前，瞪着她，还是一言不发。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让我有了勇气。我已经二十五了，我甚至都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为什么还要像一个孩子一样被对待？而且，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不想让你们担心而已。风很弱，但我可以听见它拂过法国梧桐的悉嗦声，仿佛不断续的咏叹调。我觉得委屈。从那件事以后，我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可我还是受到了惩罚。
　　我就这么俯视着母亲，倔强地一句话也不说。看着这个有了苍老痕迹的妇人在我面前一点点融化掉傲气。封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坚冰在这个春天，裂出了一条缝。这一切都超出我的承受范围。母亲无力地扯了扯我手的时候，我跪在了她的前面。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我如何引狼入室把乔娜介绍到了公司，然后乔娜把我和许宦还的那一段给公布了，并且逼老K炒掉了我，还取代了我营销经理的职位。也一并告诉了她之后那些奔波无望的情况。说到最后，母亲几乎是和我一起哭的。从小到大，我没有在她面前哭过，她也没有在我面前哭过。现在，我重新回到了她的子宫当中。这里面，无风无雨无浪无寒，只有大块大块漂游着的温暖。
　　“造孽啊。”母亲低嚅了一声。
　　我羞愧得恨不得立即死去。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哭到再也没有力气哭。一瞬间我们超离出了这尘世，进行了一次封闭空间里灵魂的对话。
　　那一季春天的风仿佛吹了一世。
　　“走吧……”许久许久之后，母亲站了起来，帮我拍了拍衣服，说道。